第二天早上,江暮霭在整理昨天孩子们交上来的练习纸,村委会的门被慢慢推开,温楚淮走进来,见到江暮霭就忍不住红了脸。江暮霭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没主动开口。
温楚淮主动打了招呼:“早上好。”
江暮霭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温楚淮顿了顿:“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江暮霭把手里的纸“啪”地一声摔在了讲台上,温楚淮被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她身边:“怎么了,睡得不好?”
“你说呢?”江暮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呢,你睡得怎样?”
温楚淮低下头:“我.......还好。”
江暮霭心中暗骂他是个木头,什么暗示都看不懂,只会说什么答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单刀直入道:“我就直接说了,昨天晚上你直接走了,我很生气。”
温楚淮的面色闪过一丝慌乱:“你,你生气了?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
“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对吧?”江暮霭加重了语气,“先不说现在发生关系是早是晚,你没经过我的同意就丢下我自己跑了,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知道吗?”
温楚淮拉住了她的手,放低了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太慌了,下意识就想逃。如果不走的话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你放心,我下次不经过你的同意,肯定不会自己走的,我保证。”
江暮霭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忍不住笑了:“温楚淮,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温楚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虽然心中也有猜测,但是得到确切的答案时江暮霭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为什么?像你这么好的条件,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吧?”
“我.......家里管得有些严,他们一心想让我往上走,不许我谈恋爱。”温楚淮犹豫了一下,“暮霭,我不想瞒着你,如果这次扶贫计划里我能取得成就,就能得到推荐名额,去xx政府任职了。”
江暮霭怔了怔:“你家里想让你从政?”
温楚淮点了点头。江暮霭一时心里有些复杂,之前秦汉还在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当官的人,但讨厌归讨厌,做生意的时候还是得低三下四地奉承。秦汉也带她去过几次有高干在的应酬,那些人一个个都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好像自己有个官位就特别高人一等,江暮霭也不是很喜欢他们。还有那些**,表面上清风霁月,暗地里玩得一个比一个花。她叹了口气,发自真心地道:“这条路......应该会很难走吧。”
“是很难。”温楚淮笑了笑,“不过我想走走试试。暮霭,我从出生到现在,唯一没有后悔过的事情就是参加了这次计划,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江暮霭心中微动。虽然自己的人生已经一团乱麻了,但能在这里遇到温楚淮,对她来说也是幸运的一件事。这样想着,她伸手捧住了温楚淮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温楚淮也搂住了她的腰,动情地回复着。屋内的两人情意正浓,谁都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正在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幅场景。
孙鹏是趁着爸妈吃早饭没工夫管他的空隙跑来的,结果就撞见了江暮霭和温楚淮在接吻。他一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愣了半天才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委会的院子。他一口气跑回了家,他的父亲孙刚看见他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你这小兔崽子,早上不吃饭,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孙鹏说话的声音都结结巴巴:“爸,爸,小江老师她,不是赵家叔叔的老婆吗?”
孙刚嗤笑一声,抬起头喝了口粥:“是啊,不过跟你这个兔崽子有啥关系?”
孙鹏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都是惊恐:“那为什么,我看见她跟小温书记在亲嘴?”
孙刚愣了愣,然后“砰”地一声把粥碗放到了木桌上,抬高了声音:“你说啥?你可别乱说!”
孙鹏有些着急:“我没乱说,我刚才亲眼看见的,我........”他咬了咬牙,“之前小温书记对我发脾气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爸,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告诉赵家叔叔.......”
孙刚眸色一暗,他站起来,拎着孙鹏的领子就把他往里拖,孙鹏就这么只哇乱叫着被拖回了自己的房间。孙刚把他拖进房间里,沉声道:“今天你不准出房门,知道不?就当做你今天什么也没看到!”
孙鹏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啊,爸,我又没做错啥——”
孙刚“砰”地一声关了门,把孙鹏没说完的话挡了回去。关上门后,他在房间里转了个圈,眼神里带着一丝焦虑。半晌,他抓起墙上挂着的外套,跑出了门。
村长正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突然就看见孙刚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村长有些迷惑地坐起来,看着在自己面前喘气的孙刚:“刚子啊,你这是咋了,有啥事这么着急?”
孙刚打量了下四周,确定周边没人,才蹲下来凑到村长耳边道:“我家鹏子刚从村委会回来,说他见到老赵刚买回来那个女人跟新来那个书记在亲嘴。”
村长的手一抖,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他颤颤巍巍地抓住孙刚的肩膀,语气里都是不可置信:“真的?鹏子没看错?”
孙刚点点头:“这孩子不敢跟我撒谎。”
村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我就知道,当时不该让她跟小温书记一起工作,一个女人天天在村子里大摇大摆地转悠,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刚子啊,这事儿你别往外说,给老赵留点脸面,让我来解决。”
孙刚问:“您打算咋解决?”
村长愣了愣:“当然是让老赵看紧她了,然后再去跟小温书记好好谈谈——”
孙刚一听这话,立马有些着急:“村长啊,这事不是这么简单的啊!”
村长有些惊讶地看向孙刚。
“您想想,老赵媳妇是被拐进来的,那小温书记是从城里来的,肯定知道外面买卖妇女是违法的呀!”孙刚额头上都出了汗,“要是老赵媳妇跟他这么一说,诶,人家心里肯定打算着怎么把老赵媳妇救出去呢,要是到时候他一报警,警察一来,那不光是老赵,咱全村人都得遭殃!村长,你说这可咋办啊!”
村长一拍脑门:“我这真是一把年纪老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但是他想咋报警,电报机可是在我家里.......”
“他还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不出去了?您当时跟县里咋谈的?”
村长懊悔地揉着自己的脸:“当时说的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得送人家出去。我真是老糊涂,我真是——”
孙刚咬了咬牙:“村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得想个办法,不让他出去之后乱说!”
村长一脸凝重:“你说得对,是该想个办法.......”
终于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出教室,江暮霭扶着酸痛的腰叹了口气。温楚淮今天中午又被村长叫走,到现在也没回来,她又一个人上了一整天的课。虽然知道温楚淮是有正事要做,但她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忿,有些期待着晚上温楚淮会来找她。但江暮霭一直等到上下眼皮打架,温楚淮也没有来。
她有些挫败地翻身下床,锁好了门窗,然后又回床上躺好。可能是因为太过疲倦,很快就陷入了沉眠。不知怎的,她竟然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竟然出现了秦汉的脸。秦汉揪着她的领子,几乎是凶狠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江暮霭只觉得好笑,她一把甩开秦汉的手,毫不客气地对他比了个中指:“你死都死了,还想让我为你守节呢?老娘有更好的选择了,你识相点就赶紧滚吧!”
秦汉气得五官扭曲,伸手想来抓江暮霭,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几个回合下来,秦汉累得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像一条累极了的狗。江暮霭看着秦汉,站在一旁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梦就醒了。
江暮霭半眯着眼睛,觉得有些热,下意识地把被子踹开了些。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涌上鼻腔,混杂着干草燃烧的腥气,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刺得她喉咙发紧。江暮霭瞬间清醒,她猛地坐起身,只见窗帘已经燃起了火,熊熊的烈火像一头野兽,似乎马上就要将她吞噬。
一瞬间,江暮霭心脏狂跳。她一边尖叫“着火了!”,一边从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扑到门边开了门锁,然后用力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她不可置信地重新拧动着门锁,咔哒咔哒的声音回响在她的大脑里,像一道催命符。她用力握着门把手上下转动,但门依旧是丝毫不动。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死了,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扇木门都像焊死了一般,牢牢挡住了她的生路。
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浓烟蔓延在整个房间里,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门实在打不开,窗帘又着了火,从窗户出去也毫无可能。江暮霭想用衣服捂住口鼻,但这也是做无用功。巨大的绝望之中,她用力地砸着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救,可没有人来救她。
浓烟呛得她视线模糊,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她跌坐在地,双手还死死握着门把,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不是意外,绝对不可能是意外,到底是谁要害她?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想让自己死掉呢?
她又想起了自己事业的崩塌,想起了李泽兄妹的背叛,想起了这山村里暗无天日的囚禁.........她的命运,难道真的注定了要在这荒山里被烧成灰烬吗?
“谁来救救我........”意识模糊的间隙,她蜷缩着身体,声音嘶哑破碎,“求求你,谁来都可以........”
那些光鲜亮丽的名人和富人,私底下都有偷偷在信仰鬼神之说,拜佛烧香,听风信水,都是常有的事情。但江暮霭偏偏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她一向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骗人的,自己的命运都把握在自己手里,又怎么会受那些莫名其妙东西的影响呢。但处在生死存亡的这一刻,她却突然理解了那些人的想法。原来,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人是真的会病急乱投医的。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的祈祷上。她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什么,是神明,是偶然路过的人,还是温楚淮——只要能逃离这地狱般的火海,谁都好,来救救她!
就在江暮霭的意识快要被浓烟吞噬,身体开始发软的时候,突然听见“咔哒”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微弱而清晰。江暮霭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原本死死锁着的木门,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求生的风顺着那道缝隙,涌了进来。
江暮霭瞪大了眼睛,她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了,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打开门冲了出去。村委会的大堂空无一人,回荡在耳边的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江暮霭强忍着肺部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朝离得最近的村长家冲了过去。
很快,午夜寂静的山村里就响起了嘈杂的声音。陆续赶来的村民们排成了长队,从村口的水井到村委会门口,水桶,木盆接力传递,浑浊的泥水在地面上汇成蜿蜒的小溪。江暮霭精疲力尽地躺在村长家婆婆的房间,听着村长扯着嗓子在外面指挥灭火,只觉得心有余悸。好累,浑身上下都好累,不过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突然,江暮霭猛地想起了什么,本来变得混沌的意识顿时清醒。
刚才,是谁救的她?
门,好像是突然就打开了。而她跑出来的时候,村委会大堂里根本没有人。所以,是谁救了她?
江暮霭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甚至不敢再往深处想。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江暮霭猛地回过神,发现是刘果果和刘大庆的母亲,正拿着条毛巾擦自己的脸。
江暮霭愣愣地道:“谢谢。”
女人弯了弯嘴角,轻声道:“不用谢。还有,叫我阿柔吧。”
江暮霭怔了怔,眼前的女人面容温和,有一种能让人放下戒备的魔力。她忍不住喃喃道:“阿柔.......有人要害我。”
阿柔直起腰,转头四处张望,确定旁边没有其他人,才低声道:“你说什么?”
江暮霭小声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帘烧着了,门也怎么也打不开。我怀疑是有人先从外面把门用东西锁死了,再把窗户撬开点的火。这就是要我的命,可是我不知道我招惹了谁.......”
阿柔皱了皱眉:“原来是这样,我说为什么村委会会突然起火........你这些天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会试着帮你问问刘叔。”
江暮霭感激地点了点头。阿柔想了想,又问:“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江暮霭愣了一下:“我.......可能是那门实在太旧了,被烟一熏,自己弹开了吧。”
这话说完江暮霭自己都觉得可信度很低,没想到阿柔竟然相信了,还郑重地点了点头。她松了口气,脑海里却又止不住地回想起刚才门突然自己打开的事情。真的是门自己弹开的吗?还是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帮她?
不过,不管是什么东西帮了她,都是她江暮霭福大命大,肯定不会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