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你打算躲你妈躲到什么时候?”刘安娜躺在沙发上,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要我说,你妈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谈个恋爱,只要器大活好不就行了,考虑那么多累不累啊。”
栗与念在窗边的瑜伽垫上压腿,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无奈:“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每次见面除了上床就没有别的事情做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谈恋爱吧。而且,晏即羽也从没说过自己会是他的女朋友。栗与念连晏即羽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知道。
刘安娜惊得差点把薯片扔了:“没谈恋爱啊,那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炮友?”
栗与念没回答。刘安娜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反正能睡到也是不亏,炮友就炮友,省得到时候再被他缠上.......”
栗与念小声说:“是他好像不想跟我谈恋爱。”
刘安娜愣了三秒,然后声音猛地抬高了:“啥?他凭啥呀?栗与念,我还以为是你玩弄他的感情,结果是他玩你啊?怎么,你免费陪他睡了三个月?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呀,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刘安娜的朋友!”
栗与念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替晏即羽辩解:“没有.......他最近事业上升期.......”
刘安娜简直恨铁不成钢,对着栗与念输出了一堆自己的大道理,栗与念只能在一旁老实听着。直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才如释重负地对刘安娜道:“安娜你别生气了,我先去接个电话。”
刘安娜气鼓鼓地把头扭到一边,栗与念拿着手机走出去,却发现电话是栗美静打来的。这下她骑虎难下,最终只能接起:“妈妈。”
“栗与念,你现在马上回家,我有话跟你说。”
栗美静很少这样严肃地叫她大名,栗与念心里忍不住紧张起来,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刘安娜见她神色慌张,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妈有急事叫我回家,娜娜,能叫你们家司机送我一下吗?”
刘安娜点了点头:“行,我现在给司机打电话,你别太着急啊。”
栗与念急匆匆地赶回家,发现栗美娜正坐在沙发前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栗与念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她对面坐下:“妈,什么事这么着急?”
栗美娜端起茶杯:“我刚刚去见了晏即羽。”
栗与念惊得站了起来:“不是,妈,你去见他干什么?你们都说什么了?”
“他那个公司的黄总我认识,我直接去公司找的他。”栗美娜抿了口热茶,“我也不想再把我说过的话再说一遍了,我录了音,你自己听。”
栗美静把手机递给栗与念,栗与念接过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看了眼栗美静,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播放键。
首先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拉开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晏即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栗女士,您找我。”
“对,是我找你。我是栗与念的母亲,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晏即羽沉默了一会儿:“您......不同意我们两个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同意?”栗美静冷哼了一声,“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被你糟蹋了!晏先生,我女儿还在上学呢,她什么都不懂,但是我不是。像你们这些没有家世的小明星,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为了我女儿的各方面安全着想,我恳请你主动离开她。”
晏即羽似乎是想辩解:“可是我们.......”
“好了别可是了,你直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能离开她?”
良久的沉默。栗与念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半晌,晏即羽开口了:“栗女士,我不要钱。我可以答应您的要求,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似乎是晏即羽拿出了什么东西让栗美娜看。
“这个人,您还有印象吗?”
这次两人之间沉默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过了很久很久,栗美娜才开口:“我记不清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栗与念此时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晏即羽最后到底问了栗美娜什么问题上面,她现在一心只觉得完了,栗美静这么一搅合,晏即羽以后肯定都不会来找自己了。她急得都快哭了,站起来质问栗美静:“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他是娱乐圈的又怎么了,你凭什么带有色眼镜看他?”
栗美静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栗与念:“你是不是疯了?现在还在想这个?”
栗与念感觉自己是疯了,但是她实在太喜欢晏即羽,太喜欢太喜欢了。就算晏即羽没说过喜欢她,就算晏即羽只把她当做床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栗与念可以统统不在意这些。她转头就要出门,栗美静却在背后叫住了她:“你一点都不想知道晏即羽最后问了我什么吗?”
栗与念回头,有些没好气:“什么?”
栗美静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他问我,对白潇还有没有印象。”
在听到“白潇”这两个字的一瞬间,栗与念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开始冻结,那种彻骨的寒意让她的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那些藏在大脑深处的,她根本就不想再记起的回忆,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被血淋淋地扒开,像是要彻底撕裂她的身体。巨大的冲击之下,栗与念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一黑。在晕过去之前,她看到了栗美静惊愕的脸。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漂浮,手脚使不上力,大脑也一片混沌。浑浑噩噩的意识里,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跟她说话。栗与念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看清到底是谁在说话,四周却空无一人。
她喃喃道:“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那个声音突然开始尖细地笑了起来。然后,在栗与念惊惧万分的目光下,自己腹部的皮肤下出现了一块明显的凸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突出来。然后,一双黑色的手硬生生地从里面扒开了她腹部的皮肉,一个人头从她的肚子里探了出来。
如果忽视那个人头上的血液和组织液的话,那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女孩儿就这么笑嘻嘻地盯着栗与念,咯咯笑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念念,你要忘了我吗?”
在无尽的恐惧和疼痛中,栗与念开始大声尖叫。然后她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把一旁的栗美静和医生都吓了一跳。栗与念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撩起衣服检查自己的腹部,确认没有任何伤口后才松了口气。栗美静都被她这幅样子吓住了,上来抱住她就开始哭。栗与念愣愣地盯着前方,大脑依旧一片混乱。
白潇,白潇,白潇。
为什么,你一直一直,都不肯放过我呢。
那是栗与念刚上高中的时候,高中是强制住宿,所以开学第一天栗美静叫了几个人过来替栗与念收拾行李,自己则带着栗与念去跟老师们打招呼。她们的宿舍在三楼,宿舍楼没有电梯,两人下楼的时候,就碰上一个自己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孩儿。别人大都有家长帮忙提行李,只有那个女孩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当时虽然是初秋,天气却依然炎热。那女孩儿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非常累。栗与念有些看不下去,上去接过了女孩儿手里的一个行李包,问她:“你住在几楼?”
女孩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答道:“我住315!”
栗与念也住在315,原来跟这个女孩儿是上下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白潇,白潇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格热情大方,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她的家庭条件实在一般。但尽管如此,栗与念也没有从白潇身上看到任何悲观或者怨天尤人的情绪,她向来乐观,积极,又很上进,是个非常惹人喜欢的女孩儿。
栗与念和白潇在住宿生活中慢慢熟悉了起来。因为栗与念的生活自理能力实在不强,宿舍里其他人都有些嫌弃她,但白潇不会。栗与念不会叠豆腐块的时候,白潇亲自帮她叠好。栗与念对着床单上的经血手足无措的时候,是白潇帮她洗了床单,还拿自己多出来的床单帮她铺床。栗与念找不到什么东西的时候,白潇一定会帮忙,最后在床的犄角旮旯里摸出栗与念丢掉的皮筋,内衣等等。在最手忙脚乱的住宿适应期,多亏了白潇,栗与念才没崩溃。她曾经偷偷问白潇:“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笨?”
她问这话的时候,白潇正在水房洗衣服,闻言都愣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呀,你只是碰巧不太擅长家务,怎么能说自己笨呢?”白潇伸出湿乎乎的手捏了捏栗与念的脸,“以后不许这么说了哦!”
在当时的栗与念眼中,白潇简直就像一个散发着圣光的小天使。后来,两人就变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她们一起上课,一起去食堂,一起去练舞。本来很枯燥的高中生活,因为有白潇的存在,变得没有那么难熬。她们会不约而同地睡过,然后手拉着手在走廊上狂奔去教室,最后还是没赶上预备铃,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后罚站。两人并肩站在教室后面,刚才冲刺的气还没喘匀,和对方对视一眼就忍不住笑出来。去食堂的时候,栗与念总是会让窗口的阿姨把两份虾仁和牛肉装在一个盘子里,然后在吃饭的时候跟白潇说自己实在吃不下了,白潇就会一边说她浪费粮食一边把她剩的肉菜都吃掉,栗与念看着白潇盘子里单一的绿色总是笑而不语。练舞的时候,两人也是一直在一起的。白潇学不会挥鞭转,栗与念就通宵陪她练习。栗与念大跳总是跳不好,白潇就不厌其烦地为她一遍遍示范。那时候,她们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是,就在高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栗与念后悔一生的事情。
临近升学,各种“小班课”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为了让自己的舞蹈更加精进,学生们大都会花大价钱去参加知名老师的“小班课”,栗与念也不例外。栗美静本身就是开舞蹈机构的,直接给栗与念找了个一对一的老师,因为要上小班课,栗与念在学校的时间也少了。但她有一次回学校,发现白潇正一个人在练习室,面对着镜子扒剧目。她走过去的时候,白潇还被吓了一跳。
交谈的时候,白潇忍不住问栗与念小班课上都讲了什么。栗与念当然倾囊相授,但她的传授当然比不上知名老师。栗与念看着白潇眼里闪烁着的求知光芒,心中有些不忍。于是当天晚上回去,她就跟栗美静说了白潇的事情,并恳求栗美静让白潇来参加自家机构的小班课,并表明费用可以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扣。白潇这么优秀的舞者,不应该被现实困住,既然自己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帮帮她呢。
她以为要跟栗美静软磨硬泡好一会儿,因为毕竟自家机构不做慈善,要是为了白潇开这个先例,背后难免惹人议论。但令栗与念没想到的是,只是看过了白潇的照片,栗美静就立马同意了。当时她没有想那么多,欢天喜地地就去找白潇说了,白潇也十分高兴,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念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白潇哽咽着,“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
“不要说这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栗与念摇晃着白潇的肩膀,“以后我们就又可以一起上课了!”
白潇擦干了眼泪,重新露出了笑容。从那之后,从学校接栗与念去上课的车上也有了白潇的身影。只是栗美静安排白潇去上了一个十人的小班课,让栗与念继续去上她的一对一。栗与念觉得有些不满,但白潇跟她说没关系,自己能来旁听已经很感激了。栗与念看着白潇的笑容,心里忍不住有些心疼。
学舞蹈这条路很难,没有家里的托举更是难上加难,白潇只凭自己走到现在,该有多不容易。栗与念从来没在学校见过白潇的家长,白潇也总是对自己的家庭闭口不提,于是栗与念也没有过问。因为她自己就是单亲,别人如果问起她父亲的事,她也会感觉些许不适。将心比心,白潇不主动开口,她还是不要追问了。
栗与念还以为能跟白潇一直做好朋友,但是自从白潇来自己家的机构上课后,她发现白潇好像有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