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时,算命先生丘清出现时,看见眼底青黑的臧意,他不敢置信问道。
“你背着我做法事去了?”
“现在我们组队,钱是要一起挣的,你单独挣钱也要分成给我的!”
臧意一夜没睡,依旧神采飞扬,她无视了丘清的蛮横不讲理。
“你打听到郡守府什么消息了?”
“没有,郡守府的消息哪那么好打听!”
丘清觉得臧意气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没好气道。
“待会儿你支开刘家父母,我找刘贤珠打听就好了。”
臧意语气轻快,望着立在一旁的陆行川道。
一鹿一马依旧被系在刘家门前,陆行川不能离白鹿太远,但可以跟在臧意身边,臧意对此非常满意,她才是白鹿命定的主人。
臧意说完就向刘家大门走去,丘清连忙跟上,也没来得及问她怎么知道刘贤珠今日会醒来,只觉得今日的臧意莫名兴奋,还敢指挥他做事。
丘清拉着刘家父母重新布置阵法时,臧意悄悄溜开去找刘贤珠,陆行川停在了刘贤珠房门外,臧意不明所以望过去。
“男女有别,按计划行事即可。”
陆行川仍在思考街上到处巡逻的士兵,“我在门外等你。”
臧意其实还是有疑惑,但她点了点头,并不细究陆行川的话,关上门直接走去刘贤珠卧室。
望着仍旧做戏的刘贤珠,臧意直接开门见山。
“刘贤珠,我知道你一直醒着,你把那只妖猴藏哪了?”
触不及防被揭穿,刘贤珠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连忙做戏抖动面部发出怪叫,只是面部僵硬非常不自然一抽一抽的,怪叫声一声比一声低。
臧意十分佩服她的坚持,摸一下茶壶是热的,于是倒了一杯热水放床边,毫不留情地加深刘贤珠的尴尬。
“刚刚你暴露了,你知道你暴露了,我也知道我全说对了。”
“有人和我说,妖猴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陆行川认为刘贤珠的怪异行为应该是不得已而为之,宁愿被误会中邪也要做戏遮掩,那个秘密可能是她被绑逃出的真相。
臧意索性猜个大的,直接诈刘贤珠藏匿妖猴。
果不其然,敢做戏骗道士的刘贤珠也是虎的,望州城内人人惧怕的妖猴她也敢藏。
刘贤珠猛然睁开眼睛,转头气呼呼地瞪着臧意,臧意不在意地耸肩,刘贤珠自己坐起身,将一杯水全灌了下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过是一个骗子!”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假道士,给我喝又苦又涩的假药,我要向我爹娘拆穿你们!”
丘清声音高声传来,提醒刘家父母走近了。
听到爹娘说话的声音,刘贤珠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臧意不慌不忙塞给她一个徽章。
“把这个给猴子,他见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臧意说完就去开门,刘贤珠握着徽章被这一连串搞懵了,眼见臧意伸手去够门栓,只来得及说一句不许再给我喝假药就慌慌张张躺下做戏,臧意勾起嘴角站在门后等刘家父母开门。
刘家父母在门外听见女儿复发的怪叫,推开门直奔刘贤珠的床,臧意自然地跟到丘道长后面,丘道长睨了臧意一眼就赶紧抢在刘家父母问责前道。
“快,待我制一碗安魂符汤,莫要误了服药时辰!”
臧意立即接过熬汤活让丘清念安魂咒,秉持着多既是好的道理,刘家父母殷切地望着丘道长,被安排了多了一份工作的丘清只得咬牙念咒,他决定这次活九一分成。
臧意顺走了刘贤珠房间的松子糖熬了一碗甜汤,喂到一半时,陆行川急速飘了进来。
“望州司马要牵走李衡。”
昨晚了解望州时陆行川提过司马,臧意知道司马是郡守之下最大的官,在望州,除了郡守外,司马对任何妖异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利。
想到集市上被一刀挑杀的猴子,臧意慌了神,将甜汤一口气全给刘贤珠喂下,立即奔向屋外。
刘贤珠原本美美喝着甜汤,这下猝不及防被呛醒,刘家父母也没在意臧意的粗鲁,惊喜地围着刘贤珠殷殷关切着,丘清也装模作样地围着表示驱煞成功。
“你不要慌张,那个司马看出枣红马是匹战马,不是认为马是妖异。”
“那他是要抢我的马?”知道那位司马不是看出马身有异后,臧意放缓了脚步稳住呼吸。
“刚刚有士兵追杀幼犬,李衡没忍心,拦了一下,被那个司马瞧出端倪了,他绕马一圈看到枣红马身上的烙马印,认出枣红马是朝廷的官马。”
“你抵死不认偷窃罪名,记住不要露怯。”
刘家门外,骑着壮硕光滑黑马的魁梧司马杨陵,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下的将士蛮力拖拽枣红马,枣红马却是像钉在地上般纹丝不动,李衡的那团灵魂因为奋力拉扯都凝实了几分,被挡在后面的白鹿眼神温顺且慈悲地看着这一切。
杨陵注意到白鹿的眼神,锐利的眼睛微眯,他提起手戟,催动黑马慢步向前,杀意泻出,一步步靠近白鹿。
臧意冲出挡在白鹿前,白鹿慌乱地在臧意身后转来转去。
“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凭什么抢我的马?”
杨凌放下手戟停住,高高在上地打量着毫无怯意的臧意没说话。
一旁的士兵立即放开枣红马,将臧意和马围住,言语恐吓。
“小道长,这可不是你的马,你从哪里偷的官马?”
臧意抵死不认。
“什么官马,我敢去你们官府偷马吗,你们不光抢马还要给人泼脏水吗?”
说话的士兵噎了下,没见过犟得像头牛犊子的清秀道士,他遇到了道士惯是会见风使舵的,但司马不可能辨认错,放缓语气解释道。
“我们是望州司马的兵,不可能冤枉你,这马身上有官府的烙马印,自然是官府的马。”
臧意正要辩驳,高坐在马上的杨陵不耐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购买失窃的官马与盗窃同罪,你可认罪?”
“我没有罪,你们强盗——”
杨陵直接将手戟横在臧意脖子上,锋利刀锋割落臧意脖子上的挡巾,看着臧意终于露出一丝惧意,他满意收刀,语气森冷。
“女子扮作道士行骗,谎话连篇,全都带走!”
枣红马不安地望向臧意身后的白鹿,白鹿低下了温顺的双眸任臧意抱着。
面色煞白的臧意抱着白鹿不动,士兵只好连鹿带人关进了司马府的牢房。
刘家此刻处于一片尴尬的寂静中。
此前刘家父母被吵闹声引出来,但望见向来嚣张跋扈的官兵只敢躲在门后,等到臧意的道士装扮被司马挑破后,他们纷纷无言转头敌视跟在他们后面的丘清,这里还有一个同谋。
丘清满头大汗,连忙作揖求饶,表示价格还可商量。
刘家父母对视一眼,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和盗窃官马的胆大妄为之人扯上关系,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般,等官兵走后,恰好女儿也好了,便如数给了钱将丘清赶走了。
刘贤珠心不在焉地听父母心惊胆战地讲述,知道臧意被司马抓走后,她握着藏在被子里的徽章有些不知所措,又触及到父母试图询问她失踪的眼神,刘贤珠推脱要休息,刘家父母只好无奈地离开女儿的房间嘱咐她好好休息。
爹娘一走,刘贤珠立即关上房门,打开床板,里面赫然是一只奄奄一息的猴子,时不时发出控制不住的痛苦低吟,和刘贤珠做戏中邪发出怪叫声音一样,只是低沉许多。
刘贤珠拿出药膏生疏地给猴子渗血的伤口换药,糕点丁点喂不进去,想起臧意今天喂的甜汤,刘贤珠将桌子上的松子糖用热水化了,勉强喂进一些蜜水,猴子才逐渐沉睡过去。
望着安静沉睡的妖猴,刘贤珠握着手里的徽章,娇憨的脸上满是怅惘。
猴子救了她一命,她也想护着这只猴子一命,虽然官府都在说这只妖猴虐杀百姓,但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暗道里,日复一日的取血,是这只猴子犹如神降,将她们放出,又给她们带来吃食,最后耐心地带领她们走出暗道,刘贤珠不认为救了她们一命的猴子是妖猴,她更愿意相信妖猴被污蔑。
她试探过爹娘口风,爹娘都骇得要命,不想和猴子有任何关联,更不消说逃过官兵搜查收留保护妖猴。
她把猴子藏在床板后,猴子时常控制不住发出痛苦的怪叫声,怕引起爹娘怀疑,她只得做戏演中邪遮掩一二。
可猴子越来越消瘦,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可以一直藏着猴子,但猴子如今危在旦夕需要救治,她实在害怕猴子错过救治机会。
刘贤珠握紧了手里的徽章,又将徽章放在昏迷不醒的妖猴身边。
臧意今日给她带来希望,但她已经被司马抓走,又是行骗又是偷盗官马,她实在害怕臧意是为了悬赏金。
一切只能等猴子醒来再说,她不敢轻举妄动。
刘贤珠关上了床板。
妖猴皮肤蹭到徽章,他无知无觉地将徽章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