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上） 第72章 生疑

陆泽扭头走进房间，沈容也跟了进去。

陆泽一屁股坐下，不客气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影响本座睡觉。”

沈容今晚完全没了脾气，一直谦和地笑着：“陆教主要眼睁睁地看着忱儿羊入虎口吗？你我都知道她那位师兄是怎样的人，为了权力什么都可以牺牲，可偏偏忱儿是那样在乎他。陆教主把忱儿当作亲妹妹看待，断然不会看着她再犯傻冒险，对吧？”意思是你没什么想法？

陆泽：“本座有什么办法，忱儿脾气虽好，但性子执拗，本座是劝不动，估计你也够呛，那怎么办，难不成拿条铁链把她绑走？”

“未尝不可。” 沈容也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句“未尝不可”让陆泽愣了，他看着沈容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可沈容神色认真，他继续说道：“绑走她也好过看她送命。最多她会恨我们，但至少还活着，恨就恨吧，我不怕她恨我，我只怕她死。”

半晌的沉默。

陆泽思索了片刻后将白瓷瓶丢到桌子上，沈容看着白瓷瓶和陆泽的神情，猜到了几分陆泽的打算，他同自己一样在乎沈忱，他想做什么沈容大概猜得到。

陆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沈容听着微微皱起眉：“你是说这药也有可能把忱儿变成傻子？”

“是。”陆泽点头：“所以本座不敢乱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沈容犹豫了。忱儿那么聪慧、鲜活，这样做可能会毁了她！

二人都沉默了，谁都无法给出一个答案。直到天色渐亮，沈容才从陆泽的房间里走出来，眉头皱得厉害。

近乡情更怯，沈忱用午膳的时候就差手舞足蹈了。他们下午就能入龙元城，明日就能见到阿娘阿爹了，她怎能不欢喜？她恨不得午膳晚膳都不吃了，不停歇地赶路，今晚就能见到阿爹阿娘！

自己可以不吃，但不能也要陆泽他们不吃陪着自己赶路，也不差这一天。

陆泽端着碗白粥递到沈忱手里，沈忱接过来就喝，结果被烫了嘴，她嘬着嘴喊疼，眼泪汪汪地瞪着陆泽，说他就是故意烫着她的。

陆泽肯定会还嘴，沈忱已经做好准备和他吵了，蓄势待发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结果陆泽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沈忱只好恹恹地偃旗息鼓，看着陆泽，觉得他有点儿反常。

顾九州盯着沈忱的白粥：“师父，里面还有小枣子。”

沈忱一看顾九州的表情了然，甜甜地笑了笑：“你想喝就喝。”

顾九州“嗯”了一声，也笑着看着沈忱：“谢谢师父！”

这一路上顾九州见什么都新奇，看到什么好吃的都馋。沈忱这个当师父的真的没得说，绝对是东离好师父，先给顾九州买了几套新衣服，然后凡是顾九州盯着多看几眼的小泥人、糖人、荷花酥、狮子枕头……沈忱都给他买了下来。顾九州吓得连连摆手说不要，但马车上的东西依旧越来越多，后来顾九州走在街上都不敢乱看了，沈忱一掏钱袋子顾九州就抱着她的手臂说他不喜欢，师父不要为他花钱。沈忱说要是顾九州有喜欢的就和她说，免得她买的东西顾九州不喜欢，既然是师徒了就别不好意思了。顾九州连连点头，一开始确实还不好意思，可一旦自己不好意思沈忱在他身上花的银子就更多，比如用午膳，沈忱问顾九州想吃什么，顾九州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以前过的日子能有口粥喝就不错了，能吃饱是想都不敢想，他就盘算着等师父和陆教主还有容哥哥点完菜后自己跟着吃几口就好，就说了句“我不知道，吃什么都好”，沈忱闻言嘟囔了句“不知道……”然后挥了挥手，让小二把店里的招牌菜全上上，顾九州都吃一遍就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了。顾九州看着满桌子的菜哭笑不得，狂吃了一中午，撑得不行，以后沈忱再问他喜欢什么他再也不说“不知道了”。看着顾九州越来越有主见，沈忱很满意。

慢慢的，顾九州在沈忱面前没那么腼腆了，他喜欢吃什么会直接说，沈忱要给他买发带他会挑自己喜欢的颜色，沈忱再给他买衣服他会直接拒绝说“师父给我买得够穿了，等衣服坏了师父再给我买”。沈忱每次都尊重顾九州的想法，除了顾九州挑东西时图便宜挑得东西太丑，沈忱拒绝买。

以致于现在，顾九州看到沈忱的粥，他想喝，就会说想喝，因为他知道，师父不差一碗粥钱，她想喝会再点。

等粥凉得差不多了，顾九州端起碗来又确定了一遍沈忱喝不喝。

顾九州：“师父，那我喝了？”

“喝吧……”沈忱捂着肚子：“我早饱了，喝不下了。”

顾九州这才开始喝粥。可碗还没到嘴边，手里却空了。陆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师父的东西你也敢抢，眼中可有‘尊师’二字？”

一句话让顾九州变了脸色，连忙站起来，脸色发红，不敢发一言。

沈忱一看：我天，好不容易给九州练大了点儿胆子，别被陆泽这一吓再给吓缩回去。她连忙护犊子，起身一把把顾九州揽住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看向陆泽：“是我让他喝的，怎么就成抢了？再说了，不就一碗粥吗，跟‘尊师’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这么凶？吓到我徒弟了！”

陆泽一看顾九州的反应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他不这么说顾九州就把那碗粥喝了。

陆泽把顾九州扒拉到一边，把沈忱拽过来让她挨着自己坐下，端起那碗粥递到沈忱眼前：“好，是我话说重了，我跟你徒儿道歉。忱儿乖，把粥喝了，特地给你点的，你别辜负我一片心意好吗？”

顾九州明白了，自己的错不是要喝师父的粥，而是要喝陆教主特地给师父点的粥，那是陆教主对师父的心意，自己哪配？活该被吼，蠢死了！于是立刻坐到了沈容身边，心里也不怎么忐忑了。

沈忱看着粥，又看看陆泽，有些为难：“我饱了，喝不下了。”

陆泽把碗放到沈忱嘴边：“没关系，能喝多少喝多少，好歹喝几口，喝不完也没事儿。”

沈忱只好端着嘴边的碗，心里想着陆泽都这么说了，就喝上几口意思意思好了，人家一番心意，不要辜负，大不了晚上少吃点儿……

沈容却突然起身走出酒楼的包间。

沈忱：“容容，你去哪儿？”

沈容没回头：“有些热，我出去透透气。”

陆泽在沈忱耳边催促道：“忱儿，粥都凉了，快喝吧。”

沈忱看着沈容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这样的背影……好熟悉……

她哭着问宗政玖容为何言而无信，说过只娶自己一人为妻，为何又要娶公主为妻？宗政玖容也是这样背对着自己；三哥执意要娶栖梧姑娘为妻险些被二舅舅打死，听到栖梧姑娘要嫁给别人他拖着一身的伤去找凤栖梧，问她为何不愿坚持下去同他走到底，为何说不要他就不要他，栖梧姑娘嘴上说着狠决的话却也转身背对着三哥哭了。

恍惚间，沈忱莫名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把粥放下了。

她转头看向陆泽，却看到陆泽急迫的眼神盯着那碗粥，大概是察觉到沈忱在看他，陆泽连忙把眼神收回看向沈忱：“怎么了？”

沈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她觉得完全不可能的念头，可那个念头分外强烈——这碗粥不能喝！

沈忱端起碗又把碗递到嘴边，这种奇怪的感觉更重了！她把碗放下：“我真的喝不下了，再喝会吐的。”在启教的大半年里，自己这样说，陆泽便不会再强迫她吃东西，如果今日陆泽继续偏执地让她喝，这粥……

“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呢，我看着和平时喝的没什么区别啊，忱儿尝尝有什么不同。”陆泽说着又把碗拿了起来放到沈忱手里，沈忱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手在慢慢变凉。

沈忱接过碗，其实这粥有没有问题不难试探出来，但她不想试探，如果粥真有问题，那只能是陆泽在粥里动了手脚，陆泽……想到这儿沈忱都快要哭出来了。

陆泽不会这样做的！

“他真的不会吗？你一开始也觉得你师兄不会负你，结果呢？你总是高估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不是吗？你觉得你在陆泽心里很重要？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谁给你的脸这么自信？”这些声音萦绕在沈忱耳边，她端起碗对着顾九州说道：“帮帮师父，为师实在喝不下了。”心中默默祈祷着：陆泽，别再阻止了！求你！

只要不阻止，就是自己多心了。

顾九州手中的碗被陆泽抢走了。

沈忱哭了。

陆泽低头看着粥，又看向沈忱，无力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忱没有回答，只是哭着问：“为什么？”

“因为不能再让你回到宗政玖容身边！他会害死你的……”陆泽端着粥走到沈忱身后，另一只手绕到沈忱前面抬起她的下巴直接给她灌：“乖，喝了，你也不会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