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在身上,“不正常”三个字反复碾着他的神经。
祁星忧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染上一层戾气,眼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狠劲。
女人还在尖声嘲讽,句句扎心。
下一秒,祁星忧猛地站起身,桌椅被带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眼,眼神冷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声音又哑又狠: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
全班瞬间死寂。
连那女人都被他这骤然爆发的戾气吓了一跳。
祁星忧一步上前,周身Alpha的压迫感毫不掩饰地散开,唇线绷得死紧:
“我的事,轮不到你在这儿撒野。
滚出去。”
女人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有什么不敢。”
祁星忧冷笑一声,眼底全是戾气与破碎感交织的疯劲,
“再在这里乱叫,我不介意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校门。”
“哼,我能不能……”女人刚要拔高声音,话头就被郁知怀淡淡打断。
“这里是教室,要吵出去吵。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哼,祁星忧你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谁他妈还稀罕待在这儿?滚。”
祁星忧一把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径直走出校门,任由女人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尖叫,半句都没再理会。
祁星忧一路走得又快又急,冷风刮在脸上,才稍微压下一点胸腔里翻涌的戾气与酸涩。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刚才在教室里那副狠戾强硬的模样,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不正常”,还有书包里那张沉甸甸的诊断单。
他还在,幸好,幸好他抑郁症的消息没有被那个女人爆出来。
一想到郁知怀方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祁星忧心口又是一紧。
他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好到没人能看穿他的狼狈与崩溃。
可今天,一切都被当众撕开,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缓了许久,他才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一栋老旧居民楼。
爬到六楼,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这是妈妈生前的住所,爸爸从不知道这里。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个厨房和卫生间,却异常干净整洁,一开门就涌进一股被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
桌上放着一本旧相册。
翻开,是他一两岁时的照片,爸爸妈妈抱着他,笑得温柔又安稳。
那时候,爸爸还没有出轨,他是真的爱着妈妈的。
祁星忧就站在原地,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指尖抚过照片里妈妈温柔的眉眼,原本强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再也绷不住。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那样安静地、慢慢地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背抵着微凉的墙面,相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微微发颤。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相册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大哭,只是安安静静地哭着,像个找不到妈妈、被全世界丢下的小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小心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很轻,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紧接着,一道温和又带着担忧的声音轻轻响起:
“祁星忧……是我,宋书年。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好不好?”
祁星忧浑身一僵,抱着相册的手指猛地收紧。
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却先硬起语气,哑着嗓子赶人:
“我没事,你回去。不用你管。”
门外的宋书年没走,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我就看你一眼,确认你没事就走,绝不烦你。”
屋内静了很久。
祁星忧垂着眼,看着怀里的相册,喉间发紧,终究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哑声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顿了顿,宋书年语速轻了些,随口编了个听着还算靠谱的理由:
“就……刚好在附近办事,看你身影有点像,就跟着过来看看。”
他没敢说,自己从教室一路跟着,看着他拐进小巷,看着他进了这栋楼,一层一层等到六楼。
更不敢说,全程都放轻脚步,生怕被发现,连呼吸都绷着。
祁星忧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却也没力气再追问。
他现在浑身都空落落的,连发火的劲儿都没有。
抱着相册的手臂紧了紧,他靠着墙,安静了许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想开门。”
门外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宋书年轻浅又温柔的声音,带着点从小用到大的耍赖语气:
“哪有客人来了不开门的。”
祁星忧心口一软,到底还是没狠下心。
他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才走过去,轻轻转动了门锁。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
宋书年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祁星忧。
眼眶泛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意,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明明刚哭过一场,却还硬撑着摆出一副冷淡模样,看着又倔又可怜。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故意拖长语调调侃:
“可以啊祁星忧,跑这么远躲起来,我还以为你干什么大事呢。”
祁星忧脸色微僵,下意识别开脸,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哭过的闷:
“少废话,进来了就随便找地方坐。”
宋书年憋着笑,故意往他身边瞄了瞄:
“哭啦?”
“我怎么看着某人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祁星忧耳根微热,狠狠瞪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显得有点心虚:
“看错了,风刮的。”
宋书年也不拆穿,只是在他旁边轻轻蹲下,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相册上,声音慢慢放轻:
“又在看阿姨的照片?”
祁星忧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封面,低声应了一个字:
“嗯。”
宋书年也不拆穿,只是在他旁边轻轻蹲下,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相册上,声音慢慢放轻:
“又在看阿姨的照片?”
祁星忧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封面,低声应了一个字:
“嗯。”
宋书年瞅他这副蔫了吧唧、快要长在墙上的样子,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
“行了行了,别抱着相册沉浸式emo了,人都走了,再难过也亏的是你自己。”
他干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走,我请你喝可乐的去。总不能让我在阿姨这么温馨的小屋里,看着你自闭一整天吧?”
祁星忧皱着眉抬眼,还想嘴硬:
“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宋书年直接伸手去拉他胳膊,笑得一脸欠揍,
“你再闷在这儿,等会儿真要长出蘑菇了。我都跟踪你一路了,不得犒劳一下我这个金牌保镖?”
话一出口他就顿了下,差点说漏嘴,连忙又笑嘻嘻地圆回来:
“反正——你今天必须跟我出门透透气!”
祁星忧眉尖一蹙,带着还没散尽的闷意,哑声丢出一个字:
“滚。”
宋书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欠揍了,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拖长调子逗他:
“我不会滚呀。要不……祁老师亲自教教我,怎么个滚法?”
祁星忧被他这副无赖样彻底整无语了,嘴角抽了抽,懒得再跟他废话,干脆别过头去,只留给宋书年一个冷冰冰的后脑勺。
宋书年半点不怵,笑嘻嘻地往他旁边一蹲,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恼羞成怒啦?不教就不教嘛,凶什么凶。”
“反正我今天就赖定你这儿了,你不跟我出去,我就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直到你点头为止。”
祁星忧被他缠得实在没辙,彻底无语地闭了闭眼,认命般撑着墙站起身。
“……服了你了。”
他把相册小心合上放在桌上,胡乱理了理衣服,冷着脸往门口走:
“走了,烦死了。”
宋书年眼睛一亮,立刻笑嘻嘻地跟上去,还不忘在后面火上浇油:
“耶!祁老师终于肯带我出门啦~”
祁星忧走在前面,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冷冷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真的很像一个幼稚园还没有毕业的小孩子。”
宋书年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又软又赖:
“那祁老师,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呀?”
祁星忧脚步没停,语气干脆又冷淡:
“不是。”
宋书年立刻垮起脸,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唉声叹气:
“哦——这样啊,那看来是友情岌岌可危咯。”
祁星忧被他噎得彻底没话说,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步加快了几分,懒得再搭理这个戏精。
两人刚走出老旧居民楼,一抬头,就撞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郁知怀。
他身形挺拔,神色沉静,目光一落,就精准定在祁星忧泛红的眼角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刚刚还打打闹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半截。
两人刚走出楼道,一抬头,就看见郁知怀就站在楼下不远处,显然是在等他。
作为天天坐在一起的同桌,他这时候出现在这儿,本身就够奇怪了。
祁星忧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微红一下子僵住,下意识别开眼,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宋书年一看这架势,秒懂气氛不对,立刻收了点嬉皮笑脸,轻轻撞了下祁星忧:“可以啊你,同桌都找过来了。”
郁知怀几步走过来,目光直直落在祁星忧还有点湿润的眼角上,语气低沉又直接:
“你怎么在这?哭了?”
郁知怀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祁星忧泛红的眼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情绪:
“脸怎么这么红。”:“
祁星忧下意识别过脸,指尖微微蜷起,声音发闷:
“不关你事。”
宋书年在一旁打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他就是有点吹风着凉了。”
郁知怀淡淡收回目光,看向两人身后的居民楼,又落回祁星忧身上: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再不走要迟到了。”
说完便转身,脚步不急不缓地朝路口走去,没有要等他们的意思,只是淡淡丢下一句:
“要走快点。”
祁星忧站在原地没动,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不想在郁知怀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狼狈,更不想被对方看穿自己刚刚哭过。
宋书年看出他的僵硬,连忙打圆场:“那什么,我们这就回去,不麻烦郁同学操心。”
郁知怀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半秒,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随便你们。迟到了,自己跟班主任解释。”
说完,他便径直朝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祁星忧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莫名一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明明对方只是随口一句提醒,他却偏偏觉得,那目光里藏着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宋书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声打趣:“人都走了,还看?”
祁星忧猛地回神,冷着脸撇开视线,语气又硬了起来:
“谁看他了。走。”
他率先迈步,跟在郁知怀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保持着一段谁都不会尴尬的距离。
风掠过巷口,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一点眼底未干的涩意。
宋书年跟在一旁,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偷偷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