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10章 妹控

齐朔接过青冉，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但看向沈辞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霜，那里面充满了警告、审视，以及一种“这事没完”的寒意。

他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宽阔的身躯为她挡住夜风，再没看沈辞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朝乐园外走去，背影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谭怀羽抱歉地看了沈辞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匆匆点了下头，赶紧小跑着跟上齐朔，一边走还一边试图小声安抚：“阿朔，你走慢点，别颠着冉冉……冷静，冷静点……”

沈辞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迅速远去，消失在乐园璀璨却冰冷的灯光与夜色里。

晚风卷着乐园里残留的欢快音乐和一丝凉意吹过，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心头一片纷乱。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青冉柔软唇瓣擦过的侧脸。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妙的、挥之不去的温热与酥麻感。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不合时宜的悸动，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女孩依偎在他怀里安睡的容颜，和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是意外，是依赖，是孩子气的无意识举动。

他不断地对自己重复。

可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却仍在喧嚣地、剧烈地跳动着，提醒着他方才那一刻的真实与……失控。

沈辞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青冉的暖意和那缕甜香吹散，才缓缓呼出一口带着凉意的白气，弯腰捡起之前盖在青冉身上、此刻滑落在地的自己的风衣。

他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搭在臂弯，最后望了一眼齐朔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身，独自一人，步履略显沉缓地，融入了乐园散场的人流与霓虹之中。

另一边，育才苑。

一路无言，气压低得能拧出水。齐朔抱着青冉，几乎是以冲锋的速度回到了家。开门，进屋，动作带着压抑的怒火。

将依旧沉睡的青冉小心翼翼地放在主卧的床上，盖好被子，齐朔站在床边，看着妹妹睡得无知无觉、甚至还咂了咂嘴的小脸，心头那股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家珍宝被人觊觎的憋闷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谭怀羽正在倒水，见他出来，递过去一杯。齐朔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阿朔，” 谭怀羽放轻声音，“你别多想，冉冉肯定是睡着了不小心，沈老师他……”

“我知道。” 齐朔打断他，声音沉闷。他当然知道青冉不是有意的，沈辞大概率也没什么逾矩的举动。

可知道归知道，看到那一幕的冲击力，和心底那股强烈的、属于兄长的保护欲与领地意识被触犯的感觉，却真实得让他烦躁。“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

尤其是沈辞当时那副愣住的样子！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齐朔捕捉到了！那绝不是单纯的惊讶或尴尬！齐朔越想越气闷。

谭怀羽叹了口气，走过去，握住他紧握的拳头，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我知道你担心冉冉。但沈老师对冉冉，确实很好，也很注意分寸。今天只是个意外。”

他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安抚和一丝无奈的笑意，“而且，你总不能把冉冉拴在裤腰带上一辈子。她喜欢和沈老师相处，沈老师也能帮她，这是好事。”

齐朔紧绷的下颌线动了动，没说话，但反手握紧了谭怀羽的手，力道有点大，像是在汲取某种力量。他知道谭怀羽说得对，可理智和情感在激烈拉扯。

“今晚怎么睡？” 谭怀羽转移了话题，看向紧闭的卧室门。育才苑是一室一厅，平时他们两人住刚好，青冉偶尔来也是跟金姐住。现在青冉睡在主卧的床上……

“她睡床。” 齐朔毫不犹豫。青冉晚上偶尔会惊醒，离不开人，需要有人在旁边。

“那你……” 谭怀羽看向他。

“我打地铺。” 齐朔说着，已经从柜子里拿出了备用的被褥，开始在卧室床边铺地铺。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发泄情绪的力道。

谭怀羽看着他那副“守卫疆土”般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沙发床。看来今晚，他得睡外面了。

这还是自齐朔伤愈回家后，两人第一次没有同床共枕。谭怀羽躺在沙发床上，翻了个身。沙发床不算硬，但他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那个熟悉的热源，没有那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跳和呼吸声，也没有睡着后无意识就会缠过来的手臂。

他居然……有些不习惯。

黑暗中，谭怀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耳边隐约能听到卧室里齐朔给青冉掖被角的细微声响，还有他躺下时地铺发出的窸窣声。

心里那点因为齐朔吃醋而觉得有点好笑又无奈的情绪，慢慢被一种更深切的思念和……不习惯取代。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如此依赖齐朔的怀抱，依赖那种紧密相贴的温暖和安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齐朔的气息。睡意迟迟不来。

第二天一早。

生物钟让齐朔在天刚蒙蒙亮时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看床上依旧睡得香甜的青冉，给她掖好被角，这才走出卧室，关好门。

客厅里，谭怀羽还在沙发上睡着，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不甚安稳。齐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冷硬了一夜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走过去，将滑落的薄被轻轻拉上来，盖到谭怀羽肩膀，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停留片刻，才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粥在锅里咕嘟着，煎蛋的香气弥漫开。齐朔正在切小菜，忽然听到卧室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青冉揉着眼睛，光着脚丫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小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哥哥……” 青冉软软地叫了一声，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仰着小脸，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呀？”

齐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了。”

“九点了？！” 青冉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点睡意烟消云散，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焦急。她“啊”了一声，转身就往卧室跑，因为着急，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齐朔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刀，跟了过去。

只见青冉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把睡衣扯下来，又从柜子里胡乱抓出昨天穿的那套鹅黄色毛衣和裤子，往身上套，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笨拙。

“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齐朔靠在门框上，沉声问，心里已经有了某种不妙的预感。

青冉正和毛衣的领口作斗争，闻言动作一顿，心虚地垂下眼睫，不敢看齐朔，声音小小的，含糊道：“去……去学校。”

齐朔的心往下沉了沉，声音听不出情绪：“去学校干什么？今天周六。”

“我……我……” 青冉更慌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哼，“找……找沈哥哥……”

厨房里，粥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煎蛋的香气依旧弥漫。

但齐朔此刻，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溜溜的憋闷，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盯着眼前这个一大清早、衣冠不整、就急着要去找“沈哥哥”的妹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很好，非常好。

昨晚那个“意外之吻”的账还没算清，一大早又来这出？

齐朔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冉，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山雨欲来的平静：

“找他，干什么？”

她抓着衣角，手指无意识地绞紧，小脸微微发白，不敢看齐朔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和沈哥哥说好了……”

“说好什么了？” 齐朔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住不知所措的女孩。

他没有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语气下的暗流，让青冉更慌了。

“说……说今天……” 青冉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她本来就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在齐朔这种严肃的注视下隐瞒什么，“今天……沈哥哥教我……新的……折纸……”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完，她就深深低下头，像个等待宣判的小犯人。

折纸。

齐朔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很好，为了学折纸，一大清早就急成这样，甚至连鞋都顾不上穿好？

沈辞那小子，到底给他妹妹灌了什么**汤？

无数的猜测和不满在齐朔心头翻涌，让他周身的低气压又重了几分。他盯着青冉毛茸茸的发顶，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委屈还带着点执拗的小模样，一股“女大不中留”的酸涩感和“自家宝贝被人惦记”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他到底还记得这是自己妹妹，心智单纯，不能真吓着她。

齐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怒火，只是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先去洗漱，吃早饭。”

青冉猛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哥哥就这么“放过”她了，大眼睛里还残留着水汽，怯生生地确认：“那……那沈哥哥……”

“吃完早饭再说。” 齐朔打断她，转身走回厨房，锅铲与锅沿碰撞，发出比平时稍重的声响，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青冉站在原地，看了看哥哥明显不悦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已经升高的太阳，想到和沈哥哥的约定，小嘴瘪了瘪，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去卫生间洗漱了。

早餐桌上，气氛异常沉闷。

白粥冒着热气，煎蛋金黄，小菜爽口，但谁都食不知味。青冉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对面脸色依旧不太好的齐朔，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谭怀羽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给青冉夹了一筷子小菜，试图缓和气氛：“冉冉，多吃点。你沈哥哥要是知道你为了学折纸连早饭都不好好吃，该担心了。”

不提沈辞还好，一提沈辞，齐朔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撩起眼皮，淡淡地扫了谭怀羽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哪边的？

谭怀羽摸了摸鼻子，低头喝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青冉却因为谭怀羽的话眼睛亮了一瞬，小声道：“沈哥哥说，要按时吃饭，对身体好。”

齐朔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沈老师语录记得还挺清楚。

一顿味同嚼蜡的早餐终于结束。青冉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就眼巴巴地站在客厅中央，一会儿看看墙上的钟，一会儿偷偷瞟齐朔，坐立不安。

齐朔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但目光并没有聚焦。他当然知道青冉在等什么。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好问清楚。

终于，在青冉第N次看向时钟，并且开始无意识地揪自己毛衣下摆时，齐朔放下了手机，抬眼看向她。

“过来。” 声音听不出喜怒。

青冉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距离齐朔一臂远的地方站定，低着头，玩手指。

“昨天在游乐园，” 齐朔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力量，“玩得开心吗？”

“开心。” 青冉小声回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还有沈哥哥温柔的笑脸和鼓励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意识到哥哥可能不是真的想听这个。

“嗯。” 齐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沈老师……对你好吗？”

“好！” 这一次，青冉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还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强调沈哥哥的好，“沈哥哥很好，带我玩，给我买糖，教我……折纸。”说到最后，声音又小了下去，偷偷抬眼觑着齐朔的脸色。

“怎么个好法？” 齐朔继续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就……就是好。” 青冉词汇有限，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急得脸都有些红了，“他……他陪我，不嫌我笨，会听我说话，给我折小青蛙，还……”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海盗船上，那只覆在她手上温暖干燥的大手，和令人安心的温度，脸莫名热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还保护我。”

保护。

这两个字像细针，轻轻扎了齐朔一下。保护他妹妹，本来是他这个哥哥的责任。可现在，似乎有另一个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甚至……做得更细致，更得他妹妹的心。

齐朔沉默了片刻，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青冉紧张地大气不敢出，谭怀羽在餐厅收拾，也放轻了动作，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昨天傍晚，” 齐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目光也锐利起来，紧紧锁住青冉，“在长椅上，发生了什么？”

来了！谭怀羽心头一跳，暗道一声“重点来了”。

青冉被问得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长椅？”她努力回想，脑海里只有温暖的怀抱，好闻的味道，和安心的黑暗，“我……我睡着了，不知道。”她说的倒是实话，她是真的对那个吻毫无印象。

“是吗？” 齐朔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闪躲，“那你有没有……对沈老师，做什么？”

“做什么？” 青冉更加困惑了，她睡着了自己能做什么？难道……

“我……我流口水了吗？”她忽然想到这个可能，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羞又急，“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不知道！沈哥哥的衣服……脏了吗？”她以为是自己的睡相不好，弄脏了沈辞的衣服，惹哥哥生气了。

看着妹妹这完全抓错重点、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齐朔一噎。满腔的质问和酸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能看出，青冉是真的不记得，也是真的在担心“流口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反而憋得更难受了。他总不能直接问“你是不是亲了沈辞的脸”吧？看青冉这反应，问了也是白问，说不定还会吓到她，或者让她产生什么不该有的联想。

齐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胸口更闷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没什么。去换鞋，不是要去找你沈哥哥学折纸吗？”

峰回路转，青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的紧张和委屈一扫而空，惊喜地看着齐朔：“哥哥，你让我去？”

“嗯。” 齐朔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到底没再阻拦，“让你羽哥哥送你去。记住，天黑之前必须回家。还有，”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或者你羽哥哥打电话。”

“嗯嗯！我知道！谢谢哥哥！” 青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生怕哥哥反悔，连忙跑到玄关去换鞋，动作麻利得跟刚才判若两人。

谭怀羽走过来，拍了拍齐朔紧绷的肩膀，低声道：“我去送她，顺便……看看情况。”

齐朔没说话，只是绷着脸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