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 第109章 游乐园

秋高气爽，正是出游的好时节。沈辞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带青冉去新开的主题乐园玩。

这件事是提前和金姐、齐朔都报备过的，理由是“促进青冉接触社会情境，锻炼适应性”，合情合理。

齐朔虽然心里那点自家白菜要被拱的不爽依旧在，但看着妹妹期待得亮晶晶的眼睛，和沈辞行事一贯的稳妥靠谱，最终还是绷着脸点了头，只硬邦邦丢下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本来齐朔是打算再叫个人陪着他们一起去，也好让人放心些，可偏是出了怪事，家里一个人都没空。

金姐要上课，萧诀在忙案子，林野银行连轴转，宋云归还有不少病人，谭怀羽要准备材料，而他自己，还有不少工作。

其实秦舟是不忙的，他可以请假去陪青冉沈辞，但刚当他举起手准备说什么时，青冉跑到他旁边坐下，鼓着腮帮子看着他，小手握成拳头，声音小小的威胁：“秦舟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秦舟立马闭了嘴。

当然这一切没有被齐朔知道，他无可奈何，只能同意沈辞单独带青冉出去。

乐园里五彩斑斓，音乐欢快，充满了孩子们的欢笑和尖叫。

青冉一进来，眼睛就不够用了，看看这边巨大的彩虹摩天轮，又看看那边呼啸而过的过山车，小嘴微张，满脸都是新奇。

沈辞全程耐心十足，牵着她，避开拥挤的人流，仔细询问她的意愿，然后带她玩那些适合的、刺激度不高的项目。

旋转木马灯光璀璨，音乐叮咚。青冉选了一匹白色的小马，沈辞就站在她旁边那匹棕色大马的旁边，手虚虚地护着她。

木马缓缓旋转起伏，青冉紧紧抓着栏杆，开始时有点紧张，但很快就被这梦幻的氛围感染，咯咯地笑起来，回头找沈辞：“沈哥哥！我在飞！”

沈辞看着她脸上纯粹的快乐，眉眼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温声应道：“嗯，冉冉飞得真稳。”

玩碰碰车时，青冉一开始不敢自己开，沈辞就让她坐在副驾，自己操控方向盘，带着她在场里灵活地穿梭，躲开其他车辆的撞击，偶尔也会主动出击，轻轻碰一下别人的车尾，惹得青冉又紧张又兴奋，小声惊呼，紧紧抓着扶手，眼睛却亮得惊人。

玩了两圈后，在沈辞的鼓励和“场外指导”下，她竟然也敢尝试着自己慢慢控制方向了，虽然开得歪歪扭扭，还差点撞上护栏，但成功“脱困”后，那份成就感让她的小脸兴奋得通红。

最刺激的要数海盗船。沈辞仔细检查了安全装置，将青冉护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海盗船缓缓启动，越荡越高，失重感一阵阵袭来。

青冉有些害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小手紧紧抓住了沈辞的手臂。沈辞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的小拳头上，温暖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温度，青冉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竟然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看着脚下越来越远、又倏然拉近的地面，在又一次荡到最高点时，她终于忍不住，跟着周围的人群，发出一声小小的、带着颤音的欢呼，脸上是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奇特光彩。

沈辞侧头看她，女孩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因激动和微风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睫毛上还挂着一点因为刺激而产生的生理性泪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一刻，沈辞觉得，带她来这里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他们还去坐了缓慢观光的小火车，看了童话剧表演，在主题餐厅吃了造型可爱的儿童餐。

青冉一直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小嘴不停地说着，笑着，像只快乐的小鸟。沈辞几乎没怎么玩，他的乐趣，似乎全在于看着青冉体验这些新奇，在于她每一声开心的惊呼，每一次惊喜的笑容。

夕阳西下，乐园里的灯光逐一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织成一片温柔的暖色调。玩了一下午，精力终于告罄。从最后一个温和的“转转杯”上下来，青冉的脚步就开始有些发飘，眼皮也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鸡仔。

“累了？” 沈辞停下脚步，弯下腰问她。

青冉迷迷糊糊地点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沈辞这边靠了靠，嘴里含糊地嘟囔：“沈哥哥……困……”

沈辞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水。他看了看时间，离和齐朔约定的碰面还有一会儿。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个相对安静、有路灯的长椅。“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等你哥哥来，好不好？”

“嗯……” 青冉已经困得有些不清醒了，全靠沈辞半扶半抱着，挪到长椅边。

沈辞先坐下，然后小心地将已经昏昏欲睡的青冉揽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青冉151的小个子，在185的沈辞怀里，显得更加娇小玲珑，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沈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然后脱下自己的薄款风衣，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仔细掖好，挡住傍晚微凉的秋风。

青冉似乎感觉到了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和温暖的包裹，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微微上扬着，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沈辞靠在长椅背上，一只手臂稳稳地环着她，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齐朔发了条信息，告知了具体位置。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收起手机，也没有做别的，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怀里安睡的女孩。

路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勾勒出她柔和的睡颜，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散落在光洁的额前。沈辞看得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拂开那几缕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沈辞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不轻不重地搔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离开她额际的刹那——

或许是感觉到了那轻柔的触碰，或许是做了什么美好的梦，睡梦中的青冉，无意识地、迷迷糊糊地，顺着那令人安心的温暖来源，微微向上仰了仰脸，柔软的唇瓣，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轻轻地、擦过了沈辞近在咫尺的侧脸。

温软，湿润，带着一点点女孩子特有的、甜甜的气息。

像一片羽毛，却带着燎原的力度。

轰——

沈辞整个人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周围乐园里隐约的音乐声、人声、风声，瞬间潮水般退去，万籁俱寂。

他只能感觉到脸颊上那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柔软触感，和他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失控、如擂鼓般剧烈撞击的心跳。

怦！怦！怦！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全部涌上了头顶，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保持着那个低头、手指还悬在半空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轻柔的触感和疯狂的心跳在反复回荡。

他……被亲了？

被青冉……亲了脸颊？

虽然知道这完全是她无意识的举动，是睡迷糊了，是依赖，是亲近，是孩子气的本能……可……

沈辞的呼吸微微一滞，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无措、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更多来不及分辨的波澜。

他垂眸，看着怀中依旧睡得香甜、对刚刚“偷袭”毫无所觉的女孩，那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盖着。

她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在梦里咂了咂嘴，又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睡得更加安稳。

沈辞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环着青冉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惊醒了她。

风衣下，女孩温软的身躯依偎着他，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着令人心悸的温度。

他应该……推开？或者至少，拉开一点距离？

可身体却违背了理智，僵硬着，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与……悸动。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和心头的滚烫。

就在沈辞心乱如麻，试图整理自己那罕见失控的情绪和心跳时——

“沈、辞！”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冰冷至极的低吼，如同腊月寒冰，骤然砸破了这方小天地的寂静与沈辞混乱的思绪。

沈辞猛地抬眼。

只见不远处，齐朔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站在几步开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一双黑眸死死盯着沈辞怀里熟睡的青冉，以及……沈辞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悬在青冉脸侧的手，还有他脸上那未来得及褪尽的、可疑的僵硬与……红晕？

而谭怀羽正紧紧拽着齐朔的一条胳膊，表情是混合着尴尬、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焦急，压低声音急促地劝着：“阿朔！冷静点！冉冉睡着了！肯定是无意的！你别冲动！看看场合！”

但齐朔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死死盯着沈辞，那眼神，简直像要把他生吞活剥，再从里到外检查一遍。他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刀呢？！

齐朔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三个加粗放大、循环播放的大字，以及把沈辞这个胆敢“染指”他妹妹的混蛋大卸八块的疯狂念头。

晚风瑟瑟，长椅上的沈辞抱着熟睡的青冉，身体微僵，面对着怒火滔天的未来大舅哥，和一旁急得快要跳脚的未来嫂子……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又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齐朔那一声饱含怒意的低吼，惊得沈辞手臂微微一颤，差点没抱稳怀里的青冉。

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睡梦中的女孩更稳地护住，这才抬眼，对上齐朔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谭怀羽死死拽着齐朔，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压低声音急道：“阿朔！你看清楚！冉冉睡着了！沈老师只是抱着她！你别吓到冉冉！”

齐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目光如刀，在沈辞脸上和他怀里睡得小脸通红的青冉之间来回扫视。

最终，对妹妹的担心压过了滔天怒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那脸色依旧黑如锅底，几步跨到长椅前，伸出手，声音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辞此刻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悸动中回过神来。脸颊上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心跳也依旧失序，但他很清楚，眼下解释什么“她睡着了是不小心的”只会火上浇油。

他稳了稳心神，忽略掉心底那丝异样的波澜和脸上未褪的微热，尽量用平稳的语调低声道：“她睡着了，小心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裹着自己风衣的青冉，稳稳地托起，递向齐朔。动作间，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齐朔伸过来的手臂短暂触碰，两个男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辞是尴尬和不知所措。

齐朔……额……是嫌弃。

沈辞：……我不是，我没有，她睡着了，这是个误会……但脸上好像还有点烫，心跳也还是好快……完了。

齐朔：刀！我的四十米大刀呢！允许这姓沈的先跑三十九米！

谭怀羽：救命！这怎么拦！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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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