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9章 临期牛马说（七）

当陈洛被齐氏兄妹的人带到那个面容冷肃的老者面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回死定了。

可是为什么？

他从来都没告诉任何人那件事，他们为什么还要置自己于死地？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垂死挣扎了一下，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面对老者说道：“齐老，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白发老人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深蓝色衣裳，他的外貌和齐家乐很相似，但看人的眼神却比对方多了一分冷酷无情，听到陈洛的话，老人坐在天鹅绒椅子上先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说道：“上个月，你和星环城分局副局长常海一起去吃饭，这本来很正常，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一向不错。但是那天你点了酒，一时间喝高了，对常海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陈洛记得这件事，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张了张口，还想狡辩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说道：“老章呢？”

“哦，他因为家中有事，所以我们给了他的无限期休假。”老者非常和蔼地回答道。

他说得这么认真，就好像这句话是真的一样，但陈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休假休着休着，人便没了。

老章死了，都是他害死了他。

陈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那张原本儒雅帅气的面孔此刻却浸满了绝望，他喃喃道，是恳求也是哀求：“我可以死，但是我的儿子还需要B级止痛剂。”

老者身旁的齐菲甜甜地笑着，她手里拿着一管B级止痛剂，对着陈洛晃了晃：“B级止痛剂啊，我们当然可以给你啦！”

陈洛的眼里顿时涌现希冀之色，他渴望地看着齐菲手里的B级止痛剂。

但下一秒，齐菲就发出了尖锐的笑声：“把B级止痛剂注射到他的身体里！”

“不，不是我，是……”

然而，黑衣人已经按照齐菲的吩咐给陈洛注射了一管B级止痛剂，完事后，齐菲还拍了拍手，笑得可欢了：“我给你B级止痛剂喽，是你自己太贪心给自己先用了，嘿嘿。”

陈洛颓然地瘫倒在地。

老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洛，你是聪明人，你比**东、我儿子都聪明，顾白野和你接触的时候，你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可是你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顾白野放弃他那些可笑的理想回归家族后，我们就曾怀疑过你，但你实在是太会掩饰了，这么多年来在我们的监视下，你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要不是我们始终对你有所怀疑，并且在你儿子的C级止痛剂上做了手脚，让他提前对药物产生耐药性，你还是会一直掩饰下去，不是吗？”

“是…你们，原来是是你们，所以乐言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对C级止痛剂产生了耐药性，是你们……哈哈哈！”陈洛笑得流出了眼泪，“可是，我即使知道了你们的秘密，我什么都没做啊，你们为什么不愿意放过我呢？为什么？”

“现在不会，但是以后呢？”齐老最后看了陈洛一眼，说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在他身后，保镖们给毫无反抗意识的陈洛注射了麻醉针，他如一滩烂泥般跌落在地。

“陈总怎么晕倒了？”

“听说是老毛病了，人到中年，总归有些大大小小的健康问题。”

“不过陈总那么孤傲的一个人这次居然配合扮演起了小丑，真是不可思议啊。”

“等等，你们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吗？有没有可能之前的小丑根本不是陈总扮演的，而是……”

“嘘，你不要命啦！这话你都敢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对我们说这些没问题，你要小心这话不要传到那些人耳中！”

直到戴着口罩、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将失去意识的陈洛抬到担架上离开，人群的议论声仍然没有停息。

………

在核心区的一个白发老者跟局长**东耳语几句后，后者脸色微微一白，但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反而是喜气洋洋地对大家说：“刚刚只是意外，大家不要介意，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大家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众人有些面面相觑。

**东轻咳一声，继续道：“哦对了，明天的晚宴如期举办，当然，为表诚意，每个到场的人都会获得一管A级止痛剂。”

A级止痛剂！

所有人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原本笼罩在心头的一层阴云顷刻间烟消云散，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周斓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宴会厅的，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缠绕在她全身，令她喘不过气来。

但是，她想到刚刚假扮成医护人员的凌雪经过她时，悄声对她说的那句话，她又有了力气，迈开略有些僵硬的双腿，快速朝着一部电梯走去。

凌雪说陈洛还活着，她刚刚悄悄给他注射了一管疗愈药剂，至少能让他再支撑一小时左右。

她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星落大酒店地下一层，那里原本是酒店员工的休息室和更衣室，现在已经被临时征用成为临时的医疗急救室。

身穿白大褂的凌雪在地下室门口等着她，一看到她，她立即往她怀里塞了一件同款白大褂和：“快，穿上！”

周斓冬换上了白大褂，戴上口罩和医用帽，脚上的高跟鞋也换成了平底鞋。

“陈洛的意识很清醒，但是他说不了话，那些人也只是对他做了简单的救助，其余什么都没做。”

“如果真要救他，现在就该送他去城区的综合医院，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周斓冬心一沉，她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他们想让陈洛死，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对小畜生我饶不了他们！”

“斓冬，这件事我觉得他们是有参与，但应该是有人在背后指导他们这么做，因为这样的布局不是他们能想出来的。”

说着，她们抵达了原本是员工更衣室的房间里，陈洛本人此刻已经苏醒过来，他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抖动着，整个人斜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看上去没有任何生气。有四名医生正在将手术器械一一放回自己的医疗箱。显然，在凌雪出来悄悄接应周斓冬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做完了最基础的“急救工作”。“哎，这边不需要人手了，你们先回去吧。”一位医生看见凌雪和周斓冬进来，不由开口说道。

“好嘞。”凌雪甜甜一笑，右手却从白大褂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柄便携型的小手枪，看似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四抢，四支针管状子弹从枪□□出，准确地钉在了四名医生的身上，他们几个人腿一软皆瘫倒在地。

“遗忘药剂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另外，这个你拿着，”凌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支装有红色液体的针管，她低声说道，“如果，如果他想解脱的话，你就把这管药剂注射进去。好了，斓冬，你抓紧时间，我去门口守着。”

凌雪拍了拍周斓冬的肩膀，走了出去。

“小周……你来……啦……”陈洛扭动了一下脖子，面对着周斓冬，他的脸色此刻无比的惨白，“B级止痛剂，我的……乐言……求求你……”

周斓冬走了过来，低头看着这个男人：“我答应你。”

“谢谢你……大小姐……”陈洛脸上的死灰正在褪去，仿佛回光返照了一般，“我……”

“大小姐？”周斓冬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陈洛。

“除了上层……贵族有忍痛能力外……别的人怎么可能拥有呢？”陈洛笑着流出了眼泪，“我在多年前……意外……知道了这个秘密……而现在……它成了我的催命符……”

周斓冬完全呆住了。

她无意中听到了无痛世界最大的秘密。

“所以……上层贵族……完全不需要止、痛、剂？”周斓冬颤声问道。

上层贵族，他们和几百年前的普通人类一样会受伤会流血也能忍住疼痛，但是他们剥夺了下层人民最基本的痛觉，用一种名叫做止痛剂的药物控制他们，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大小姐……你在说什么啊……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啊……”陈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一样，“送我走吧……大小姐……我想要……解脱……”

周斓冬如提线木偶般走了过去，她拿出了那支装有红色液体的针管，颤抖着手将针头扎入了陈洛右臂上，连同西装、衬衫一起刺破，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流进了他的身体里。

“谢谢……大小姐……”陈洛微笑着说了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临期牛马，临期牛马，原来这一开始的名字就已经预定了死亡终局。

与此同时，星环城分局官网上某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悄悄地更新了一则人事变动消息: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星环城分局副局长章海以及新闻部总经理陈洛因感染未知病毒而入院治疗，特此批准其无限期休假，企业会为此支付医疗费和慰问费用。两人职位暂由郭若雅和王博博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