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2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二）

在她身后的车站门口，陆续有人走了出来，走出来几个人，林中便会飞出几只机械鸟，这些机械鸟体内仿佛被设定了一个既定流程一样，先是飞扑到一个人或者一群人面前：“欢迎来到芯林城。”

然后再询问、扫描、询问，一套流程下来行云如流水，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

“周记者，请跟我走吧。”已经验证完她身份的那只机械鸟再次重复了这么一句。

“哦好的，你是芯林城分局派来接我的？他们分局的人呢？”周斓冬一边跟着机械鸟前行一边问道。

“效率就是生命，他们不会为了接人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浪费自己的时间，这等于降低自己的工作效率。”机械鸟答道，它引着她穿过那条银白色的小道、一条银白色的小桥后，眼前豁然开朗，芯林城也终于向世人展现了一点属于它的城市面貌。

银白色的、干净整齐的街道，只不过这些街道中间穿插着几条细长的溪流，而城市的建筑物，要么依树而建，要么半掩在两棵高大树木之间，甚至还有的是相互融合在一起，周斓冬看到有一棵巨大古树内部几乎都被掏空了，树皮上镶嵌着无数流光溢彩的芯片，正中央的位置安插着两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店铺的名称和营业时间。

“整座城市是芯片和树木的结合体？”周斓冬看得有些目不转睛，喃喃道。

“是的，周记者，芯林城一共有四百二十万零一千四百三十二棵树，其中百分之六十是联合政府建立芯林城之前就存在的原生森林种，”机械鸟一边飞一边介绍道，“我们在每棵树的地下根系上都配备了微型传感芯片，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覆盖全城的芯片数据网络。树木虽然不会思考，但它们对环境变化的感知非常敏锐，目前这些结合体已经有了初步的集群智能，能够准确预测重大天气变化，以减少人员伤亡和损失。比如去年这些结合体准确预测到了台风降临的具体时间，在台风到达前我们整座城市就自动调整了建筑形态——所有露天的芯片显示屏收缩进树干，居民们也都做好了准备，我们机械鸟也根据芯片指示修剪了一部分树冠以此减少风阻。而我们的努力也有了回报，台风过后，芯林城零伤亡零损失。”

“是吗？这真是个…奇特的城市。”周斓冬评价道。

这里没有之前的城市中的高楼大厦，银白色的路面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棵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它们和芯片相互依偎，和城市的建筑物相互合作，在这里，你可以看到科技的光投射到了大自然的身上。

机械鸟继续往前飞去，它铁灰色的机械翅膀划过空气的时候竟然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浅蓝色轨迹，像是某种无声存在过的痕迹。

但芯林城人们右耳耳屏上的无痛之环并不是蓝色的，而是色泽鲜艳的绿色。

“老兄，你已经浪费了我一分钟三十秒了，你还准备继续拖延下去吗？”一个神色有些激动的中年人路过了周斓冬和机械鸟，在他的面前，全息投影面板全部打开，上面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字迹与符号，“不行，今天我必须要给公司给一个最完美的方案，效率就是生命啊！”

这时候，又有个年轻女孩走过，她面前也开着个人终端的全息投影面板，正皱着眉说道：“我昨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十八秒在网上下单了E级止痛剂，我看了下仓库也在芯林城，商家又承诺24小时以内务必送到，所以我必须在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十八秒前收到货，有问题吗？”

“好的，一定尽快为你送货。”官方客服用标准化的语音回复道。

“大概还要步行十五分钟我们就要到了，周记者。”机械鸟转过头，对她说道。

“好的，辛苦你了，哦对了，你有名字吗？”周斓冬问道。

“我没有名字，但我知道我的编号是C-7032，之前我也告诉过你了。”

“我不太能记得这一串数字，你周身都发着蓝光，就叫你小蓝吧！”

“小蓝？好的，C-7032已记录这个名字。”

“你居然不反驳？”周斓冬调侃道。

“我们的宗旨是让客户满意，虽然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如果为我们取名能够让您心情愉悦一些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一人一鸟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十多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圆形空地，正中央，一棵巨大的、看不出什么品种的古树盘踞在那里，它的树冠几乎达到了遮天蔽日的效果、粗壮的树干哪怕是来二十个人都不一定能合抱在一起。

“到了。”小蓝说道。

广场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地走过，头顶上时不时有外形模拟成鸟类的小型飞行器低空掠过，但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一眼，他们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了。

而那棵巨树的树干表层，宛如鱼类的鳞片一样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的芯片，它们此起彼伏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芯片的蓝光，就好像树木在呼吸一样。

“这就是我们芯林城的心脏，”机械鸟小蓝颇有些骄傲地说道，“同时它也是这个区域内最大的数据中心和服务器处理系统。夏天的时候，古树一天可以蒸发掉六十吨水给服务器降温。当然，它的根系也会吸收服务器多余的热量，到了冬天便会自动释放出来，供人们取暖。”

周斓冬啧啧称奇，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不是到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分局？”

小蓝扑扇着机械翅膀，直接飞到了她的右肩膀上：“往前走，芯林城分局在地下。”

周斓冬走得更近了一些，这时候她才发现在古树下、那些袒露在地表、交错在一起的树根旁，有一块足够让两人平躺在地的区域正隐隐泛着蓝色的光芒，似乎正对着她招手。

“周记者，从你的个人终端里调出电子版的调令。”小蓝指导着她。

周斓冬照做了。

在调令出现的那一刻，一束蓝光从那块区域的某一处笔直地射了过来，将调令上的信息全部扫描、读取。

“周斓冬，”读取完毕，那块发光的蓝色区域突然发出了一道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到你的身份信息：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星环城分局的资深记者，同时你也从未来过芯林城，欢迎你，第一次来的新朋友。”

紧接着，蓝光熄灭，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周斓冬和小蓝一起走入了那幽深的洞口，出乎意料的是，越往下走，这地下通道便越发明亮，走过脚下那印着“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芯林城分局”的大字后，乳白色的、带有弧形的数据流墙壁上到处都是发光的藤蔓植物，每走过一段藤蔓，上面手掌大的叶子便会舒展开来，显示出藏匿于叶片深处的小小显示屏，上面滚动着最新的热点新闻、止痛剂价格变化、天气预报等讯息。

“据悉，B级止痛剂价格有所下降……”

“复古人文政府与复古之都已经永远成为了历史，谁该为它们的陨落负责？”

“来自于原耀城的一对情侣张某和田某已经失踪一月有余，据悉，他们曾计划在芯林城游玩七天的时间……”

……

周斓冬注意到，从抵达芯林城分局门口开始，小蓝便一直老老实实地站在她的右肩膀上，只发声提示她前行的方向。

穿过一条很长的通道、两三个独立的开放式办公区，整个办公区人声鼎沸、桌面上也堆满了凌乱的杂物，每个人都是一副非常忙碌的模样，她扫了一眼后继续往前走，才终于到了分局局长办公室门口。

“是周记者吧？”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装的、容貌勉强及格却拥有一双碧绿眼眸的年轻女人站在局长办公室门口，她的眼睛和右耳耳屏上的绿色无痛之环很相衬，此刻她正微笑地看着她，“请跟我一起进去吧，”随后，她的视线又停在了周斓冬的右肩膀上，语气淡漠地开口道，“C-7032，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一会儿来我这里换一块更高级的芯片。”

“多谢，安娜特助。”小蓝很高兴地回复道。

安娜微微点头，她在前面带路，周斓冬跟在了后面。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站在一张大得出奇、近乎占据了整个办公室四分之一空间的办公桌后面，正以不耐烦的口吻对着面前的全息投影上的下属说着话。

“我知道，明天一早的新闻稿务必在今天下午四点十一分交给我审核，另外，下午两点半的线上会议最长持续时间为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向员工说明分局最新的规章制度。另外，既然现在已经没有了复古之都，浮萍岛交易换来的水母样本是否可以匀一部分给到我们芯林城？还有，现在已经九月份了，那些叶子又该开始掉落了，你必须找人处理好……”

周斓冬和安娜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男人面前的全息投影面板熄灭了，他转过身，看到来人后，原本不耐的神色一秒切换成了一张和气带笑的面孔，他对周斓冬伸出了手：“是小周吧？你好，我是杨·霍勒，芯林城分局局长，我听阿洋提起过你。”

“你好，霍勒局长。”周斓冬也伸出了手。

“你还是叫我杨局长吧，杨和霍勒都是我父母的姓氏，我出生后，他们懒得给我起名，所以就把两方的姓氏合在一起就算是我的名字了。”杨·霍勒爽朗地大笑一声，随即他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你来得正是时候，小周，我们现在正缺处理落叶的人手。”

“处理、落、叶？”

“是的，秋天到了，那些树木的树叶都会由绿变黄或者变红，你需要做的就是和安娜一起从机械生物那里回收并处理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