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61章 隐形牛马在悄悄上夜班（一）

离开复古之都后，周斓冬有了手写日记的习惯。

而那本纸质书籍的《三国演义》，那个店家后来直接送给了她：“这本书就算是我送给你了，而且我一个人守护不了这么多书。如果可以，你就听关羽的，带着这本书一起离开复古之都吧。”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周斓冬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明明关羽给了你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不是吗？”

“还是有人选择离开了呀，只是这群人中不包括我而已。”

店家微笑着，但很快她就看不清对面之人的面孔了，城市与城市间撞击的碎裂声无孔不入地穿插进来，人、书店，甚至是一整座城市都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在她面前旋转、变化，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喂喂，周阿姨，你到喽！”

“周阿姨，别睡了！”

周斓冬先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纸质笔记本，然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两张混血面孔凑在她的面前，正一脸好奇地注视着她手中的本子。

“齐墨齐菲，不许无礼！”坐在前排位置上的伊芙琳·哈里森转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周斓冬那张疲惫的面孔，“小周，你醒了？”

“嗯，谢谢哈里森局长送我到中转站。”周斓冬低声说道。

“还叫我局长？我早就不是局长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伊芙琳。”

“好的，伊芙琳。”

“真乖。”伊芙琳·哈里森大笑起来，“好啦，我很期待在原耀城再度与你会面，但现在你应该前往下一个分局了。”

“嗯。”

这辆载着他们四人以及一个司机的加长版豪华悬浮车猛地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后，车子缓缓地、平稳地停在了真空列车的中转站门口，这也是当初庞宇和杜悦等着接她进入复古之都的那个门口。

司机帮周斓冬将行李搬下了车后，伊芙琳将头探出了车窗口：“我等下还要跟阿晟约会，所以我就先送你到这儿了，再见，小周记者！”

“再见。”

周斓冬说着拎着自己的行李，一步步走向了中转站，丝毫不管身后齐墨听到自己母亲话语后那堪称破碎的声音：“妈！你跟小叔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所以你是想要毁了我的幸福吗？逆子？”

“不是，你怎么能和齐晟在一起呢？”

“哥，妈反正现在是单身，跟谁在一起都没必要大呼小叫吧？”

“你！齐菲！”

“我什么我？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

周斓冬摇了摇头，她直接进入了中转站，买完下一站的票后，她就拎着行李站在了站台上，等着下一班的真空列车。

站台上正播报着最新的新闻：据悉，素有天空之城美誉的复古之都相撞之后共造成五十多万钉子户的死亡，撞击发生前一个月，联合政府曾多次对该地居民下达迁徙指令，只有不到四十万的人迁出复古之都，最后一次大规模迁出发生在撞击前的一周，总计不超过十万人……

“斓冬，别难过了，你最后还救了十万人呢。”脸上换了一张仿造人脸面具的陈既白穿着一身黑衣，他如幽灵般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说道。

“我没难过，我只是觉得很无力。”周斓冬无奈地笑了笑，“对了，粉扣呢？”

“粉扣师傅？她要教训一下某位无法无天的未成年小姑娘，我们先上车就行，反正这一站开往下一站的时间特别长，要开整整三天的时间呢！”

“某位无法无天的未成年小姑娘？不会是齐菲吧？”周斓冬微微眯起颜，“顾白野未来的未婚妻？”

“没错，不过你放心，粉扣师傅肯定会没事的！”

“粉扣的确不会有事，另外一位嘛，自求多福吧！”

“斓冬，你居然还有点幸灾乐祸？我记得你对未成年人一向很宽容的，比如李小凯，他虽然叫过你老阿姨，但你最后是给他转了你账户将近一半的信用点。”

“这不一样好吗？李小凯好歹还叫过我少女大人，齐菲这家伙一直叫我周阿姨，真是气死我了！”

就在这时，站台传来了机械女声的播报声：“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们做好准备，下一站芯林城，由于该站距离较远，路途耗时三天时间，请上车前买好包厢票后再上车，谢谢您的配合！”

周斓冬和陈既白都上了车。

与此同时，另一边，江南城。

因为力挺妈妈伊芙琳和小叔齐晟在一起，齐墨与齐菲这对兄妹破天荒地吵了一次架，一向形影不离的兄妹二人也因此在下车后没有一起行动，两人直接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了。

“哎哎，真是两个闹腾的小恶魔啊，”导致兄妹吵架的罪魁祸首伊芙琳百无聊赖地靠在车窗上，慵懒地抬起眼皮，“费叔，派人暗中保护好他们，尤其是菲菲，我怕这小妮子冲动之下会做出一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好的，夫人。”

而被人重点关照的齐菲此刻正一脸怒气地走在江南城的一条银白色小道上：“坏哥哥！臭哥哥！”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被这个凶神恶煞的齐菲吓到了，她握着手中的神女挂坠，很虔诚地低声祷告道：“神女柳如卿保佑我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一天。”

“没用的东西！”齐菲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更加害怕了，她紧握着自己手中的神女挂坠，一溜烟就跑掉了。

“我什么都还没做她就跑了，哎，还真是无趣啊！”齐菲翻了一个不雅观的大白眼，“真是个臭哥哥，我看错你了，虽然爸爸死了我也很难过，但是我谈恋爱你不支持，妈妈谈恋爱你也不支持，你到底想干什么？”

“原来你被你哥管得这么严啊……”一道陌生的、有些似笑非笑的女声冷不防地在她背后响起。

“谁？”

然而，还未等齐菲转过身，她就骤然间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

等她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看到了哥哥齐墨、妈妈伊芙琳以及小叔齐晟那三张略显担忧的面孔。

“菲菲，你终于醒了，你——”齐墨说到这里，默默地咽了一下口水，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我怎么了？”

齐晟和伊芙琳对视了一眼，接着还是母亲伊芙琳叹了一口气，开启了自己个人终端上的镜子功能：“喏，你自己看吧！”

齐菲有些迷惑地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啊啊啊啊！我那头美丽的秀发呢？我怎么成了光头？！！不要啊！！！！”

这叫声，绝对的惨绝人寰。

中转站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

周斓冬看着眼前从始至终都是银白色的道路，她抬脚向前走了几步，“芯林城”这三个大字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接着她便醒了，同时也再也没了睡意。

她正躺在真空列车的一个独立包厢内的一张矮床上，除了床外就只有一张可折叠的桌子，由于这个包厢还有窗户，所以价格比寻常的包厢贵了很多，但好在这笔钱能够报销，所以周斓冬当初才选择咬牙买下。

透过窗户，外面一片漆黑，很明显现在已然是深夜。

陈既白在别的包厢里，刘粉扣说她这边刚从江南城出发，她选择坐悬浮飞艇去芯林城，到时候应该能和他们同时进入芯林城。

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周斓冬起身，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在复古之都买的纸质笔记本，又从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银白色的笔。

银白色的笔身上，原本“30米或者32米？怀旧牛马们的选择至关重要，请写出他们的故事”已经变成了浅淡的“怀旧牛马们的选择”字样。

她握紧这支笔，打开了纸质笔记本的其中一页，开始刷刷写了起来，黑色的字体从银白色笔尖吐出，勾勒出了独属于她本人私密的精神空间。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满满当当地写了两页纸，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好了笔记本，抬头瞥了一眼窗外仍然一片漆黑的夜色，她重新爬上床，闭上眼开始沉沉睡去。

三天后，周斓冬走出芯林城车站门口的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到错站了。

但广播里的声音又提醒着她，这的的确确是芯林城。

“欢迎来到联合政府算法政府旗下的管辖城市之一芯林城，芯片与森林相结合的城市，我们追求效率和结果，我们的居民也是最高效的！”

这里没有之前那些城市该有的秩序感，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条银白色的小路，两旁各是一排紧挨着的高大树木，上方的树冠连成了一朵深绿色的蘑菇云，少许金色的阳光穿透树木间的间隙，在银白色的道路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欢迎来到芯林城。”

一道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这声音完全不同于车站机械般的播报声，周斓冬抬起头，她看见一只拳头大小的机械鸟正扑扇着机械翅膀飞在半空中，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它机械鸟身的腹部镶嵌着一块小小的、正闪烁着蓝光的长方形芯片。

“这位朋友，请抬头让我扫描一下，谢谢。”

“好。”

周斓冬一边答应着一边抬起头，那泛着蓝光的芯片对准她的脸部，接着是滴的一声，似乎正在读取什么数据，再接着仿佛得到了什么确认的指令一样，机械鸟开始靠近她，近距离看，它那双如黑豆般的眼睛做得非常逼真，光看眼睛的话感觉面前就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你好，星环城分局的周斓冬记者，我是芯林城的引导机械鸟，编号C-0732，芯林城分局指派我前来接你，请跟我来。”

周斓冬眨了眨眼，没有多想就直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