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世界 第23章 不是脱脂牛马就是全脂牛马（一）

周斓冬在去肥癯城的路上又做了那个诡异的梦，还是那条银白色的道路，自己走过了地面上刻有“江南城”三个字的路段，向右一转，眼前豁然开朗，肥癯城三个字近在眼前。

“列车已到肥癯城站，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真空列车的播报声将她从梦中惊醒，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站，与江南城站台不同的是，这个站台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只有一个个同款型号和颜色的机器人在站台上来回穿梭。

它们全都是上面一个小椭圆形的脑袋连接着下面一个更大的椭圆形身体，嗯，外表设计得非常简单粗暴。

似乎检测到了有人在站台上，其中一个机器人在周斓冬面前停下了，圆脑袋上面的一个电子屏幕正在显示读取中，然后一个非常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从机器人圆脑袋的部位传出：“欢迎来到肥癯城，肥癯城是政府旗下生物共识政府的管辖之地，若您来自企业化政府、算法政府和复古人文化政府的管辖区，请务必下站后跟随站台机器人去前台登记个人信息。”

的确如此，周斓冬之前呆的星环城、江南城是企业化政府的管辖之地，而现在她来到了生物共识政府下的肥癯城。

“带我去站台吧。”周斓冬对面前的机器人说道。

“好的，请跟我来。”机器人仍然用它那没有波动的机械声回答道。

周斓冬跟着机器人来到了前台、录入好信息后，她便离开了站台，站在了列车车站的门口，等着肥癯城分局的人过来接应她。

她也因此看到了肥癯城的全貌，尽管做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了。

城里只有很胖的胖子和很瘦的瘦子，中间体型的人一个都没有，而由于太胖或者太瘦，他们似乎没有力气下地行走，因此他们都选择了同一款辅助型的交通工具——一个可容纳一人的、可开启或者闭合的座舱。座舱没有轮子，它们悬浮在离地十厘米左右的空中，载着座椅上的人平稳地滑过银白色的路面。

肥癯城的胖子和瘦子们都坐在座舱里，由于天气晴朗，他们不约而同地打开了座舱外围的罩子，自己则坐在舒服的座椅上，手指不时地点几下左右扶手上的按键，座舱两侧便会伸出两条狭长的机械臂，前端连接着一个夹爪状的装置。

一个右耳耳屏贴着红色无痛之环的男胖子驱使着身下的座舱来到了街道旁一个无人自动贩卖机上，他按了一下扶手上的按键，从座舱一侧延伸出来的机械臂便代替他在贩卖机的屏幕上操作，很快就帮男胖子完成了选购、支付以及拿货的全部流程。

周斓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也有些明白了此次行动为何刘粉扣非要他们分三批来到这里，因为像他们三个那样中等体型的人一起出现在肥癯城实在是太过扎眼了。

“请问你就是来自于星环城分局的记者周斓冬吗？”就在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她耳旁响起。

周斓冬转过头去，一个出奇瘦弱的女人正坐在座舱上，微笑着看着她，她右耳屏上贴着的无痛之环正闪烁着蓝色的光芒：“你好，我是新闻日报总局肥癯城分局蓝方代表苏琪琪，你就是周斓冬吧？”

“是的。”周斓冬说道，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额，我能问下什么是蓝方吗？这是根据你们右耳耳屏上无痛之环的颜色来区分吗？”

她的话音刚落，大街上那些原本事不关己的、在座舱里懒懒散散的胖子或瘦子全部转过头来，看见周斓冬，他们的脸上全部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居然有外来人到我这座城哎！”

“怎么办啊，我有点想把她拉入红方阵营哎，让她跟我们一起做个快快乐乐的胖子吧？！”

“前面的红方用心险恶啊，人家明明有着成为瘦子的潜质，你们非要让她成为恶心的胖子！”

“恶心的胖子？你在说谁呢？你个死骷髅！”

“靠，你说谁是骷髅呢，肥猪？”

原本安静的街道上顿时分成两派——戴着红色无痛之环的胖子一方以及戴着蓝色无痛之环的瘦子一方。

双方互不相让、骂战很快就升级了，他们座舱左右两侧的机械臂也随着主人们的指示在前激烈摇晃着，似乎随时都做好了准备。

“是的，我们的确是根据耳屏上无痛之环的颜色来区分红方和蓝方。”苏琪琪看着前面混乱的骂战，脸上神情不变地回应了周斓冬之前的问题，“好了，多说无益，跟我去分局报到吧。”

她操控座舱两侧的机械臂拦了一辆司机是机器人的悬浮出租车，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回头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跟我去蓝方部门报到后，再去红方部门报到一下。”

已经坐进悬浮出租车的周斓冬听到这句话明显一愣：“报到两次？”

“是啊，虽然新闻日报总局肥癯城分局只有一家，但我们看那些胖子不顺眼，那些胖子也看我们不顺眼，因此我们内部分家很久了。”苏琪操纵着座舱悠悠进入了出租车，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淡淡地提醒道，“对了，如果你要联系星环城分局的那位上司王总，最好还是找红方的人，因为我们讨厌胖子，也绝对不会为任何胖子服务！”

远在星环城分局的王博博什么都没做就喜提大量仇恨值，这是周斓冬万万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王博博那肥胖的体型，一阵无语：“……好的。”

悬浮出租车启动了，苏琪琪说完这些话后随即语调一缓，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带了一丝期待地看着她：“所以，你考虑好加入我们蓝方了吗？”

“啊？”周斓冬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可是苏姐，我只在这儿呆一个月啊？”

“一个月又如何？”苏琪琪瞬间激动了起来，她这次没有借用机械手臂，瘦成骨架的手直接伸了过来，用力抓住了周斓冬的手臂，“而且这还用考虑吗？那些死胖子明明知道你要过来，他们却因为你不是胖子的原因而拒绝来车站接你。只有我们来了！只有我们蓝方欢迎你！”

周斓冬：“………”

草，无辜躺枪的周斓冬顿时感到无比心累，如今她百分之一万地确定肥癯城就是两个极端组织活跃的天堂！

苏琪琪见她没有回应，倒也不恼，她松开了手，重新靠回自己的座舱里，瘦削的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很快你就会发现做一个优雅的瘦子比做一个肥猪好多了。”

话语中那浓浓的、对于红方的敌意让周斓冬打消了和她聊天套话的念头。

因此，她只好透过悬浮出租车的车窗看向窗外，肥癯城的城市规划极其规整，银白色的路面和江南城、星环城如出一撤，不同的是街道两旁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无人自动贩卖机或者无人超市，每隔一百米就有一个座舱充电桩。

十五分钟后，悬浮出租车停在了一栋灰白色方形建筑物前，正门口上方中央的位置挂着一块长长的金属牌匾，上面用黑色的字体写着：联合政府新闻日报总局肥癯城分局。

“到了。”苏琪琪操控座舱正准备率先飘出了出租车，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看向了她，“需要我帮你安排一个座舱吗？或者找一个小机器人帮你搬行李？”

“座舱就不用了，你能给我个小机器人吗？”周斓冬说道。

“可以，那你先在门口等等我。”苏琪琪说着操纵着座舱飘出了出租车，座舱向着肥癯城分局正门口左侧的那道半开的大门飞去。

周斓冬先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出租车，直到来到肥癯城分局大门口，她这才发现大门左右两边分别贴着一块蓝牌子和一块红牌子，一蓝一红、一左一右、一瘦一胖，可谓是泾渭分明，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头。

苏琪琪很快就再度出现了，她座舱的一只机械臂拎着一个搬运行李的小机器人飘了出来：“跟我来，先去蓝方部门报到。”

周斓冬跟着她走进了左侧的大门，其实肥癯城分局左右两侧大门是相通的，无论是从哪里进入都会进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但因为门口的红蓝之分，所有的胖子占据了右侧大厅，所有的瘦子则是在左侧大厅移动、办公和进出。

银白色墙壁上和脚底的地面，无数道类似于数据流的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周斓冬跟着苏琪琪来到大厅类似于前台的位置，令她感到无语的是，前台也跟大门、大厅一样也分成红蓝区，明明他们共用一张前台办公桌，却在中间硬是竖起了一道透明的隔墙，就算如此，蓝区的瘦弱男人和红区的胖男人也总是喜欢互相冷嘲热讽一下。

周斓冬在苏琪琪的帮助下很快就办理完了蓝方部分的报到，因为红方就在右边两步路的距离，所以她没有多想，正准备抬脚向红方走去——

“你在干什么？”苏琪琪、蓝区瘦男和红区胖男人三人全部都发出了惊叫声，好像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样。

这三人的叫声实在太过尖锐，导致红区、蓝区来来往往的座舱们前行的速度一缓，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周斓冬。

“我去……红区办……手续？”周斓冬吞了吞口水，有些尴尬地问道，“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从来都没有人能跨越蓝区走到红区，从红区到蓝区也同样不行，她现在去红区的唯一方法就是沿着大厅的蓝区出去，然后从右侧红区大门进入到红区。

周斓冬：“……”

她彻底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