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56章 浑水之鱼

被打趴在地的鲶巴郎慌忙供出自己知道的消息。

“柳墨老爷，风女侠，其实我一直老实做妖，从不做恶……”

“说重点。”风驭浪拿着刀柄轻轻戳地两下。

“是，是！有一天，一个和尚来到我这儿，说什么江主要赐福江里的妖怪……我问他江主不是死了吗，他说，江主死前把剑给了护剑使者，护剑使者会将剑送给江里强大的妖怪。我想了想，江主不在，日子也不太平。当这几个镇子的老大，顺便保护他们，也算积功德了。”

“你管欺压镇民叫‘积功德’？”安然忍不住打断他。

鲶巴郎一愣，弱弱地点头。

“你这家伙……等等，和尚？”安然看向柳墨，“还有当和尚的妖怪？”

柳墨说：“有，但很少。有的妖怪是主动皈依，也有的被佛门子弟放生后皈依。不过，灵根比较好的基本都会去人界或天界，很少留在妖界。”

鲶巴郎说：“是这样。他是只龟妖，自称‘图陀’。善男信女将他放生到江里，他就跟着那些人类信了佛。前段时间他跟我说护剑使者正在往上游走，我就想借此机会，呃，好好表现……”

安然说：“你老实交代。你要江主的剑，是想做什么？那个图陀，他是不是也想要江主的剑？”

“我我我，我一直在老实交代！”鲶巴郎委屈巴巴地眨巴着小眼睛，“图陀说，江水不能没有江主。作为强大的妖怪，当然要承担起责任……”

“那他的手下也都是龟妖吗？”

“对，对……一群小王八犊子，长得稀奇古怪的！”

安然与柳墨对视一眼。这家伙，满嘴跑火车！不过，倒也透露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见安然他们表情松动，鲶巴郎觍着脸凑上来：“我去找图陀手下的乌龟王八，把他叫过来，如何？”

“你怎么确保他的手下不会出卖我们？”安然问。

“小姑娘，这个你放心。你不懂妖怪，我还不懂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老实。”鲶巴郎嘿嘿笑道。

柳墨道：“鲶巴郎，你把图陀叫来，就说剑在你手上。我倒要看看，他想搞什么鬼。”

鲶巴郎磕头应下。

柳墨对安然说：“你和金丝虎到岸上去，这里就交给我和风姐。”

“到岸上？”安然有些疑惑，“可……”

她还没说完，柳墨就转向她，轻轻摇头，眼神坚定。

周围都是妖怪，安然也不好问太多，只好答应：“那你注意安全，出了事，一定要来找我！”

柳墨点头答应。金丝虎拉起安然的手：“走吧，我们去镇口。”

大鳞立刻凑了上去：“二位，我送你们上岸！”

柳墨看着安然他们渐渐走远。

鲶巴郎凑过来：“二位，我带你们……”

柳墨和风驭浪对视一眼。

风驭浪说：“我不喜欢妖怪多的场合，先到附近逛逛，你带柳墨休息吧。”

“是，是。”鲶巴郎连连点头，“柳墨老爷，我带你去大鳞给我建的房子。”

鲶巴郎统治的每个镇子里，都有一栋为他建的房子。鲶巴郎带柳墨进门，绕过门口的屏风。客厅里摆着一套桌椅，显然用的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已经是柳墨在大口镇见到的最精致的家具了。

鲶巴郎笑嘻嘻地请柳墨坐在主座上，随后转身吆喝仆人。

几只小龟妖背着龟壳排着队走过来，端上茶水点心。

柳墨看了他们一眼。有几只小妖有点眼熟，有的是餐馆里的客人，有的在街上迎接过他们。刚才他们的对话，估计也让他们知道了。

鲶巴郎大手一挥：“东西都放下，赶紧去请图陀大人来。你们告诉他，我找到江主的剑了，特地请他来看。”

小妖们点头哈腰，放下手上的东西，又排着队跑出门。

鲶巴郎往柳墨右边一坐，说道：“柳墨老爷，图陀一直很关注江主的事，很快就会来。那，风女侠……”

柳墨打断了他：“风姐有她的安排，你不要再问了。”

“哦……”鲶巴郎有些不安地在座位上扭了扭。

柳墨瞥了他一眼，把剑抱在怀里，右手握住刀柄。

没过多久，“嘭”的一声，门开了。所有的风都撞在屏风上。

鲶巴郎赶忙从椅子上下来，迎上去：“图陀大人，您来了。这位就是护剑使者，他手里那把宝剑就是江主之剑。”

柳墨有些惊讶。这图陀来得也太快了，好像他就藏在大口镇附近，就等小妖来叫他一样。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暗中打量图陀。

图陀是个光头，身披袈裟，不大的眼睛凶狠地眯成一条缝，眼珠转了几转，很快锁定在“断水”上。

柳墨注意到他的视线，瞪了他一眼。图陀立即移开视线，露出笑容，走上前道：“使者大人，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不知使者这几年，去了哪里，行踪如此神秘？”

“我去过什么地方，与你无关。”柳墨说，“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找江主的剑，是想做什么？”

“使者，贫僧只是心忧江中生灵。江主之剑失踪多年，事关重大。如今见使者平安，贫僧便放心了。”

“既然如此，你有何必大费周章来见我。”

“当然是为了亲眼看看这把宝剑。”图陀坐到柳墨左边，视线再度落在宝剑“断水”上。

“为什么要给你看。”柳墨表情有些不悦。

图陀笑道：“使者，何必如此。有这把剑，便能统治江水。拿着宝剑，却不用，这不是浪费吗？”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

图陀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那一丝困惑转瞬即逝，转为笑容：“使者若成了江主，我与鲶老弟便是你的左膀右臂。您的伙伴会加官升爵，大富大贵。”

柳墨抬眼看向他，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那我倒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当真是才知道我的行踪，还是早有预谋？你和偷剑的妖怪熔岩，是什么关系？”

房间陷入寂静，仿佛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图陀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冷了下来。

柳墨“哼”了一声，起身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要走了。”

“使者……”图陀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您这样可不好。”

“我叫柳墨。”柳墨握剑，后退几步，与图陀拉开距离。

接着，“嘭”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关上。鲶巴郎溜出房子，而那群小龟妖跑来，站在图陀身后，围成半圆。

柳墨立即站到墙边，防止自己被包围。

图陀一把扯掉身上的袈裟，拿出金刚杵，掷向柳墨。

柳墨来不及拔剑出鞘，匆匆举起“断水”。金刚杵撞在剑鞘上，力量湮灭掀起一股气浪。

图陀抬手召回金刚杵。柳墨借机拔剑，刺向图陀心脏。

伴随着一声闷响，剑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挡住。柳墨定睛一看，图陀的衣服破了，他的皮肤硬化成坚硬的龟壳，挡住了致命一击。

图陀冷笑一声，冲鲶巴郎挥挥手。鲶巴郎会意，转身跑出房子。

“站住！”柳墨怒道，就要去追。

“使者……”图陀拦在柳墨面前，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你得先过我这关。”

说罢，他再度发起进攻，和柳墨缠斗在一起。

鲶巴郎刚出门，就撞上了回来的风驭浪。

鲶巴郎吓得一激灵，扭头就跑，却被风驭浪揪住衣领。

“你要去哪？”风驭浪问。

“不、不去哪！”鲶巴郎顾不得那么多了，用力一挣，衣服当即变成碎片。他变成肥胖的鲶鱼原型，尾巴一甩，跳到江中。

与此同时，大口镇上的结界骤然碎裂。江水自天而降，灌入镇子。镇民惊慌失措地逃出房子，变回原形跳入水中，试图逃跑。

风驭浪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立即念咒，支起结界。

鲶巴郎正要松口气，一把关刀飞来，将他打落。他回头看风驭浪，只见风驭浪只顾得上支撑结界，根本顾不上他。他松了口气，扔掉关刀，准备开溜。

没等他爬起来，关刀的刀尖再次指向了他。鲶巴郎一惊，抬起头，却看到大鳞和其他大口镇的镇民站在他面前。

“你们要做什么？”鲶巴郎已经彻底没了往日的威风。

大鳞他们也不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眼神，随后扭头看向鲶巴郎，拿起手中的武器。

“你们、你们要造反？”鲶巴郎声音开始颤抖。

风驭浪支撑着结界，远远看到镇民把鲶巴郎打了一顿，最后妖力尽失、变回原形的鲶巴郎被大鳞扔进江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歪歪扭扭地游走。

大鳞走到风驭浪身边：“风女侠。我、我们，已经把那个家伙赶走了。他已经变成普通的鲶鱼，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哆嗦。他双手端着关刀，恭恭敬敬地递给风驭浪。

风驭浪接过关刀，问：“为什么不杀了他？”

“小、小的不敢。”大鳞不敢直视风驭浪的眼睛。

风驭浪轻叹一声，道：“罢了。结界我来撑着，你去岸边，告诉金丝虎和安然这里的事。然后，带着镇民快撤！”

大鳞点头如啄米，叫来几个镇民吩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等镇民都离开了，风驭浪摘下面具。强大的妖力涌出，灌入结界。如此一来，她便不需要守在原地。风驭浪提起关刀，冲向鲶巴郎的房子。

没等她靠近，“轰隆”一声，房子化作废墟。柳墨与图陀先后跳出房子，手持各自的武器，紧张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