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它乎 第40章 海晏河清

休整好了，再次回到云梦时，湖里已经不见了黑影。下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黄。一只白鹭在水中漫步，寻找栖息在浅水里的小鱼。

安然没有感受到邪气，湖中的阴气也弱了不少。柳墨和她并排走着，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泠儿特地来接他们去见拜风侯和风驭浪。金丝虎兴奋地跟在她后面，还不忘回头招呼安然和柳墨：“快一点啦，说不定人家已经在等咱了。”

泠儿笑道：“没事啦，本来就是你们帮了拜风侯，这次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们。”

“感谢？就在湖边？”安然问。

泠儿说：“正常来讲是要设宴款待的，但‘断水’的事还没解决，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所以只好委屈一下各位。”

说罢，她眯眼看向前方，随即转头，向金丝虎笑道：“他们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安然仔细一看，只见前方有一块巨石，巨石旁摆了方桌和木椅，还能隐约看到两个人影。

安然感到有些尴尬，和金丝虎对视一眼，赶忙小跑过去。

拜风侯看到他们，非但不生气，反站起身，倒迎了上来：“哎呀，辛苦了，诸位。多亏了你们，困扰云梦多年的黑潮算是彻底解决啦。”

金丝虎笑道：“您不用客气！云梦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家，给自己家里打扫干净，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话不能说。守护云梦本就是湖主的责任，若不是我实在没有余力，本就不该麻烦大家。”

安然借机问道：“您知道下任江主的人选吗？如今，‘断水’的事情已经传出去，这剑还是尽快交给新江主比较好。”

拜风侯动作一顿。他想了想，说道：“新任江主……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你们要不去震泽问问，我帮你跟震泽的癞头老鼋打声招呼。”

震泽……之前鳣伯也提过这个地方。安然和柳墨对视一眼。

“癞头老鼋啊，他确实是震泽之主没错，可他大概也没法接手‘断水’吧？”泠儿歪头看着拜风侯。

拜风侯解释道：“震泽鱼鳖鼋鼍众多，说不定有能堪大任者。”

接着，他又转向柳墨：“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护剑使者。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能托朋友帮你们弄几个入城令牌。你们净化黑潮消耗了不少力量，到时候进城，可以好好休息。”

柳墨一听，眼就亮了。但他没有立即应下，只是谨慎地观察拜风侯的表情。

金丝虎耳朵竖了起来，她转向安然，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还有你的份儿？人类的令牌可不好办！”

“哎？有我的份？”安然一愣。她有些不安地偷偷看了风驭浪一眼。风驭浪小声解释：“我已经有了。”

拜风侯拿出三块未刻字的令牌，递给安然、柳墨和金丝虎，让他们注入力量后，收回金属块。

“等令牌做好了，我托鸦帮的信使给你们送去。”

安然赶忙道谢。

拜风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一个人类小姑娘，跟一群妖到处乱跑，胆子挺大的。”

“大家对我都很好，感觉妖怪也不是很可怕……”安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注意到，拜风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与此同时，泠儿有些惊奇地瞟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拜风侯严肃道：“人妖殊途，不要把妖当成人看。这样下去，你迟早会被妖怪伤害。”

安然没想到拜风侯会对她说这些，一时有些发愣。

拜风侯问她：“你知道妖界为什么几乎没有人类吗？

安然摇头。

“人多了，人与妖就会起冲突。经历过几次大战后，我们从此约定不再侵犯彼此的边界。你愿意帮我们，我们自然感激，但你也要考虑自己的安全。”

安然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不过，我很喜欢妖界，还有友好的妖怪们。我愿意帮助我的伙伴，我也相信他们会在我需要的时候保护我。对吧，柳墨？”

突然被点名的柳墨明显一愣，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拜风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安然：“不管怎么说，你在妖界还是太危险了。这玉佩你一定随身带着，遇到危险能保你一命，没有危险的时候也能吸收天地灵气，延年益寿。”

虽然早就想到妖界会有这一类的宝物，但拿到手还是第一回。安然双手接过玉佩，挂在脖子上。

拜风侯挥手告别，正打算转身回到湖中，余光却注意到了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风驭浪。

风驭浪戴着面具，握着大刀。注意到拜风侯都眼神，她有些僵硬地后退一步。

拜风侯压低声音问：“怎么，我这么可怕？”

风驭浪匆忙摇头：“不是的……”

拜风侯轻叹一声：“你打算一直藏下去吗？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自己的命运。”

“……”风驭浪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的族人，都去哪儿了？”

“他们啊，”拜风侯摇头，“死的死，伤的伤，其他的都离开云梦另谋生路了，只有我留在了这里。”

风驭浪点了点头。

拜风侯自然看出风驭浪在隐瞒什么，但他没再说什么，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现，转身回到湖中。

“那么，各位，后会有期。”泠儿向安然他们挥手，变成灰喜鹊，飞向天空。

湖边一时有些安静。一只巨大的龟浮到水面，换了口气。

“总算结束啦，回家之后我一定大吃一顿，然后好好睡一觉。”金丝虎晃了晃尾巴。

“你们有没有觉得，拜风侯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但没跟我们说？”安然试探着问。

“这不废话嘛，”金丝虎耸耸肩，完全没有，“他这一把岁数也不是白活的，我们这些小崽子哪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想跟我们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柳墨说。

“……”风驭浪小心翼翼地走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风驭浪，怎么了？”安然看向风驭浪，“有困难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帮你想办法。”

风驭浪摇头：“不，没什么……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是其次，”安然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把我们当做同伴，就不要总是隐瞒。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们怎么信任你？”

虽然隔着面具，但安然还是看出，风驭浪眼中的迟疑与畏缩褪去，不易察觉的锐利一闪而过。她移开目光，取下面具，温和地笑了笑。

“云梦也算是我的故乡。虽然离家很久了，也没有和族人联系。只是看到族人都不在，还是有些担心。”

她握紧手里的大刀。

“不过，我最担心的是，‘断水’重回妖界的事情已经彻底瞒不住了……”

“没事啦！”金丝虎笑道，“拜风侯不是给了我们进城令牌了吗？城里有禁杀令，没有妖怪敢动我们！”

柳墨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指望妖怪守规矩？只要在妖界，就只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

“这样看来，还是得尽快找到新江主。”安然说。

柳墨说：“我们还有时间。等我们力量恢复了，再去震泽。”

风驭浪点头：“我一定会保护好‘断水’，决不让其他妖抢去。”

秋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虽说秋意渐浓，但经过灵力与净化之力的洗礼，湖泊反倒比往日更有生机。植物、动物和妖物都在抓紧时间积累养分，争取度过这个冬天。

安然看着眼前云梦泽。

“说真的，之前我还希望，湖里的居民能来感谢我们一下。”

“他们不来杀我们就不错了。”柳墨说，“现在这么平静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不知道拜风侯用了什么手段。”

金丝虎凑过来：“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危险了，不如在这儿休息两天。嫌妖界不安全的话，去人界也行。要是现在回去，李家肯定又要给我安排活儿……”

“玩玩玩，就知道玩。”安然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可不陪你玩。假期结束了，我得回去上课。作业我还一笔没动呢。”

“作业那种东西，不写就不写了！课嘛，让柳墨回去替你上就行了。”金丝虎不满道。

“不行！”安然断然拒绝，“你想让我挂科吗，你这只坏猫！我现在就要回人界。”

“唉，好吧好吧。”金丝虎略显失望。她转向风驭浪：“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走水路回去。我每天上午都在水下城市附近的岸上，就是我带你们下水那里。回去以后，你们去那儿找我就行。”风驭浪说。

“行。那咱们有空再见。”安然说。

她和风驭浪挥手告别，转身走向人界的入口，柳墨跟在她身后。金丝虎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但还是跟了上去。

风驭浪提起刀，跳入水中。那只巨龟被吓了一跳，吐出一串气泡，惊慌失措地游走。

风驭浪看了它一眼。这龟妖有些特别，脖颈两侧有漂亮的色斑。龟妖见风驭浪看它，立马把脖子缩回壳里。

风驭浪没再管它，转头游向江的方向。

龟妖见风驭浪游走，变成一个男子，走上岸。

“可让我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这下能大赚一笔了。”他得意地想，“‘断水’……大王肯定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