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公寓】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
醒来时,天已经澄明透亮了。她的心,很久没有这样安宁过。风吹动阳台上的绿叶,白色的窗纱微微晃动。
她躺在沙发里,安静的屋子里只有冰箱发出低低的嗡鸣。沈十八窝在她的脚边,尾巴偶尔轻轻一扫。被子将她裹得很好,被角被掖得平平整整的。
沈清禾去浴室里洗漱,镜子里的她过敏似乎更严重了。
“吃早餐吧。”她吹完头刚出浴室,端坐在餐桌旁的吴是就吓了她一跳。餐桌上整齐地放着他买来的早餐。
沈清禾张望地看了看家里又看了看门锁。
“你昨天输密码我看见了。”
两人分坐在餐桌两侧,吃着早餐。“周末有什么安排吗?”吴是打破沉默,看着她。
“没有。”见她吃好了,吴是将自己一早去买的药递过来,又起身给她倒好温水。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现在,以后。”吴是再也不会将她一个人留在风里了。
她看着吴是没做任何回应,只是接过药和水一饮而下。
“踏青,去吗?”吴是边收拾餐桌边问她。“近郊有几处适合轻徒步的山。”以前,他们很喜欢在春天和秋天去山里徒步或是露营。
“什么时候出发?”沈清禾很久没出去走走了,大多数的周末她都一个人和沈十八待在家里。睡到自然醒,打理好花花草草,再窝进躺椅里看书,晚上喝点酒,迷迷糊糊睡去。她的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
她确实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听到她的回应,吴是开心地笑了:“现在。”
“那我换身衣服。”沈清禾回卧室换好衣服,扎上头发,背着包出来时吴是已经将沈十八的猫砂盆处理好了。
一身休闲装的沈清禾站在他面前,他恍惚间看到了大学时期的沈清禾,那时的她总是极简的装束,像一株清清淡淡的白百合。
“走吧。”沈清禾的话打断了他的游离。
吴是接过她的背包,动作自然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似的。
【车上】
“沈清禾,你都不问我带你去哪儿爬山?”
是啊,她都没问一句。那些年她也从不问,只知道,跟着他,去哪儿,做什么,都好。以前,她总是习惯性地信任他,依赖他。
“你不怕我把你卖掉吗?”吴是突然凑近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怎么舍得呢?沈清禾,把你弄丢的三年差点要了我的命。”他将手伸过来轻轻摸摸她的头,像在自言自语。
沈清禾没有躲,静静地听着导航的声响。春天的山路两侧已经层层叠叠地铺满新绿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细细碎碎地洒在车窗上。
【渔洋山】
车停在渔洋山山脚,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人不算多,显得山很安静。推开车门,淡淡的泥土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隔着口罩,沈清禾都感受到了山野的气息,清新舒适。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由得心情很好。
台阶蜿蜒着往上延伸,两旁茂密的大树蓬勃盎然,石阶上苔痕贴着缝隙往上爬。吴是看着微微潮湿的石阶,向她伸过手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手。多熟悉的动作,以前爬山时他也这样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沈清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
他牵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风从叶缝里吹来,带着丝丝凉意。他走得很慢,像在配合她的节奏。沈清禾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喝点水吧。”吴是将拧开的水递给她。他们坐在一处平坦的石台上,山风从背后吹来,将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他注意到沈清禾额头微微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很自然地伸过手去。
沈清禾没有躲避,只是停了一下,继续喝水。
后面一段山路,他走在前面,始终牵着她的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等到台阶终于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太湖就在脚下铺陈而开,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远山淡成水墨里最轻的一笔。都有白鹭掠过水面,像是谁在宣纸上不经意地一挥。风从湖上来,穿过松林,带着水汽和松脂的味道,翻动二人的衣角,阳光在青石板上落成碎金,一脚踩上去,踩碎了满地的寂静。
望着山下的湖,两人和山野都保持着沉默。风大了一些,吹散了沈清禾的头发,也吹散了她心底的一些尘埃。
吴是向她靠近了一点,站在平台的栏杆边,风将他的外套吹得鼓了起来。
“沈清禾。”
“嗯。”
他转过身看向他,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被风撩起的头发上,她的眼睛还是这样好看。
“请你考虑考虑,允许我在你身边。”他没有再靠近一点点,像是给她留足后退的空间。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沈清禾看着他,沉思了一会儿,将脸别向,看向山脚的城市。城市在她脚下蔓延开来,高楼、马路、湖面......全都浓缩成很小的一块,被阳光照得发亮。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吴是。”她顿了顿,“我一个人过了三年,这三年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她已经不想再拥有什么了,因为她再也不想失去什么了。
吴是看着她,垂下了眼眸。
风还在吹,将她的头发吹起,又落下。她没再说下去,静静地看着远处发亮的城市。
吴是往她再靠近了一点点,和她并排站着。
“山顶的风真大。”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
“嗯。挺大的。”风一阵一阵吹过松林,一浪又一浪簌簌的声音,真好听。
“下山吧,有点累了。”她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他默默地跟在后面,不声不响。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他一次也没往前追。
下山的路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林中传来的鸟鸣声。
吴是心里有许多话想讲给她听,可就这么被风吹散了。
到了山脚,他为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很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再提一句。他专心地开着车,她看着窗外的树和房子一点一点密集。
开了一会儿,她发现并不是回她家的路。“去哪儿?”
“回家。回我家。”他侧头看向她。
沈清禾愣了一下。
“我家也有酒,别一个人喝闷酒。”吴是看向她时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满眼的心疼。一想到这些年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喝酒、睡着......他就万般痛心。
如果他在,她不至于连哭都那么悄无声息的。那些无望的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清禾,我都会在的。”他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如果你怕我打扰你的生活,我会安安静静地存在于你的生活之外。但请你,请你允许我远远地在你身边。”
沈清禾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总能一两句话击碎她所有的坚强和故作镇定。她偏过头去,很迅速地擦掉眼泪,想把那一点失控藏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全都尽收眼底。
“嗯,喝点吧。”她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睛微微泛红。
山顶的风,还是吹乱了她的心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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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山顶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