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的生活,充实而美好。成都这边的公司已经运转得很好了,穆言在,沈清禾和林媛媛有了许多忙里偷闲的下午茶时光。吴是三地飞来飞去,有时在成都待上几天,有时回上海谈项目,有时在苏州处理分馆的事务。虽然请了家政阿姨料理沈清禾苏州的房子,但他在苏州时总不会忘记亲自去照料照料她的花花草草。
每次来成都,他总会给大家带一些礼物,这一点让林媛媛对他称赞有加。
沈清禾在成都的生活算是彻底安稳下来了,吴是为了她住得更舒心,专门给她买了房,帮她搬了新家。编辑室的新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她带了两个新人,从选题到排版一手抓,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却乐在其中。
【成都.新家】
林媛媛偶尔来蹭吃蹭喝,每次都对吴是的厨艺赞不绝口,她实在想不明白,作为上海贵公子、上市公司的副总裁怎么有空练就一手如此好的厨艺。
“因为在国外的那几年实在吃不惯白人饭,只能自己捣鼓。”吴是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
“同样作为留子,我除了开心地玩了几年,啥也没学会,只能回来女承父业。”林媛媛满是自嘲地抱着沈十八倒在沈清禾的肩上。
“你福气好。”沈清禾安慰她。
“这话我爱听。”林媛媛笑嘻嘻地坐起来,“我要回去了。啊~什么时候有个男人能接送接送我呀?”
“出租车司机,24小时待命。”
吴是话音一落,三个人都笑作了一团。
“快新年了,有什么计划吗?”吴是坐在她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着。
沈清禾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身上:“没什么安排,回苏州或者青岛。”
“跟我回家。”吴是低头看向她的双眼。
沈清禾的手还环在他的脖子上,听见这句话身体僵硬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他问,“回上海,见我爸妈。”
沈清禾没说话,坐直了身体看着他:“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有我在。”吴是稳稳地托着她的腰,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她低下头,目光里都是犹豫:“你父母知道我的情况吗?”
“都知道,别担心,他们人很随和的。”吴是蹭了蹭她的头发,弄得她直痒痒。
沈清禾推了推他的下巴,从他的腿上下来,在沙发另一边坐好:“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还说些什么。”
“你就当去朋友家做客。”吴是往她那边挪了挪,把两人之间的垫子拿开,一手将她拉进怀里,“别担心,又不用跟他们住,只是吃吃饭。你在上海有自己的家,就当回去看看自己的家。”
沈清禾不再说什么了,心里思虑着应该准备些什么当作见面礼。
“别担心,一切有我。”
吴是替沈清禾挑选了一些见面礼寄回上海,又提前几天来成都,将家里上上下下安排妥当,只等着她结束手里最后一本刊物了。
【机场】
“怎么?手冰凉。”吴是将她的手塞进衣服口袋里,“放心吧,我在。”
沈清禾点点头。
这样的场合,她第一次面对,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飞机落地上海虹桥机场时,已经四下午四点过了。一月的上海,天已经暗了一大半了,出了航站楼,冷风从通道口直灌进来,吴是将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又将她的外套领子竖起来。
【上海.吴是父母家】
出租车拐上外环,一路往西,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干交错着,把暗灰色的天空分割成碎片,车辆最后拐进一处安静的别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深灰色的铁艺门,门柱上挂着门牌号,旁边立着一盏黄铜壁灯。两层的独栋在两侧的老香樟树的辉映下古色古香,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深色的屋顶,大片的落地窗看起来十分敞亮。院子不大不小,角落里是一方小小的玻璃花房,另一侧则是一圈低矮的围栏,里面种着几丛开得正好的茶花。
吴是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她冰冷的手。进门前,她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一口,拢了拢手里的花。
吴是按了按门铃,很快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了,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前。她的目光先落在吴是脸上,然后转到沈清禾身上,在她手里的花、脸上的围巾,一路再看到她的眼睛。
“妈。”吴是伸手抱了抱秦蓁,“这是清禾。”
沈清禾欠了欠身:“阿姨好。”
秦蓁侧过身,将门推开:“进来吧,外面冷。”又转头对着厨房里的吴闻说,“儿子和沈小姐回来了,快出来!”
吴闻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看着吴是和沈清禾赶忙招呼:“快进来,快进来!”
“叔叔好。”
吴是将秦蓁提前准备好的拖鞋放在沈清禾面前,蹲下身想替她换上。
“我自己来。”浑身不自在的沈清禾赶紧坐在凳子上换好鞋。
“沈小姐,当自己家就好。”秦蓁看出来她的不适,“吴是,你带沈小姐坐会儿或者转转。厨房里还需要我和爸爸。” 秦蓁将提前煮好的红茶端到茶室里,倒上两杯,茶叶混着一点焦糖香在茶室里弥散开来,“这里有茶水,沈小姐喝不惯就跟我们讲。”
说完,就一头扎进厨房,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带着一股踏实的家的味道。
屋里暖气很足,吴是将沈清禾的外套挂了起来,又倒了一杯暖呼呼的茶放进她手里:“他们很欢迎你的,不喜欢喝就暖暖手。”
吴是领着沈清禾在家里转了转,一楼客厅连着餐厅,餐厅的另一侧通往后院的玻璃门。沈清禾站在门口往外看,院子里除了那几棵茶花,还种了一棵不小的桂树,树下的石桌旁摆着两把藤椅。往远处看,院外是连片的绿,没有高楼,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声。
沈清禾低头喝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原来他和她的差距这么大,不仅是工作还有家庭,她心里的自卑感悄悄蔓延开来。
吴是并未注意到,领着她上了二楼。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是温润的。扶手也是木质的,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光泽。
二楼的走廊不长,一侧是主卧,一侧是两件客房,吴是推开其中一间,站在门口让她先进。
这间屋子朝南,即使是傍晚了,光线依旧很好。床铺是浅灰色的棉麻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白色的台灯,花瓶里插着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窗边是一张书桌,桌上干干净净的,只摆着一个素色的木质笔筒。窗帘是米白色的,拉开一半。
“秦女士希望我们留宿,提前整理好了房间。这个房间光线好,早上也不吵。”
沈清禾坐在床边,掌心贴着被面按了按,棉麻的触感干净清爽。她抬头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束白色的洋桔梗上,花很新鲜,看得出是才买的,水很干净,叶子边缘还有喷过水的露珠。
“我们不一定要留宿这里,我很尊重你,他们也是。”吴是从背后搂紧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
带她回家这件事,走了10年,他终于带她走进了他的家,她终于出现在他的父母眼前了。
沈清禾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粉白色的拖鞋,又想到自己带来的那束花。出发前,她其实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见家长的场景,怕失礼,怕冷场,怕自己站在那里和他的家人隔着一座无形的大山。
吴是蹲在她的身前,握着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依旧冰冷的手:“放轻松,老婆。”他的眼里满是鼓励和安抚,可她实在是太紧绷了。
沈清禾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实现落在窗外那棵桂树上,树上挂着一串铜制的风铃,风从院子一头传来,吹奏起很轻很轻的叮当声,让她不由地想起了青岛家里也曾有这样一串风铃,是妈妈挂上的,海风穿越城市的街角也会掀起一阵清脆的声音。
“儿子、沈小姐,开餐啦!”秦蓁在楼下唤他们。
“走吧,尝尝吴老师和秦女士的手艺。”吴是牵着她下了楼。
一楼厨房飘出的香味顺着挑高的客厅漫上来,餐厅在客厅的一侧,是一张长长的胡桃桌子,桌上铺着复古的桌旗,摆着四副碗筷,秦蓁正在往桌上端上最后一道菜。
“快坐下吧。”秦蓁放下手里的菜,招呼着。
吴是替沈清禾拉开他旁边的椅子,沈清禾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大大小小的碟子碗盏摆了满满一桌。正中间是一只砂锅,里面炖着腌笃鲜,汤色奶白,咸肉、鲜肉、笋块在汤里浮沉,热气一缕缕往上飘。旁边一盘红烧肉,肉块方方正正,浓油赤酱,皮面油亮,下面几颗焯水的青菜点缀着。在旁边是一碟白斩鸡,鸡皮金黄,配着一人一份的蘸料。一碟清禾炒虾仁,虾仁小而得均匀,配着几片豌豆,边上还有一盘草头圈子和一盘四喜烤麸,最后是一大盘清水海鲜拼盘。
“沈小姐,我们也不太会青岛食谱,只能做做最简单的清水海鲜,看看上海菜合不合胃口?”秦蓁拿起小碗给沈清禾盛了一碗腌笃鲜的汤,“先吃点热菜,这汤炖了一下午,尝尝。吴是嘱咐过我,不给你夹菜,怕你压力大。当自己家,随意一点。”
沈清禾双手接过汤:“谢谢叔叔阿姨。”汤浓淡相宜,入口鲜得温和,“味道很好。”她腼腆地笑了,一点点放松下来。
“工作忙吗?”吴闻放下酒杯,终于问了一句。
“吴老师,孩子们刚到家,过节呢,谈什么工作?”秦蓁赶忙打住他。
“还好,谢谢叔叔关心。最近手头的一本刊物刚结稿。”沈清禾放下碗筷。
“纸间这几年越做越好了。”吴闻说,“前两年你们出过一本上海老建筑的画册,我收了一本,版式做得很好,把上海的文化彰显得很透彻。”
“好啦,别再谈工作了!”吴是将话题岔开,又给沈清禾夹了点菜。
秦蓁默默将沈清禾多夹了几次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饭吃到一半,秦蓁又开了一坛黄酒,给吴闻和吴是各倒了一杯,然后看着沈清禾问:“沈小姐,喝点吗?天冷,喝点暖暖身子,这酒很温和。”
“能喝一点点,谢谢阿姨。叫我清禾就好。”沈清禾端起面前的酒杯。
酒液温润,微微带甜,入喉很柔和,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想起了青岛那座种满青松的山野,苏州满阳台的绿植以及成都能俯瞰整个夜色的落地窗。
席间,吴是和吴闻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秦蓁也尽可能地照顾着沈清禾,只是她骨子里的慢热和冷淡,无法极快地融入。
她很羡慕林宏声对林媛媛的极尽宠爱,看到吴是家里的温馨和睦,她不禁有些难过。这个万家团聚的新年,她只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去参与一场热闹的团圆。此时此刻,她很想回家,却不知哪里才是她的家。
“清禾,这是我和吴老师的一点心意,这是你到家里的第一个新年。也不知道青岛的新年,父母会为孩子准备什么,我就按我们家的习俗安排了,希望你不要介意。”秦蓁起身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个压岁红包,一个给了吴是,一个给了沈清禾,“以后要常来上海,常回家吃饭,常带吴是回家。”
沈清禾看着红包,眼泪硬生生被咽了回去。这是父亲走后,她收到的第一个新年红包。
秦蓁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起身轻轻抱了抱她,沈清禾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其实,这不是他们家的习俗,是吴是提前告知了秦蓁,希望她和吴闻能用沈清禾父母的方式待她,能让沈清禾在这里寻回一点点家的感觉。
沈清禾捏着那个带着体温的红包,不知是温热的黄酒还是心里的感动让她浑身温暖:“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清禾,青岛的新年都吃些什么?”吴闻问。
“我妈在的时候,会包一些鲅鱼饺子”她擦了擦眼泪,坐下,“只是,后来她生病就简单了。”
吴闻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改天我们试试。”秦蓁放下筷子,看着吴闻说了一句,“回头上网学一学。”
窗外,上海的冬夜冷得很干净,院子里那棵桂树的影子安安静静投落到窗上。屋里的灯是暖的,她的心也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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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