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哼唱的调子飘到耳边时,林寂踏在台阶上的脚猛地顿住。
声音很轻,裹在死寂里软得像一团棉絮,调子歪歪扭扭,和记忆里妹妹总哼的童谣分毫不差。可她指尖攥紧刀柄,脊背没有半分松懈——六楼封印房里的翻书声还在脑海里打转,高阶声骸复刻人类行为的特性,她早已领教过。
这不是妹妹。
是七楼的东西,在模仿。
她稳了稳呼吸,将气息沉回腹腔,脚尖轻轻落稳。再抬眼时,整个人已经踏入了七楼的走廊。
和低楼层截然不同。
没有四下弥散的低频震颤,没有黏腻的腥气,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淡得近乎消失。整层楼静得像一潭沉了十年的死水,连灰尘都像是凝固在了半空。潮气裹着纸张发霉的涩味漫过来,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比楼下的湿冷多了几分沉郁的死寂。
走廊两侧的房门尽数闭着,门板蒙着厚厚的积灰,看不出半点活气。窗光从尽头漏进来,只照亮短短一截地面,余下的区域全浸在浓稠的阴影里,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林寂贴着墙根往前挪,硅胶鞋底碾过积灰,没留下半分声响。她目光扫过门牌号,701、702……数字每跳一下,心跳就沉一分。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门牌号上的“703”三个数字,在昏光里撞进眼底。
她停住脚步,视线先落向地面。
门口的积灰上,印着两行浅浅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是和她脚上同款的硅胶鞋套痕迹,步幅不大,稳稳当当停在门前,又从门里走出来,一路往楼梯口的方向延伸。
痕迹不新,落了薄灰,却比楼道里其他印记都要清晰。
有人穿着同款静音鞋套,在这里进进出出。
林寂指尖轻轻搭上门板,没有立刻推。她先顺着门缝扫了一眼,确认里面没有震颤传出,才缓缓用力,将房门推开一道窄缝。门轴出乎意料的顺滑,没有发出半分吱呀声,像是被人反复打理过。
侧身闪进屋内,反手带上门,她才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房间全貌。
是间不大的单居室,一桌一床一柜,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桌上倒扣着一只硅胶水杯,杯壁擦得干净,没有积灰;床边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磨得起了毛,款式是十年前三中的女款;窗沿上摆着半块干透的肥皂,旁边放着一块磨平的硅胶垫片。
全是生活痕迹。
有人在这里长住过,小心翼翼地守着无声的规则,把这间险地当成了暂居的落脚点。
林寂走到桌边,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传过来,杯底压着半张泛黄的草稿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道物理公式,字迹清秀,尾端微微上翘。
她指尖微微一颤。
这字迹她认得。
十年前妹妹的作业本上,就是这样的笔锋。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麻的暖意混着寒意漫上来。她压下翻涌的情绪,顺着桌面慢慢摸索,指尖扫过桌角、抽屉边缘,最后探向枕头底下。
布料下硌着硬物,方方正正,有一定厚度。
她抽出来,是本封皮磨旧的硬壳日记本。
藏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毛,封面上没有名字,只在右下角用小刀刻了个极小的星星图案——那是妹妹小时候总画的标记。
林寂握着日记本,指尖微微收紧。
她找了这么久,闯了这么多层死域,终于摸到了妹妹留下的痕迹。这本本子里,一定藏着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最后又去了哪里的答案。
她靠向门边的墙根,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微光,指尖掀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扉页字迹工整,写着入住日期,是十年前灾难爆发后的第三个月。再往后翻,大半是日常记录:今天雷声持续了多久、楼下声骸的巡逻路线、硅胶耗材还剩多少。字里行间没有多余情绪,冷静得像在写生存报告。
刚翻到记载“封印行动”的那一页,指尖还没停稳,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
均匀、沉稳,一步一顿,顺着走廊往这边走过来。
不是拖沓的拖拽声,不是杂乱的游荡声,是像人类一样,平稳从容的踱步声。
林寂瞬间合起日记本,攥在手里贴紧墙面。
呼吸骤然敛去,胸口没有半分起伏。
脚步声越来越近,鞋跟蹭过地面的微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它在往703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