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在台阶边缘滞住了。
像是在迟疑,又像是在感知。那道拖拽声停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只有淡灰色的雾气还在顺着台阶缓慢爬升,凉意在脚踝处越积越重。
林寂贴死墙面,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像是慢了下来。
数息之后,拖拽声再度响起,却是缓缓往回退去。灰影跟着一点点后撤,顺着走廊往深处挪动,直到那道摩擦声彻底消弭在尽头的黑暗里,雾气也渐渐散了大半。
她悬到极致的心,轻轻落了半分。指尖微松刀柄,胸腹极轻地换了一口气,气流细得像一缕丝线,没激起半点声响。
危机暂解,她没有立刻动身,又屏息等了数秒,确认周遭再无异动,才贴着墙根缓缓直起身。硅胶鞋底轻碾地面,借着杂物堆的阴影掩护,往走廊深处潜行。
没走几步,走廊尽头的光景便撞进眼底——
一扇房门被厚重的旧木板横竖钉死,密密麻麻的锈铁钉贯穿木面,钉帽凸起,交错咬合,将整扇门框封得密不透风。木板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往外渗着淡灰雾气,和刚才漫过台阶的一模一样。
她放轻脚步靠过去,才看清铁钉上缠着一圈圈发黑的细绳。
不是头发,是老化的纤维绳,表面泛着被药剂浸过的暗哑光泽,一圈圈缠裹着钉身,嵌进木板的裂纹里。这是前人留下的震动预警,只要门内有异动,绳索就会顺着铁钉传导震颤,是封印,也是警报。
灰雾从缝隙里溢出来,擦过她的指尖,温度骤降,冻得指节发麻。
就在这时,木板内侧传来了声响。
沙沙,沙沙。
纸张摩擦的声音,缓慢、规整,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安静地翻着书页。
声响隔着层层木板透出来,微弱却无比清晰。林寂的眸光微微一沉——不是鬼魂,是高阶声骸复刻了死者生前的动作,它困在这扇门后,日复一日重复着死者最后的行为。
老人路线图上的圆弧,标的从来不是怪物,是一处无解的死域。
她不再多看,侧身贴着最外侧的墙根绕行。
杂物缝隙狭窄,硅胶护肘擦过纸箱边缘,她瞬间稳住身形,连半分晃动都没有。路过墙角时,眼角余光扫过积灰里一点细碎的粉。
她脚步顿了半秒,极轻地蹲下身。
是半枚磨损的卡通发卡,缺了一角,粉色漆皮掉得斑驳,样式和妹妹十岁那年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指尖拂过发卡表面的灰尘,她心口轻轻一缩。
妹妹确实走到了这里,也成功绕开了这片死域。她走过的路,自己也能走过去。
将发卡小心收进内袋,她继续往前,很快便绕开了封印房门的范围。
站在通往七楼的楼梯口,她靠住墙面,指尖轻轻碰了碰鞋套边缘。从刚进楼时连落脚都发慌,到现在能横穿六楼死域,那些反复练习的步法、呼吸、控声技巧,早已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云层深处传来极淡的震颤,顺着墙面漫上来。
她抬眼望向上方,知道下一轮雷声,快要来了。安全窗口即将重启,而七楼,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混着雨气的冷空气,稳住胸腹起伏,抬脚踏上了七楼的第一级台阶。
脚尖刚沾到冰凉的水泥面,死寂的走廊深处,忽然飘来一声极轻的孩童哼唱。
调子软而细碎,是妹妹小时候总哼的那首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