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林寂贴在门板侧后方的墙面上,连瞳孔都微微缩起。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门的另一侧站着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和她不过咫尺之隔。
没有立刻推门,也没有发出别的声响。
对方像是在门口驻足,感知着室内的动静。死寂顺着门缝渗进来,裹着极淡的灰雾气息,凉得刺骨。
林寂屏住呼吸,指尖飞快地将日记本塞进内袋,和那半枚发卡挨在一起。布料贴着心口,沉实的重量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她另一只手按在硅胶刀柄上,指腹贴合着缠线的纹路,身体缓缓往衣柜的方向挪动。
脚步声响了一下,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紧接着,门板传来极轻的触感,像是有指尖贴在了上面。力道很轻,却顺着木板传进室内,激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震颤。
林寂的脚步顿住,后背瞬间绷紧。
它在试探。
僵持数秒,门外的指尖收了回去。脚步声再度响起,慢悠悠地往走廊另一端走去,渐渐远了些。
林寂悬着的心未落到底,她知道这不是离开,是巡视者在沿走廊筛查,绕一圈还会再回来。她抓紧这片刻空隙,贴着墙根挪到衣柜旁,指尖扣住柜门缝隙,轻轻拉开一道容身的缝隙。
趁着脚步声还在远端,她飞快地摸出日记本,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字迹在昏暗里有些模糊,她扫得极快,只抓核心信息:
十年前这栋楼是秘密实验点,研究低频声波对生物的影响;实验失控催生了声骸,整栋楼的人一夜之间死伤大半;剩下的人组织了封印行动,试图把高阶声骸困在七楼,行动最终失败,幸存者几乎全灭;行动的安保负责人姓陈,带着女儿困在了楼里,没人知道最后活下来没有。
姓陈。
林寂眸光微沉。
三楼那个守了十年的哑巴老人,恰好也姓陈。
原来他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是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是封印行动的参与者。难怪他对每一层的危险了如指掌,难怪他守着这栋楼十年不肯走——他在等他的女儿。
指尖往下翻,几页之后,字迹变了。
不再是冷静的生存记录,笔锋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是妹妹的字迹。
她只写了短短几行:
“我找到办法了,三中旧校舍有原始数据。”
“它们怕特定频率的雷声,窗口期可以利用。”
“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数全是空白。
林寂的心轻轻一松。
妹妹最后是平安离开七楼的,她去了三中,她还活着。
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她抬眼望向墙角,目光扫过墙面时忽然顿住。
靠近床脚的墙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星星标记,和日记本封面上的一模一样。刻痕很浅,藏在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妹妹留下的记号。
她在这里住过,她平安离开了,她去了三中。
所有的线索,终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远端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快了些,径直朝着703的方向而来。
它绕回来了。
林寂立刻将日记本塞回内袋,侧身钻进衣柜,反手轻轻拉上柜门。木质柜门合拢的瞬间,她刚好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比刚才停留的时间更久。
紧接着,门把手被轻轻握住,缓缓转动。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吱呀声。
声响不大,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像一道惊雷。
门,被推开了。
一道极淡的灰影从门缝里渗进来,顺着地面慢慢蔓延。
平稳的脚步声踏入室内,一步,一步,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它走得很慢,像是在逐寸扫视房间里的每一处角落,硅胶鞋底蹭过地面的触感,清晰地传进衣柜里。
林寂缩在衣柜深处,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
她彻底屏住了呼吸,连胸腔的起伏都完全静止。
脚步声在房间里兜转,先停在桌边,停了几秒;又走到床边,床板发出极轻的下陷声;再然后,脚步声调转方向,朝着衣柜的位置,缓缓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灰雾顺着衣柜缝隙渗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指尖发麻。
脚步声停在了衣柜门前。
一墙之隔。
生死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