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反抗 第3章 馄饨

到底是一群孩子，一听报警立刻扭头就跑。

为首那个边跑边喊：“今天算你走运！你给我等着！”

昏暗的巷子里，付洋看到对方被一闪而过的灯光照到的面孔，赫然就是白天被女老师带去医务室的那个学生。

他突然想到郑云霆说的话，或许……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佟云。

“你没事吧？”付洋上前想要把地上的人扶起来，却在快碰到对方之际被一把挥开。

“少管我！”

声音里还夹杂着抽气声，想必是扯到了伤口。

付洋一哽，被他气到。觉得自己也是多管闲事，于是双手环胸，冷声道：“那随便你。”

然后抬脚准备离开巷子。

走到巷子口，付洋又觉得良心不安。以佟云现在的情况，把他留在这里搞不好会出什么事。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实在不想做这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还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又转身回到佟云身边，一句话不说的站着。

佟云：？

他早就发现这人就是白天那个新来的老师，八成是要来接管他们班的。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像只小白兔一样好拿捏。

两人僵持片刻，佟云首先忍不住了，低声道：“老师还要管学生在校外的事吗？”

“我也不想管，谁让你非要跑我眼皮子底下被打呢？”

佟云：“……”这人可真会戳人痛处。

他用力一撑，从地上站起来。白天的时候付洋还没有注意到，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对方竟硬生生比他高了半头。

“老师出来做什么？”

付洋见他转移话题，也懒得和他计较，顺势道：“吃饭……”

啊！他还没有付钱！

再回到小摊上，付洋对面多了个帅气的学生。

“不好意思啊老板，家里孩子来了就急忙过去去接他。”付洋一脸抱歉道。

老板倒是个爽快人，摆摆手让他别在意。“俺在这摆摊都二十几年勒，啥人没见过？一看你就是城里来的年轻娃娃，有文化，不怕你不付钱。”

付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也不知道着老板哪儿来的逻辑，城里不付钱半路跑的也不是没有……

“再加一碗馄饨。”付洋这次先把账结了。

“学校应该是不允许私自外出的吧，你怎么跑出来的？”

佟云吃了个小笼包，答非所问：“冷了。”

“别转移话题！”

“啧啧啧，老师，还没上任呢就开始释放威压了？”

付洋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着实有些头疼，“我姓付。”

“哦，付老师。”

“……”

两人又陷入沉默。

不一会儿，老板又端来了刚出锅的馄饨。付洋叹了口气，算了，先吃吧。

“娃娃，你这碗都凉了，俺给你换一碗热乎的。”

说着，老板把手里的另一碗馄饨放在了付洋面前，顺手收了之前那碗凉掉的。

付洋有些不知所措的道着谢，热乎的馄饨入口，付洋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一个人来到陌生的青阳县，原本以为可以顺利做个高中语文老师，然后几年后申请调回市里，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一生。

谁曾想，一来就有诸多不顺。即将接手的班级也是全校最难管理的一群，第一份温暖竟然是街边小吃摊老板给的。

要回去吗？提包就走，现在还来得及。

付洋在心里悄悄问自己。

“付老师，喝点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

付洋看着递到眼前的一次性杯子一愣，这是佟云见他神情不对，以为是被烫到了，赶紧跑到老板旁边接的。

付洋伸手接过杯子，水很凉。

“生水？”

佟云心虚的“啊”了一声，几秒后又理直气壮道：“嫌弃啊？我们村里热了都直接喝生水，就你们城里人穷讲究。”

付洋看着手里那杯水，突然笑了。

“谢谢。”

这下反倒让佟云觉得不自在了，“赶紧吃吧，一会儿又凉了，老板肯定觉得你是故意的。”

付洋弯了弯眼睛，低头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就像郑云霆说的那样，佟云不是个坏孩子。目前他还不清楚佟云打架的原因，现在问的话他肯定百分百不会告诉自己，不如把这件事先搁置，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两个人就这样在奇怪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碗里的馄饨。

“走吧，送你回宿舍？”付洋起身问道。

“得了吧，你知道路吗？”佟云有些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付洋讪讪的摸了摸鼻尖。

“这个……确实不知道。”

佟云盯了他片刻，语气里颇有些无奈。“走吧，我送你。”

或许是对方的语气过于成熟，付洋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点了点头。

“也行。”

说完他就对上佟云调侃的眼神，一股热气冲上脸颊。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让自己的学生送自己回宿舍？这是什么离谱的走向……

佟云倒是一脸云淡风轻，走在付洋前面，一副主人带路的架势。一到校门口就自觉退后一步。

“付老师，帮个忙呗？”

付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从哪出去的就从哪回去呗。”

佟云揪住付洋的衣角，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示弱道：“付老师，拜托了~”

“呃……”付洋吃软不吃硬，一时间竟心软了起来。他顿了顿，拽出自己的衣角抚平上面的皱褶。

“下不为例。”

然后转过身去敲保安室的门。

身后的佟云趁他转身，笑得一脸得逞。

保安已经不是付洋白天见到的那个，应该是交接了晚班。看上去倒是长相平和，身材也偏瘦。说起话来也很好交流，很快就打开门让付洋带着佟云回了学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付洋总觉得佟云路过那个保安身边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厌恶。

两个人一路无言，到了教师公寓楼下，付洋对着佟云挥挥手。

“回去早点休息，路上小心。”

“嗯……”

见他应声，付洋笑了笑转身朝楼里走去。

“付老师！”

快要进楼时，佟云突然出声叫住他。付洋疑惑转身：“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的馄饨。”

付洋看着他别扭道谢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没想到这小子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付洋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自己的苦心也算是没白费。他看着佟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回了他身边。神情认真的叮嘱道：

“佟云，如果……记得找我。”

他没有说明白，但确信对方是个聪明人，一定懂了他的意思。

佟云神色一暗，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二人就此分别，回到宿舍的付洋这才突然想到。他要买的日用品一样都没买啊啊啊！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付洋认命的叹了口气。只能先凑合一晚，明天再去百货商店买了……

另一边，佟云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宿舍的楼门是开放式的，只有一个单元口的门洞，宿管没法锁门。

佟云就那样硬生生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宿舍楼几乎全部熄灯，他才起身。跺了跺自己坐麻的腿，进了宿舍楼。

第二天一早，付洋就收拾利索去了校长办公室。入职手续在昨天都已经结束，只剩下进班。

分配的结果也在自己的意料之内，高三四班，一个让全校老师都望而却步的班级。

“小付啊，我知道一来就让你作为班主任接手高三年级对你来说有些为难，但学校这边也实在没有合适人选……”

严校长眼含希冀的对付洋说道。

“校长，我愿意接受学校的安排。”毕竟他也没什么拒绝的立场和资格。

听到付洋的话，严校长一愣。他继续道：“只是作为班主任，我想我有义务了解清楚班级现在的状况，还有学生的基本情况。”

严校长沉默片刻，开口道：“好，我大致跟你说一下……”

高三四班，“人才”云集。整个年级最调皮叛逆的孩子都聚集到了这里，班里真正在学习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还都是因为其他班配额满了不得已分过来的。

班主任在这里简直形同虚设，没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听老师讲话。比起老师，他们甚至更愿意听那几个“班级带头人”的话。

这就导致了高三四班畸形的画风，有些时候老师甚至要反过来巴结那几个带头捣乱的学生，就为了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走的更平稳一些。

而这批学生，非富即贵，连校方也拿他们没办法。

“严校长，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在带班上面毫无经验，我想知道学校是出于什么理由选择让我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能胜任……”

严校长起身，神色有些郑重。

“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尝试换过各种各样的老师来管理高三四班。但最终的结果……都不理想，选择你也是因为你和他们年纪相差不大，或许更容易沟通，他们也更愿意接受。”

说着，严校长拍了拍付洋的肩，重重叹了口气道：“小付，他们就剩最后一年就毕业了，我不指望你把班级管理的多好，只要能让他们顺利毕业。这样说，你能懂吗？”

付洋当然懂，但是懂不代表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