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染权臣 第112章 父皇说得对

其实萧令很急，她了解温凛，若不是碰到了天大的事情，他不会如此。

可问题便出在这儿，若是天大的事情，他断不会在她面前吐露一个字。

真叫人烦扰。

于是在衡鉴院主院卧房内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是，睡不着归睡不着，她经历了许多事，自是明白事越急，越要沉住气的道理。

这般安慰自己，迷迷糊糊，竟是也睡了过去。

翌日，温凛照常卯时起，回到衡鉴院卧房看了萧令一眼，见她依然乖乖睡着，便转身离开，叫上了周离练功。

辰时，他已经准备好要入宫，回到卧房见萧令还迷迷糊糊不想起，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发：“这段时日确实累了，好好休息。”

说着，便换上了朝服，也不等萧令，带着周离入宫去了。

温凛离开没多久，萧令便起了，叫上了灵江，出了府门。

灵江笑着问萧令：“殿下，今日出门是要做什么？”

昨日她想通了其中关窍，这太医院的院首是裴正，温凛的舅舅，两府的府医温凛也都能指挥得动，若是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什么，自己确实会被蒙在鼓里，眼下便只有一个法子。

萧令回：“赶庙会。”

“啊？”灵江侧头看向萧令，“有庙会啊。”

萧令没有理她，戴上幕离，自顾自坐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片刻后，停在了春杏堂门口。

灵江一愣，两府的府医，医术高出春杏堂不知多少倍，殿下为何要来此处？

这般想着，脚上倒是没停，紧紧跟着萧令。

萧令寻了此间最好的大夫，将手腕搁在引枕上：“大夫，我想看看……不孕之症。”

一句话，没有吓到大夫，倒是让灵江吓了一跳。

大夫伸手搭上萧令脉搏，细细诊来，片刻后道：“……有些麻烦。”

萧令做好了是她不能生的心理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大夫会说出这样一句。

她问：“有些麻烦？”

“唔。娘子的体质，是药物所致的宫寒，若是不加干预，子嗣恐不会有。”

“药物所致？”萧令问，“什么药？”

“很多。极寒的药材，比如大量的生附子、川乌，会直接损伤女子的阳气；活血的猛药，比如大剂量的红花、三棱、莪术，长期服用会导致胞宫虚寒；还有直接伤及胞宫的矿物药，比如水银、朱砂，一些药性猛烈的避子汤里会偷偷添加，毒性极大。”

避子汤——萧令和灵江不可避免想到了两年前幽州驿站那次，萧令一口气喝了三碗，要达到的目的便是绝对不能怀上温凛的子嗣。

胸口忽然又酸又痛。

她想起之前开玩笑说缺觉该不会是有了，景行回她“不会”，那般干脆，所以是一早便知她难以受孕了？

后面又借口是他自己有病，还要被她哄着吃助孕的药。

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句话都不说，还要上下打点，苦苦瞒着她。

“……景行。”

片刻后，她又问：“大夫方才说，不加干预……也便是有法子干预了？”

那大夫捋着须子点点头：“有药，只是这药嘛，药性过于刚猛，恐会伤身。”

见萧令有些出神，大夫又劝慰道：“若是娘子已有嫡子，老夫建议子嗣的事情还是交给府中妾室，既能保安全，又能稳地位。”

萧令回过神来：“方才大夫说的，会伤身，是怎么个伤法？”

“亦有很多，但核心便是出血，大出血。用药须得强行活血，以剥落体内陈旧的寒瘀，便容易有血，若是止不住就会有生命危险。即便强行怀上，产子之时，因胞宫太寒，无力收缩，产后大出血的风险亦是比寻常孕妇高许多倍。是以，老夫不建议娘子行险招。”

大夫看着萧令，似受了打击，便试图唤醒：“……娘子，娘子？”

萧令回过神来，开口道：“开方吧。”

灵江双手抓着萧令的手臂，对她摇头：“殿下，不可。”

萧令只将她双手缓缓移下。

半个时辰后，萧令回到了马车中，灵江手中拎着中药，随萧令而上。

“殿下，这药，真的要吃吗？”

萧令不语。

要吃吗？她也不知道。

她伸手撩开车帘，看着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她想要一个同温凛的孩子，天天想，日日想，想得心都疼了。

可若是要了这个孩子，便要冒着生命的危险，感觉又不是时候。

眼下父皇身子不行，萧沨病危，再加上如今温凛对她感情已深，无论从国还是从家的角度来看，都不是冒险的时机。

得再等等。

这般想着，马车很快便回到了公主府。

目送灵江下车之前，萧令又看了一眼那些药：“灵江，将这些药存放好吧，暂时不用。”

灵江心下终是舒了一口气：“是。”

她挥挥手：“快去快回，等会儿还要入宫。”

“是。”

***

萧令入宫的时候，正好散了早朝。

偏偏那么巧，紫宸殿门口，迎面正好碰到下了朝的温凛。

他看上去并无任何昨日异样，见萧令来，还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这个点才来，可是特意来陪为夫用午膳的？”

自然不是，可她笑着回了句：“嗯……”

“那走吧。”温凛不由分说，拉起萧令的手便朝着枢密院，他的值房走去。

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她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不符合嫡公主的仪态，可她此刻只想这么做。

温凛搂着她的手紧了紧：“怎么，还没睡饱？”

“一点点。”

“无妨，值房中有床榻，用完午膳之后，你可以小憩一会儿。”

“好。”

两人面上都装着无事，尤其萧令，素来是个豁得出去的性子。

她还拽着温凛的手，问他：“今日午膳做的什么？有肉吗？”

温凛道：“自然有，你一会儿便知道了。”

“嗯，我喜欢吃肉。今日我要……躺着吃。”

“躺着吃？”他脚步一顿，看她一眼，“躺着怎么吃？”

她一笑，明媚又热烈：“张着嘴，你喂我吃呗。”

夫妻一场，他倒是，从未喂她吃过什么。

她见他愣神，停下脚步：“怎么，让你做这么点事都不愿意么？是不是当着你手下的面，在意身份了？”

她如此鲜活，他自是愿意守着她的。

“夫人说什么，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众人都亲眼瞧见堂堂枢相大人，放在在朝堂之上还怼得众官哑口无言，此番竟是乖乖地将饭菜一口一口喂给殿下吃。

殿下躺在他值房榻上翻看着什么书册，只肖说一声：“肉。”

剃好骨头的鱼肉、鸡肉，和剥了壳的虾肉、蟹肉便被那双袖长的手喂进她的口中。

吃完，还不忘用帕子擦她唇角。

萧令又再说一声：“菜。”

绿油油的小青菜便也自动进了她口中。

便是饮水，枢相也不知打哪儿弄来一根管子，殿下只要张嘴一吸，便能将水悉数喝入。

莫说是枢相，便是寻常人家娶了一位这样的娘子，夫君也绝无宠到这种地步的理儿，在枢相这里，偏偏成了头一份。

同僚们看着，自是有人忍不住凑到一块小声议论，使眼色。

正是此时，兵部侍郎来呈递折子，朝着里头一探，下意识开口：“哟，殿下胃口这么好呢，想是有了吧。”

众人听罢一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说得在理。

两人成婚已然两年，如今这般如胶似漆，一看便是感情极好，感情好了，子嗣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嘛。

若是有孕，这画面似乎更合理了些。

殿下这胃口也确实不是一般女子能比得了的。

只是众人都不敢说出来，便是如此想想而已，过了片刻都退了下去。

可正在里头用膳的萧令和温凛亦是听到了这句话。

温凛打眼去看萧令，却见萧令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夫君不用在意，日子是咱们自己的，同旁人无关。”

竟是她先安慰起了他。

是啊，在她眼里，如今是他这个做夫君的有问题。

他冲她笑笑：“好。日子是咱自己的，同旁人无关。”

萧令吃饱喝足，便说要去看父皇，温凛说好。

两人一人替萧珏批了一整日的折子，另一人也在枢密院处理了整整一日的朝务。

温凛先回府，用完晚膳，又一头扎入小书房。

萧令这一日宿在宫中。

温凛原本心乱，虽觉得萧令行为有古怪，转瞬又觉得许是陛下身子的缘故，她想多陪陪。

这般想着，她白日里在值房作闹让他喂食的样子又出现在他眼前。

旁人觉得是夫妻情绪，可温凛总觉得她那样更像是一种……包装？

窗外风一吹，将他思绪吹回。

他看了一眼滴漏，已经子时，她应当是不会回了，便吹灭了烛火，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这便已然两日了。

初三那日，温凛上朝，却未见萧令，打探了一番，说是陪陛下至夜深，没有休息好。温凛不好在宫中随意行走，便只能作罢。

初四，萧令终于上朝，双眸有些肿。

他问她是何故，她只说熬夜熬的，无妨，转身又是离开。

这般到了初十，温凛在紫宸殿门口拦住了她：“华瑾，好几日未回府了，今日还回吗？”

萧令想了想，冲他一笑道：“回的，今日便回。”

“用晚膳吗？”

“……好。”

温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等你。”

他虽隐约有感觉，但终究不十分清楚，萧珏的身子其实没有他们之前看到的那般好。

萧珏到底是大宸帝王，一早便多留几分心眼。

太医院中的人，萧珏是一个不信，便是疏朗霁月的裴正，萧珏也不过拿他当幌子。

他早已差暗卫给自己准备了药丸子，那药丸子能暂时吊住人的精气神，让他平时上朝的时候保持一定精神，可代价是，身子虚空。

萧令回来之后的这几日，萧珏索性将所有近身侍候的太监宫女通通屏退，只留下张秦一人守在养心殿门口。

殿内一应事务皆由萧令安排，萧令忙得有些晕头转向，既要照顾父皇，又要批阅折子。

身体的累倒还罢了，可两日前萧珏梦魇，躺在榻上一直蹙着眉。

萧令望过去，只见萧珏嘴唇张合开闭，迷迷糊糊似在说话。

萧令拧了拧眉心，放下笔，移步凑到萧珏跟前问：“父皇说什么？”

却只听得萧珏迷迷糊糊道：“世家……温氏……不能留。”

萧令听清此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