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武将军不仅所言非虚,并且只是堪堪窥得了局势大变前的一角。
炎历二三四年冬,肖氏一族倒台,肖贵妃之长兄肖相因重罪而被午门枭首,肖贵妃被遣入冷宫。
当朝皇帝随即令立新后,却是东部禹州府一籍籍无名县丞之女,尤氏。此举遭众多朝臣反对。
炎历二三五年初,民间匪情四起、各地民与官抗,异变渐生。
为抚平局势,当朝皇帝调令兵马,发放至各府平定祸乱,却久未见成效,反加重民间荡乱,多城村百姓流离失所,而至人心惶惶。
同年初春,蛰伏已久的源王一脉结合民间收拢的众匪、与多部降兵,正式向当朝皇帝宣战。大小规模战役在炎国各地爆发。
同年初夏,源王谋反成功,进驻大炎宫,原皇帝自缢身亡。
但老源王却亦在不久后心衰发作而死,被坊间戏称为现世报。
源王之子拓跋弘登基,延续炎国国号,自立为新皇。
到了来年的三四月份,刚刚离开那避世之地、携着江语凡第一次去皎白山的泠歌,才从路边酒肆的食客口中,得知了这些局势大变化。
虽她和江语凡时不时也会去附近的村镇购入日用之物,也观过几路官兵踏马过境、捉了好些村里壮劳力,但今儿还是头一回听路人详细地讲说了拓跋弘上位的这一过程。
泠歌抿了一口茶水,对江语凡淡道:
“可多食些,一会去找曲妍珠,那丫头可不一定想得周全给咱们备餐。”
江语凡笑笑,执起未用过的筷子,先给泠歌碗里添了好几道肉菜,而后才静静自个儿吃了起来。
泠歌失笑,这人真是,不知从哪学来的,惯会讨好长辈。
她端起碗,认真地吃起饭来。
小辈江语凡(浑然不知被当成小辈):泠歌被我照顾得极好,今日对自己也很满意。
二人在春寒料峭中吃着酒肆里的热饭菜,那头喝酒闲聊的一桌人又爆出个更热的话题:
“你说的这些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我说个宫闱艳事与你们听不?想听不想听不?想听一人给我五个铜板!”
“喂!哪有这样坑人钱的,我不听!”立马有人不乐意。
“五个铜板不多啊,诶诶,我听我听,喏,给你买酒喝赏你了,你悄悄与我说来~”也有不差钱的好事之人。
说话那人嘿嘿贼笑两声,在另一人的不屑眼神中,附耳于那给了铜板的伙伴,神神秘秘说了些什么。
听到所谓秘闻的那人,瞬间张大了嘴巴,直嚷道“不会吧!如此有违……”,二人眼神交流一番,乐作一团、不时打谜语品评一番,给那没给铜板的大汉拨弄得差点也按捺不住给了铜板。
泠歌抬眼看了眼徒儿江语凡,果不其然,发现对方看似镇定地吃饭,双眼却也微微睁大。
一角黄色符纸从他另一侧袖口露出。
这是活学活用上她刚教会的顺风耳符了?这小子,看着老实,其实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呐。
她咳了两声,扯回了江语凡的注意力。
“师、师傅,怎么了?”
江语凡立马察觉到自己被发现在偷听,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状。
“不就是拓跋弘娶了老皇帝新立不久的皇后为妃吗?这事很厉害吗?”
那几人的谈话在泠歌这里,都不用符纸就能听清,她直接戏谑地开口调侃江语凡道,声音不大不小。
“额,确实有违人伦,不过……”
江语凡刚刚接话,那边那个大汉却也拍着桌子站起,显然是听到了泠歌二人的对话。
“天嘞!这新皇帝,真是不怕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啊!”
那边给了铜板的人立马也不乐意了,怨怪地瞪了眼不卖关子直抒“秘闻”的泠歌二人,三人又吵吵起来。
江语凡下意识地要站起,秉着读书人的礼法向那人道歉,却被泠歌扯了扯坐下:
“不用管他们,闹不到你这,我们继续吃就是。”
“嗯……好,听师傅的。”
果然,那桌人不久便划起了酒拳来,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泠歌二人则是简单饱腹后,便和酒肆老板付了饭钱,提上行囊,往不远处的皎白山行去。
“不过,师傅,你说那源王世子……不,新皇帝,为何要强娶先皇之后呢,是否会有隐情?”
二人慢悠悠地乘马走了好一段,往那岩石漫布的皎白山拐上去时,江语凡还是忍不住又讨论了一番方才的话题。
毕竟对他这个曾长年备考功名的书生来说,拓跋弘的所作所为属实有些过激了。
泠歌漫不经心地扯了扯缰绳,思索片刻后,随意回道:
“可能他早就暗自心悦那县丞之女多时?”
“如此……也说得通。”
江语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是暗自心悦多时……就连他,也难保不会行出格之事吧?
清健许多的江修士,屏息握紧缰绳,偷偷凝望了斜前方马上的那人一眼。
半个时辰后。
刻着“空溟派”三个大字的石碑,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
而一利落劲装的少女,正从那石碑后的山门后,搓着手走出来,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剑。
少女看见他俩,立马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才惊喜地一蹦三尺:
“林大侠!江大侠!你俩这么快就到啦!我还说下山接应你们嘞!”
正是曲妍珠,曲女侠也。
要说这曲妍珠,自从被劫狱逃离原本的闺秀生活后,本还有点娇气包的性子,很快就自我解放成山里野猴子,淘得不行。
短短几个月,从冬至春,凡是月中门派里大休沐那一周,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到严州边境,来找泠歌二人耍起。
一来二去,曲妍珠已经和泠歌二人混成“好哥们”,并打包票说若他们江湖有难,曲女侠必襄助也。
这次皎白山之行,也是曲妍珠盛情邀请下,泠歌乘着江语凡刚刚稳固了炼气一层初期的修行,便一路游来了。
“我跟你们讲,我师傅师兄他们,真是令人发指,整天就知道盯着我练功!毫无人性……”
曲妍珠一边引着二人上山,一边叽叽喳喳聊开了。
泠歌和江语凡好笑地对视一眼,眼神中纷纷表示已经做好又要听曲妍珠唠叨一路的准备了。
“……对了!掌门师叔最近从昆仑返回皎白山,听说是刚寻来一天外秘宝,但无人知那到底是啥,正好你俩跟我一起去瞅瞅呗!”
曲妍珠说起那天外秘宝,突然话锋一转。
她挠挠一侧的小辫子,纳闷道:
“不过,在我看来,那就是一柄普通的剑而已,还锈着呢,要不是坚硬无比、而且没人能把它从剑鞘中拔出……反正我是看不出是哪门子秘宝,但师叔坚称这实非凡物?奇怪得很。”
泠歌听她如此说,也起了一丝兴味:
“那便去看看咯?”
“嗯嗯,那我们加快点速度,你们跟我来!”
空溟派正殿。
一柄剑正静静地架于正殿正中,如曲妍珠所言光华全敛、锈迹斑斑。
几个空溟派长老皆或坐或站,对着那柄剑专心研究。
见曲妍珠来,其中一中年短须长老立时望了过来,开口就教训道:
“你这皮猴,这会子没和师兄师姐们一起练武,跑哪鬼混去了?”
曲妍珠对着自己师傅比了个鬼脸,躲到泠歌身后: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这个月已经够努力了,还不让我休半天啊!”
短须中年人语塞:“你!”
另一花白胡子长老截断了师徒二人的对峙,视线投向泠歌二人:
“这二位是……”
曲妍珠连忙又蹦出来,大喇喇地介绍道:“掌门师叔!这二位,便是我先前和您介绍过的,避世武林高手!可能比我师傅还厉害呢!”
说完还斗气地瞪了眼她师傅。
“哦?妍珠此言属实?”
空溟派掌门倒是没有像曲妍珠的师傅一样立马嗤笑出声,反而是很有礼地朝泠歌——准确地来说,是泠歌身边的江语凡一拱手:
“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江语凡微微一笑,退了半步,伸出右手比向泠歌:
“在下还算不上少侠,这位是我师傅林霖,她才是武功高强的那位。”
这回,本都在研究那锈剑的几个空溟派长老纷纷转头过来,半信半疑地看向泠歌。
由于泠歌来这个世界不久便成功踏入修仙之境,在神魂和洗髓的配合下,她的样貌若不加刻意掩饰,实在是嫩生生,看上去定格在十五六岁一般。
反倒是已饱经风霜的江语凡,虽近期已洗骨伐髓、进入炼气一层,但整体看上去却是个实打实的中青年,年龄感比泠歌重上许多。
泠歌朝几位空溟派长老同样礼貌抱拳,不准确掺和进曲妍珠所在门派的人际关系里去。
她只道“我与徒儿皆微末之资,当不起小曲口中的武林高手一称”,后便打算先行告退。
可就在这时,那置于众空溟派长老身后悬置的那柄锈剑,却出现了异动。
这动静把在场所有人都吸引了去。
只见那剑身隐隐嗡鸣,无序地扭动,似是要挣脱那卡着它的一双剑架。
而那剑鞘,似乎也有所松动。
“奇了怪了,这剑……是鬼上身了?”
曲妍珠的师傅裘长老喃喃开口。
可空溟派掌门,也就是花白胡子的罗长老,却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剑定是传世的秘宝!来来来,大伙都围起来,将门窗关好,防止生变!”
其余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各自去关上了正殿的门窗。
罗长老见泠歌几人还留在正殿,也不避讳,只对泠歌道:“林小友,还请带着妍珠和您徒儿退后几步,别被剑气所伤!”
言罢,他给到裘长老一个肯定的眼神。
曲妍珠的师傅裘长老,是几位长老中武功最高之人。
在收到掌门的示意后,又见此剑异变,他也对秘宝之说信了大半,眼神火热起来。
他点点头:“我试试!”
裘长老凝气蓄力,上前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啊!!”
一声惨叫。
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
裘长老竟直接被那锈剑弹开至半空,又重重撞至梁柱上落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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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