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泠歌挑眉。
“一年后的寒露时节,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在西境严州府的朔光峰顶,你会来吗?”
曲妍珠的眼神中莫名带着隐隐期待。
泠歌望了望天,背过身去,纵跃上刚挑好的新马匹,拍拍马屁股,扬声道:
“可赴此约!”
曲妍珠眼眸亮了。
…
京城。
“栀儿,你可想好了?梁州城离京甚远,你嫁去又只能当个世子侧妃,为何不在京里寻个好儿郎?”
蒋氏苦口婆心,还想再劝自己那比大女儿出息太多的二女儿,这可是她宝贝疙瘩。
如今武家重新得了肖贵妃的宠幸,已然不需要再去讨好什么源王府,唉,早知道自己先前就不该让栀儿认定该嫁那拓跋弘。
白白等了他三四年,都还不从梁州返京,给她的栀儿都等成老姑娘了!
“母亲,女儿心属源王世子多年,且对方是个不贪恋女色的难得良配,肖贵妃不是答应了么,等半年后世子任满回京,就扶我作世子正妃。娘亲,你莫要担心了。”
武芳栀轻声安抚蒋氏道。
烛火摇曳见,蒋氏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
“唉!可怜我栀儿,要嫁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梁州半年之久!我定会给你安置许多的奴仆,吃穿用度都不要省着!”
“嗯,多谢娘亲,娘亲最好了~”
武芳栀甜甜地撒娇道。
蒋氏拿她无法,谁让这人人五大三粗的将军府,偏偏出了栀儿这一朵聪慧美貌的解语花呢?
这门亲事在三年前,她就进宫同肖贵妃求了,现如今就差将军府一句话,便可送栀儿风光嫁去梁州府,成为源王世子的第一位侧妃。
要知道,肖贵妃在圣上登基前,也是太子侧妃,这不都快荣登后位了?想来栀儿日后扶正也是不费劲的。
后宅斗争,斗得不过就是个母家?谁又能斗得过有贵人护着的将军府呢?
想到这里,蒋氏放下了心来。
数日后,梁州府。
轰动梁州城一时的劫狱案暂告一段落,官府接连数日的排查下,竟都没能找出劫狱者与被劫走的曲氏,此暂搁置为一桩悬案。
但更令拓跋弘头疼的,是远在京里的父母,为自己应下的一桩婚事。
说是见他老大不小却久久身边无人,不求他开枝散叶,但求他有个可心的人陪伴左右,于是给他先纳了个侧妃。
至于世子正妃的人选,还是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这是他素来性子软和的母妃第一次强制给他安排人生大事,一切都在京里先斩后奏地办妥,而那据说倾慕他多年、为他守身如玉的武氏,已不日启程前来梁州。
拓跋弘狠狠地揉了揉眉心。
这算什么个事?
他还有半年多就期满回京述职了,有这么急忙地给他定亲么?
母妃也真是急得昏了头罢!
但形势没来得及让他拒绝,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潇洒离了梁州府脱身。
于是,几日后,风尘仆仆的送嫁队伍,跋山涉水地终于来到了知州府前。
连喜服都没换上的拓跋弘,冷着脸接下了送亲的队伍。
但当天夜里,他挑开新侧妃的红盖头,撂下一句话,便离了喜房:
“做对假夫妻便是,我不会亏待于你,但也不会与你同房。各自安好罢。”
望着那人无情离开的背影,本满心欣喜的武芳栀脸色大变,扭曲地攥住了精心绣制的喜服衣角。
知州府上闹剧荒唐,回到清渠镇的冉明风一行人也灰头土脸。
“父亲,母亲……情形便是如此了,小曲她,现在还不知所踪,且官府已办理了她提出的义绝。但我定会努力搜寻小曲的下落!定会给曲府一个交代的……”
冉明风越说,声音越弱下去,顶着父母失望焦虑的眼神,他实在无法继续做出什么保证。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他便不脑子一昏答应这门婚事了!什么冉家的前程,什么攀附京里的贵人……全乱了,全乱了。
拓跋弘和冉明风被糟心事缠身,泠歌和江语凡却一身轻松自在。
那日,才掩人耳目地趁巡检的衙役未到来城西前、出了梁州城,泠歌二人便与同样男子打扮的曲妍珠分道扬镳。
曲妍珠顺着涟沙江一路往西,前往上游的皎白山。
泠歌则决定,也先往西一段,但不急着赶路。
她既已收徒,就得找个适合做洞府的地方,培养一下这位新徒弟了。
于是,在一段时间的寻觅后,她终于敲定,在梁州与严州的边界之处的山高水阔处,租下了一套远离尘嚣的茅屋院子。
院前甚至还有可耕作之田,依山处有野果树林,附近人家不多,是个不被打搅的好地儿。
二人哼哧哼哧地从牛车上卸下一些简易家具,都是从附近村镇里淘来的,不费很多钱,费些力气。
泠歌喝了口茶水,看着连日奔波下已愈发身子康健起来的江语凡,终于好奇问道:
“说真的,为何放弃备考多年的功名,要来跟我拜师习武?可别说是因为倾慕于我哈!你也知道,我并非褚泠歌。”
江语凡停下手里安装斗柜的活,听泠歌此言暂未回头,卡顿了片刻,才扬起笑脸起身应道:
“弃文从武是多少读书人心头臆想过之事?我只不过终于看清考试为官并非我所愿,想把弃文从武付诸实践罢了~”
“如此。”也有理。
泠歌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但她再度忙活起来之时,却未注意到,口口声声是为了弃文从武的江秀才,正悄悄侧过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而复杂。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与他书信来往多时、并见面互诉青涩情意的褚泠歌。
不仅不是,且性情大不相同。
但他,在与她来往的这些时日,却生出了比那青涩情意更令难以自抑的、更为鲜活和真实的——渴慕。
这却是不能令她发现的。
江语凡小心藏着自己初萌的心思,努力在泠歌面前维持着一反往日矜弱书生气的刚强。
但这份刚强的努力,却在他连续第七日的修习中面临溃散。
这日,寒冬初至,落木潇潇的时节已过。
江语凡才结束上午的梅花桩,就被泠歌面无表情地一指,示意他再度进入茅屋正堂,开始今日漫长的打坐。
不是习武吗,为何每日要打坐如此之久?!
他也听闻过很多江湖中人的修习方式,除了佛门和道门,就从未见过需要打坐的。
江语凡看见堂屋里那几个蒲团,心里又开始打突突。
他苦读多年,从未像此刻一般觉得静定打坐是如此难捱要命之事。
“在犹豫啥?去坐下罢。”
泠歌也步入堂屋,盘膝坐在了江语凡旁边的蒲团上,疑惑地抬头看着还站着的江语凡。
可能这是她的独门习武派别吧!江语凡思及泠歌非同一般的身手,又回想起自己狼狈被她救起的画面,还是咬了咬牙,也盘膝坐下,尝试入定。
他才一闭上双眼,泠歌淡淡的声音就从身侧传来:
“摒除杂念,感受周身,敞开气脉,凝气于体……”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江语凡在前些时日的打坐中皆无所获,却在今日,终于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他喜上心头,刚要睁眼告知泠歌,那丝气就在他心神摇曳中散了去。
苍天!
江语凡怔怔睁开眼,望了望自己向天的双手。
泠歌也在此时感应到江语凡的情况,平静地睁开眼,对他道:
“有进步,再来。”
江语凡只觉双腿已酸痛麻木,叹气之下重新凝神闭目,额头冒汗地进入冥想状态。
打坐冥想有时是最考验人心智之事,一旦在黑暗中冥思久了,神智放空间会有无数的负面念头趁虚而入、攻击人的心神。
这便是心魔的雏形。
再次入定后,江语凡便第一次体验到了难以言语描述的心魔……
父母双亡只给他留下城中旧院的伤痛,京城与她忽而的离别,久未考中不得志的抑郁,被劫至匪寨无力逃脱的虚弱,看见佳人比从前更为耀眼后不可抑制的自卑。
纷繁复杂的负面念头逐渐发酵、放大、纠缠至一处,最后开始令江语凡头昏脑涨、心痛如绞……
忽而,灵台一阵清明之气倾泻而下。
额头之处,佳人带着淡淡体温的素指,正轻轻点在那里。
江语凡从黑暗中挣扎着打开双眼,便与已凑近在自己面前的泠歌,四目相对。
“泠歌……”
江语凡喃喃道。
“刚才凶险,你现在不要管我,我在为你护航。继续闭上眼,试试感受之前那丝真炁。”
江语凡第一次离泠歌的面庞如此之近,泠歌说话的气息几乎要侵染在他脸上。
“……嗯,好。”
江语凡耳朵悄悄红了些,感受着额头泠歌手指中传来的清明凉意,再次集中意念,尝试泠歌说的“引气入体”。
很快,那丝气感重新聚了起来。
在一个时辰后,江语凡终于成功引气入体,成为了泠歌在此界第一个真正跨入修仙之境的合格门徒。
泠歌早已在江语凡轮转真炁时收回了手,并在他即将成功时,悄悄撤离了茅屋正堂。
所以江语凡再度睁开眼时,泠歌并不在身边,只有……天!如此之恶臭,竟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泠歌只听得堂屋里的江语凡难得不顾形象地惨嚎一声,捻起一块小点心送入嘴里笑了笑。
随后,她比划了个清尘诀,精准到位地将江语凡第一次洗髓后的污垢清除了个干净。
江语凡正要冲向附近湖边跳进去,就感觉一阵灵气波动,污渍消失无踪。
他又是惊诧又是羞赧地看了眼泠歌所居茅屋的方向,大袖捂住脸,感觉自己再也没颜面在泠歌面前做个男儿,一溜烟地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
此时的京城。
“你说什么!肖贵妃竟被打入冷宫了!即将要上位封后的,只是个东边小县丞之女?”
蒋氏惊叫着捂住嘴,险些一脚踩空进荷池,反复确认着从自家老爷口中得到的消息。
武将军一捋长须,重重叹道:
“千真万确!还好兰儿早已出嫁,也已把栀儿嫁去了梁州府,否则我们这靠着肖贵妃的将军府,怕是……总之,肖贵妃、甚至太子一脉必要失势,朝堂之上要开始变天了!”
蒋氏攥着帕子,好久才回魂,后怕地点点头。
还好随了栀儿的意,好歹和与众势力无牵扯的源王成了亲家,不然以老爷这长年未立战功之实,必会被当成肖贵妃一党,被拉下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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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