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是看着她了。
头顶一阵发麻,“沈怀纪,你找我有事吗?”
“林无忧,别再装傻了,我想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的话宛如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一般,从头到脚地浇了下来。
让林无忧浑身湿透,冻得刺骨。
“你不出来见我,那我便进去找你。”说完,沈怀纪挂断了电话。
林无忧不想去见他,一点也不想。
她硬着头皮继续走。
一位不知从哪出来的,身着正装身材魁梧的男人拦住了林无忧的去路。
“不好意思,林小姐。沈先生在等您。”
男人挡在林无忧面前,伸长胳膊,“林小姐,请您配合我的工作。
林无忧脚底灌铅似的,慢吞吞地拖着腿走到沈怀纪车面前。
沈怀纪从后视镜看林无忧耷拉着脑袋,挂着张脸。
这么不乐意。
刚才和她男朋友在一起时,不是挺开心的吗?
沈怀纪降下车窗,侧头吐字道:“上车。”
林无忧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上车。
“沈怀纪,你这是强人所难。”林无忧攥紧垂在身旁的手。
“对,我强人所难。给你机会,你可以去报警。不想用你的手机,可以我的。”沈怀纪解锁了手机,手向后伸递给林无忧。
林无忧看着他递来的手机,手机屏幕解锁了,软件排布整齐。她双手紧握着搁在腿上的手机,因过于用力指节呈现惨白色。
“报警吗?”沈怀纪嗓音很平淡。
“你想带我去哪?”
沈怀纪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看向远处。
“你觉得呢?”
林无忧别开视线,没搭话。
沈怀纪透过前车镜看向林无忧,转而一直看着前方开车了。
林无忧把牛奶糖放在了裤子口袋里,坐下时巧克力牛奶糖盒子的锋利的棱角硌着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牛奶糖盒,拆开铝箔包装纸,填进嘴里一颗。
浓郁柔和的巧克力牛奶味化在舌尖,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
化解了一点点心中的苦涩。
车停住了,同林无忧猜想的一摸一样,还是和岸庄。
庭院内亮着灯,柔和的暖光铺满庭院,勾勒出石台阶的形状,池水泛着粼粼波光。
林无忧走得很慢,沈怀纪耐着性子,站在入户门前等她。
入户门竖向木理纹,在暖光照射下,闪着碎光,这些碎光在林无忧眼中生出了一股诡异感。
等林无忧走到他面前,沈怀纪推开门,林无忧进了入户门,关上。
“耗这几秒钟有意思?”沈怀纪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还是熟悉的八角木格玄关,悬垂的灯笼溢出暖光,几竿翠竹簇拥在一起,婆娑的竹影拓在墙面上,景观置石嶙峋。
林无忧没说话。
又哑巴了。
没关系。
林无忧倏地想起搁在干洗店的睡衣和在宿舍壁橱里的包。
都没拿!
她和李书扬在一起时,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来,完完全全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好意思,你给我的睡衣和包我都忘拿了。”
沈怀纪反应了会,才意识到林无忧说的包和睡衣指的是什么东西,“送你了,不必还了。”
“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收。”
沈怀纪从酒架上拿了瓶龙舌兰,酒刀划破封在瓶口的铝箔,撬开瓶盖,酒香散进空气中。
他将酒递给一旁的佣人,佣人捧着酒瓶去调酒。
“既然你想还回来就还回来。”沈怀纪毫不在意道。
沈怀纪打开电脑,往电脑内插.进U盘,手指滑动在触控板上。
点开今日转存的视频文件,箭头标停在播放界面上。
他没看过这个视频,何吕发给他视频时,说里面有他不想看着东西。
他倒是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他不想看着的东西。
“啪”一声合上电脑。
不着急,找时间,他一个人慢慢看。
“林无忧,你男朋友对你好吗?”
林无忧脑海里瞬间闪过李书扬今晚转瞬即逝的吻。
很轻很柔的一吻。
快到她几乎没有感受到。
他吻完林无忧还在震惊之余,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走了。
“沈怀纪,你误会了,我没有男朋友。”
“没有?”沈怀纪从喉间溢出声轻笑,眸子盯着她,看她撒谎不眨眼的模样,“你有没有男朋友,对我来说都无妨。”
佣人端来两杯调好的龙舌兰酒,轻放下托盘。
一杯酒里有冰块,一杯没有。
沈怀纪递给林无忧那杯没有冰块的酒,“喝吗?”
“我不喝酒。”
“嗯。”
沈怀纪朝林无忧举了下酒杯,独自饮酒。
“沈怀纪。”林无忧手紧抓着衣摆,“如果你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陪你喝酒,那我不想喝,我是不是……”
“可以走了?”沈怀纪接上她的话。
沈怀纪放下还剩一半的酒杯,“跟上我。”
沈怀纪推开琴房的门,掀起钢琴琴盖,“想学钢琴吗?你不是一直想学钢琴?”
林无忧曾在高中心愿卡上写过,想学钢琴,当时同桌偷偷带手机上学,将两人的心愿卡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上传到QQ空间。
学钢琴对林无忧来说,花销太大了,而且是一笔意义不大的花销。
“我教你如何?”沈怀纪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扶在钢琴键上。
“你怎么知道的?”
沈怀纪翻开琴谱,“林无忧,你真的很可爱,我怎么知道的?你之前没看到你的资料?”
想想也是有意思,林无忧竟对私自查自己资料的人,不敢发火不敢质疑,还想理由哄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沈怀纪垂着眼,长睫遮住眼中的情绪,指尖轻落琴键上,灵动的音符倾泻而出。
他弹的是《破旧世界》,林无忧之前听过,大一上学期元旦晚会,有人弹过这首曲子。
前段音调沉郁顿挫,中间节奏快了起来,转而又慢了。
像在诉说,我于颓废中睁眼,亦从灰烬里重燃。
他弹琴的神色很专注,神情疏淡而安静,淡化了平日咄咄逼人的气场。
人看起来温和了些。
一曲终,沈怀纪抬眼,“我教你,一步一步从最基本的来。”
“不用了,不必麻烦了。”
林无忧有脑子,既然他要教她,肯定一节课教不完,那么她就要反反复复地来,和他之间永远都要有扯不断的关系。
哪怕学。
她也不想让他来教她。
“林无忧,这么排斥我啊。”沈怀纪“啪”一声重重地合上琴谱,眸子直直地看着她。
如渊般的黑眸,仿佛想将林无忧吸进去似的。
“你是我的恩人,我对你很感激。”林无忧义正言辞,板着张脸,很一板正经。
沈怀纪食指嘘抵在唇上,“林无忧,你的恩人是孟月静,当年是我妈资助的你,和我没关系。”
“中央C区,是钢琴中心点,向右是高音区,向左是低音区。”
“我知道,我之前自学过点钢琴的基础知识。”
沈怀纪恍然意识道,“你嫌我水平不够?确实比其他专职钢琴乐手来比,我学了十年确实不够格。”
“没有没有。”林无忧惊得睁大了眼睛,“沈怀纪,我并没有这么认为。”
她一个只会点基础知识的人,怎么会嫌弃别人的水平不够,她可没有这么大腕。
既然对方想教自己,那么她再拒绝下去就不礼貌了。
沈怀纪让林无忧坐在长椅上,她手搭在键盘上,有点陌生又新奇的触感。
她记得在高中时她摸过键盘,当时她走错路,误入琴房,琴盖还开着。
由于钢琴弹奏起来的声音大,学校墙体薄,钢琴声能穿透好几面墙。
林无忧凭着自学知识,弹奏了一曲儿歌《虫儿飞》。
学校有明文规定不能随便进入音乐体育器材室,否则会落处罚。
半享受半心惊胆战地弹完了一曲。
从此以后再也没机会摸过琴了。
林无忧只会弹儿歌,她勇敢迈出一步问:“我能弹吗?”
“为什么不能。”
林无忧指尖搭在琴上,轻轻按下,她凭着记忆,弹儿歌《小星星》,曲调欢快悠扬。
儿歌短,弹奏时间也短。
“指法很漂亮。”沈怀纪夸道。
“谢谢。”林无忧回给他礼貌的笑容。
间隔了好几年,林无忧没想到她还记得,像是深深印在脑海里的东西,尽管她长时间没翻出来,一但有意去搜找也能立马找到。
“五线谱会看吗?”
“会一点点。”
“我教你。”沈怀纪挪开琴谱,站起来从后方的书架上拿了本书。
沈怀纪将书置于支架上时,不经意间擦过林无忧的手。
林无忧立马把手撤离琴键,放在腿上。
沈怀纪目光落到她白皙的手背上,没说什么。
“钢琴用两行五线谱,上下对齐同时看,合起来叫大谱表,上一行高音谱表,右手弹奏,下一行低音谱表,左手弹奏。这是最基础的,既然你自己学过,肯定也清楚。”
“嗯。”
沈怀纪轻笑道:“你嗯是代表听懂我前面说的了?还是肯定我后面说的?”
“我听懂了你前面的。”
“线上音符,线间音符会吗?”
“应该会。”林无忧搜索了会大脑里的知识, “线上音符从下往上发音为mi sol si re fa,线间音符应该是fa la do mi。 ”
“既然如此,我应该不需要讲太多基础的知识,你应该不止会弹儿歌。”
沈怀纪翻了开了首相对容易的曲子,“《帕萨卡利亚》,试试这首。”
沈怀纪离开长椅,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林无忧。
琴谱都认识,林无忧试着弹了一小段,大约三十秒的时间。
夜色沉沉地罩着庭院,今夜月亮藏在了云层里。
“林无忧,你很聪明。”沈怀纪已经试探出了她之前自学钢琴的深度,他自嘲似的勾了勾唇,“你不需要老师。”
长椅离琴键有点远,她往前拉了拉凳子,口袋里的糖掉在了地上。
糖摔到了沈怀纪脚边。
他顺势捡起,看糖包装上的字,巧克力牛奶糖。
他递给林无忧。
林无忧拆开糖包装,倒在手心里三颗糖。
“你要吗?”
他十有**是看不上的,林无忧只是问问而已,她话刚说出口,都打算着收回手来了,手肘先往后撤了一寸。
林无忧的一举一动尽收沈怀纪眼底,他语气略带嘲讽道:“你都没打算给我,问我要不要?”
林无忧耳根悄无声息地爬上红晕,“我没不打算给你。”
她手往前伸了伸。
三颗铝箔纸包装的圆形糖。
“是你的?还是别人送你的。”
沈怀纪在路边等林无忧,并非什么都没看见,他看见她和她男朋友一起进了饭馆,看到了两人坐在窗边等餐,直到林无忧拉上了窗帘。
他甚至觉得自己跟鬼似的,一直觊觎着林无忧。
“你的,我留下,别人的你就把手收回去。”
林无忧垂下眼睫,手握成拳,手指盖住了糖,揣进裤子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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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