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空气稀薄,越往里只觉得呼吸更加困难,步行一段距离后眼前出现一道铁门,周围依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严丝合缝得甚至连撬锁都没法撬。
凃荆濯走在前,手电筒对着门沿仔细摸索,橡胶手套隔绝不了太多直观触感,只是与金属墙面滑动时会有轻微阻塞。
“你们往后退一点。”他蹲下身,指腹轻摁在一处。
燕许绥闻言抬手轻碰萧铎,二人都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后脚下开始抖动,犹如千军万马即将来袭,就见凃荆濯缓慢起身,他眼前的门,开了。
柔和的灯光瞬间照亮这一片通道,那是一件简易的实验室,周围都是各种仪器,伴随运行时发出整整嗡鸣,然而诡异的却是,中间的简易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三人立马警惕的站到门边,见无异常后才迈步前进,待走进才发现,是一个非常逼真的3D投影。
手术台在灯光下发出悠悠的冷光,病床上的人甚至能看到伴随呼吸时微弱的起伏,一张脸垂垂老矣,枯瘦的面颊凹陷还遍布斑点。
萧铎和燕许绥细细描摹,乍一看确实有些眼熟,却始终无法在脑海中将这张脸对比上,一旁的凃荆濯面不改色,眼中却无由燃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或许是心灵感知,也或许是别的,燕许绥瞬间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劲,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隔着橡胶手套,凃荆濯的手很冰凉,燕许绥知道,就算摘下手套,凃荆濯的手也是常年冰凉 。
就像凃荆濯的人一样。
可这个看似冰冷薄情的人,心里记住了每一份善意。
他想轻声安抚他的爱人,说没事的,说自己会一直在身边,可现下严峻的形势让他忍住了。
头顶的灯光几不可查闪烁了一下,萧铎还在仔细观察每一组精密的仪器,凃荆濯敛去所有情绪,灵敏的预知让他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下意识抓住燕许绥的手,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跑!”
伴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刚才进入的金属门已经重重锁上,室内的仪器似乎随之停顿了一秒,随后发出乱码的警报,红外线警报交叉着接连响起,仿佛在预示着三人的死局。
手术台上的投影也在闪烁,油尽灯枯的老人看上去很痛苦,似乎早就想脱离这个世界,闪烁几秒后伴随一声刺耳嗡鸣彻底消失,整个室内都陷入一场引人心悸的警报声里。
彼此都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燕许绥率先迈出步伐,在红线四窜的到灯光下走到手术台前,蹲下身,细细摸索。
果然就被他在在地部摸到一个金属硬质方块,他俯下身去看,像一个按钮,不知道是地下通道的按钮还是金属门的,他回头去询问凃荆濯:“这里有个按钮,你看看。”
闻言凃荆濯凑上前,仔细观察后直接摁下,预想的爆炸没有来,嗡鸣却停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继续运营。
但他们心知肚明,已经暴露了,只能想办法找到出口,硬碰硬他们站劣势,并不清楚对方手里有多少武器。
凃荆濯站在手术台前,将室内布局一一扫过,余光出有个机械臂一直停顿,他走到机械臂前,仔细端倪,从他进来时就注意到这个了,这台机械臂似乎与其他的不太一样,就连反应都有些迟钝。
他伸手去按动机械臂侧边按钮,随后机械臂开始伸直抖动,他静静看着,瞬间理解,于是喊到:“来个人帮我下。”
离他最近的萧铎立马过来,根据凃荆濯的指示二人合力将矗立的机械臂掰向一方倒去,随后听见“叮——”的一声,金属门开了。
恍若柳暗花明又一村,萧铎顿时松了力,开了一半的金属门又重新合上,还没彻底从惊讶中缓过来的几人瞬间明白了怎么个事。
得两个人才能打开。
萧铎不解问道:“是力还是温感?如果是力,我们想办法弄点东西压住。”
奈何现在时间紧急,超强听觉几人都知道已经有人发现他们了,燕许绥当机立断接过萧铎位置:“萧铎,你比我能打,先出去,拖时间,搬救兵。”
“不是,燕子绥你突然夸我我有点不适应。”
“没时间了,要快。”
多年刑侦搭档的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他清楚眼下局势容不得半分矫情拖延,只是习惯性的嘴贱几句。
“你俩撑住,注意安全,我十分钟之内带人折返。”
萧铎沉声丢下一句话,瞬间收敛所有松懈姿态,身形一压,借着金属门半开的狭窄缝隙迅猛冲了出去。门外是幽暗狭长的地下通道,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的化学异味。他刚踏出两步,两道隐匿在通道拐角的黑影骤然暴起,显然是窝点提前布置的暗哨,早已察觉了实验室的异常动静。
两人皆是身形壮硕,手里握着改装电击棍,目光凶狠,一言不发便朝着萧铎夹击而来。通道空间狭窄,根本无法腾挪躲闪,萧铎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棍影,手肘狠狠撞向左侧那人的肋骨,同时反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借力拧转,只听两声沉闷的痛哼,转瞬便缠斗在了一起。激烈的肢体碰撞声顺着通风口传入实验室,清晰地落在燕许绥与凃荆濯耳中。
就在萧铎冲出的瞬间,原本被按钮强行关停的警报系统骤然重启。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拔高数度,穿透耳膜,比先前更加凄厉狂暴。室内所有仪器屏幕疯狂闪烁乱码,猩红的红外线扫描线不再规律穿梭,而是骤然定格,死死锁定燕许绥与凃荆濯两人的身形,冰冷的安防系统彻底判定二人入侵,进入最高级别的封锁状态。
还未等两人做出应对,实验室地面微微震颤,细微的流水声顺着墙体缝隙隐隐传来。
起初只是几缕细碎的渗水,顺着冰冷的金属墙缝缓缓渗出,落在地面积起浅浅水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不过短短三秒,渗水速度陡然暴涨,原本细密的水线化作湍急水流,顺着四面墙体的缝隙源源不断涌入实验室,冰凉的地下水快速漫过鞋底,带着地底深处独有的湿冷腥气。
“是预埋的灌水封锁装置。”
凃荆濯眸光骤沉,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紧绷。他快步扫过墙面仪器与排水口,快速判断局势:“这间实验室是核心证物室,对方早就做好了预案,一旦被入侵、安防警报触发,就会自动灌水封场,一来逼退入侵者,二来彻底冲刷销毁所有制毒痕迹与物证。”
地下水还在疯狂倒灌,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没过脚踝,冰冷的触感顺着鞋袜蔓延全身,带来刺骨的寒意。密闭的实验室空间本就空气稀薄,持续的警报轰鸣、仪器过载的嗡鸣,再加上不断上涨的积水,让窒息感层层叠加,死死裹挟着两人。
燕许绥立刻转头看向敞开又随时可能闭合的金属门,门外的打斗声愈发激烈,萧铎的喘息声、敌人的怒骂声、器械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弦紧绷。
“萧铎被缠住了。”燕许绥嗓音低沉凝重,眼底满是沉色,“对方不止两个暗哨,应该还有后手,他暂时脱不开身。”
话音落下,厚重的金属门开始缓缓回缩,机械运转的“咯吱”声刺耳惊悚。方才两人已经摸清规律,这扇门必须持续承受双人发力制衡才能保持开启,萧铎一走,受力失衡,封锁机制自动启动,铁门正一点点合拢,即将彻底封死两人唯一的退路。
“不能让门关死。”
燕许绥当即迈步上前,稳稳站在机械臂旁,抬手死死抵住微微晃动的金属机械结构。水流漫上小腿,浮力带着阻力不断拉扯身体,冰冷的积水浸透裤管,冻得四肢发麻,可他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咬紧牙关顶住不断回缩的铁门阻力。
两人身形贴近,隔着涌动的冷水并肩发力,双人的重量与力道堪堪制衡住机关,即将闭合的铁门瞬间卡在原位,留出一道堪堪过人的缝隙。
可代价清晰可见。
持续灌水让实验室重量负荷急剧增加,地底的水压不断冲击墙体,金属墙壁开始微微震颤,天花板的细碎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落,部分老旧仪器被积水浸泡后直接短路,爆出滋滋的电火花,零星火星溅落在流动的水面上,凶险万分。
“水位每升高一寸,水压就会加重机关负荷,我们撑不了多久。”凃荆濯垂眸看着不断上涨的积水,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每一处角落,飞速梳理线索,“对方设计得很绝,灌水不仅能毁证,还能打乱我们的节奏,逼我们要么强行突围暴露破绽,要么被困在这里,被积水封死、缺氧窒息。”
燕许绥视线掠过满室精密仪器,落在早已消失的老人投影位置,沉声说道:“那个投影里的人是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投影仪不是摆设,应该是这个制毒窝点的核心暗号或者身份标识,和叶登岭当年藏匿的模型、老宅偏移的布局一脉相承。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复刻老宅、设置密室实验室,绝不止是简单制毒,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积水已经漫过膝盖,冰冷刺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地面,将仪器边缘散落的微量白色粉末、细小的实验残渣尽数冲散、溶解,原本留存的微量物证正在快速消失。
凃荆濯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戾气与惋惜,他抬手快速掏出防水取证袋,俯身借着昏暗的灯光与警报红光,在水流彻底冲净痕迹之前,精准刮取仪器夹缝中残留的结晶粉末,动作快速、精准、专业,每一个步骤都贴合法医取证规范。
“出去再说,你停住,我取证。”他低声道,指尖因为持续泡水愈发冰凉,却丝毫没有颤抖,这些原料配比特殊,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毒品,成分特殊,是唯一能锁定幕后团伙的关键证据,绝不能彻底销毁。
门外的打斗声忽然响起一声重击,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短暂的寂静过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萧铎的脚步声。
杂乱、仓促、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人数至少在三人以上,正快速朝着实验室方向逼近。
燕许绥心神一凛,立刻绷紧全身神经,一手死死抵住机械臂稳住铁门,一手悄然摸出腰间防身器械,目光锐利如刃,死死盯住门缝外的幽暗通道。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燕许绥手一松,金属板瞬间重重合上,他们看到了门外人影。
他们已经触发销毁装置,门的开合不可逆,索性将门合上,至少不用费力搏斗。
警报依旧刺耳轰鸣,积水滔滔不绝地涌入密闭实验室,水位已然逼近腰腹,冰冷的水流裹挟着细碎的金属残渣不断涌动。一内一外,追兵逼近、退路将封、物证将毁、水淹逼命,层层绝境彻底笼罩了这间隐秘的地下实验室。
凃荆濯收好最后一份取证样本,将防水袋牢牢揣进贴身口袋,抬眼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燕许绥,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与笃定。
“我们俩会在这殉情吗?”燕许绥突的问他,同时伸手去触碰凃荆濯的侧脸。
后者没有避开,冰凉的指腹不再是往日的干燥与温暖,凃荆濯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算,但不会。”
“什么意思?”
“有我在,你不会死在这。”
水位逐渐上身,此时已经淹没到两人腰腹的位置,嗡鸣的机器早就停止了运行,此刻室内只有流动的水声,以及两人呼吸的声音。
“那个人,或许是你们某位领导的父亲。”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凃荆濯的情绪,他一边说一边抬头观察四周:“你可以想一想有没有见过,并且,市局有内鬼,我们的出发一直秘密执行,这处老宅似乎已经荒废,并且在我们确定地点后就已经荒废,留下的只是空壳,我们任务进行的太顺了。”
燕许绥静静听着,细想每一起案件的相似点,确实都进行得无比顺畅,像是有人故意引导他们一步步往下查,脑中顿时闪过一个名字。
“柳钰钦。”
凃荆濯把他脑中的名字念了出来,燕许绥有些诧异的扭头去看他,对方脸上平静得可怕,毫无波澜与起伏,仿佛两人现在不是在历经生死存亡,而是在泡温泉。
“她哪来那么大的……”
“她没有,但她会用东风,借力打力的计谋,她最称手。”
我自己预写这段应该只有几章来着,怎么感觉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7章 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