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迷荆途 第163章 神算

两人驱车前往东湖，夜里的风透着彻骨的寒。

遗体火化、碾成骨灰，就彻底失去了用骨灰DNA直接核实身份的途径。

狄桉忱这一步算得好，也卡得准，从死亡到火化，每一步都赶在警方下一步动作之前。

可权衡利弊中，似乎也带着丝丢盔卸甲。

凃荆濯捻了捻冰冷的指尖，目光看着流光都湖面。

东湖道旁的梧桐叶早就掉得只剩下路灯处残留的几片，干枯的叶片刮过地面发出嚓嚓声响。

“那套房子有问题，”凃荆濯说，“我们从外围绕了半圈进去，里面空间与外围对不上。”

夜风吹散了两人身上那股随带出的腐朽气息。

闻言，燕许绥狐疑道：“地下室？内外平方确实看着不太一样，大家注意力都在人身上，竟然还有这个。”

“不，不是，”凃荆濯摇摇头，解释道：“这套别墅占地本就不规则，我查阅过狄桉忱的个人档案，他是有一点迷信在身上的，或许是人到中年毕竟敬畏风水之说，或许是过楼梯间或者仓库之类的。”

凃荆濯顿了顿，忽地问：“‘天权’，还记得吗？”

燕许绥点点头，这点他当然不会忘记，当时自己在岸堤上被凃荆濯指挥着跑来跑去，到最后竟然拽着那条线将柳钰钦扯了出来。

燕许绥认真串联着所有人物，问：“你是说，汪曦窈的死，有他的手笔？”

“不止，”凃荆濯却是摇摇头，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汪曦窈拍到的那张昏暗照片、任国强纵容学生的霸凌仪式、二中的标本、那一盆墨兰以及多年前卢婷的纹身，诸如此类，全都缠着一个疑点，背后那个庞大的组织，包括周秀梅和李远经手的卖yin组织，这背后的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叶登岭宁愿自己硬抗下来也一声不吭，柳林将漠视着名下所有资产查封……所有的一切，都一直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我前脚递上举报信，后脚狄桉忱就猝死，又正好卡在我人不在陵城，怎么看，都像是狗急跳墙，人清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个组织，现在估计也只剩下残兵败将几个，但狄桉忱这里，绝对不能断。”

夜晚的东湖没什么人，加上天冷，此时这一片寂静得知剩下簌簌声。

身上沾有的气息被风吹散地感觉，二人这才牵着手往回走。

返程的路上，凃荆濯一直没说话，直到开门踏进玄关，他才有些愣神地脱掉大衣。

燕许绥顺势接过挂到衣架上，室内空旷，空调呼呼地吹，窗帘也跟着舞动。

“先洗澡，奔波一天了，好好休息。”燕许绥将浴室的灯尽数打开，倒了一杯温水地到凃荆濯手边，“衣服放进去了，洗完我给你吹头发。”

后者点点头，端过水喝了两口，便放下杯子进了浴室，燕许绥坐在沙发，目光静静地望着那半杯水。

自从狄桉忱死后，他总是心神不宁，无由的恐慌和烦躁。

正愣神，一旁的手机振了起来，燕许绥瞄了一眼 是郑璟琴。

燕许绥划过接听，“喂，妈，怎么晚还没睡呢？”

“刚整理完资料，你刚下班啊？”郑璟琴温柔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要多注意休息，我看这几天你们也挺忙的，难得我放假了，你带荆濯上我这吃个饭吧，我知道你们忙估计也没好好吃饭，饺子吃吗？荆濯没在你身边吗？你问问他想吃什么，我好准备食材。”

燕许绥抬手覆盖双眼轻轻递揉，温热的掌心很舒服，他说：“他洗澡去了，别忙活了妈，这两天确实是有点忙，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天冷了别感冒了，也别熬这么晚。”

母子俩又寒暄连带叮嘱的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浴室门正好打开。

屋内已经变得暖和，凃荆濯穿着休闲的睡衣擦着头发就出来了，燕许绥见状，上前接过毛巾，压着人带回浴室直到吹干了头发才至于放手。

洗完澡后浑身都暖呼呼的，凃荆濯半倚在沙发上，有些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燕许绥也洗好了，头发已经擦了半干，见凃荆濯已经外头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过去将人打横抱起。

刚碰到凃荆濯就睁开眼。

燕许绥温和地笑了一下，“累了就先休息，不用等我。”

凃荆濯确实累了，也懒得挣扎，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到床上，再将被子压好。

凃荆濯半睁着眼瞧他，提醒说：“你吹个头发。”

燕许绥：“空调风热，都快干了。”

卧室的空调确实比客厅还足，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燕许绥掀开被子钻进另一边，挪近了，搂住凃荆濯。两人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明明都用着一样的洗发水沐浴露，燕许绥却觉得凃荆濯身上的更好闻，窝在对方颈间嗅个不停。温热的呼吸扫在侧颈皮肤上，凃荆濯有些痒，偏了偏头，指尖搭在燕许绥腰侧轻轻推了下：“你属狗啊。”

“怎么能这么骂自己老公呢，那你不成狗老婆了？”燕许绥低笑，声音震得胸腔发闷，他抬手顺了顺凃荆濯软下来的发梢，指尖蹭过耳尖，“刚才我妈打电话，说让我们俩抽空回去吃顿饭，她包饺子。问你还想吃什菜。”

凃荆濯动作顿了顿，眼皮半掀着，暖黄的壁灯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光。

“忙完这阵吧，让她老人家多注意休息。”隔了会儿，他又低声说，“不挑。”

“我就知道你会这句。”燕许绥捏了捏他后颈，指尖下的皮肤温热细腻。想起这人下午刚下飞机就直奔狄家老宅，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夜里又陪着自己绕东湖吹了半宿冷风，心尖就软得一塌糊涂。“等忙完这阵子，抽个中午过去，省得她老人家念叨。”

凃荆濯嗯了一声，心思却不自觉又飘回了案子上。

狄家别墅的户型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外墙的长度和室内实测的面积差了十来个平方，不是地下室，也不是普通的储物间，结合狄桉忱信风水的习性，那处藏起来的空间，大概率是按着什么阵法格局修的。

天权组织的标记从前几次案发现场的痕迹来看，本就带着点玄乎的仪式感，两者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不困了？”燕许绥见他出神，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下颌，“都躺床上了还琢磨案子，凃法医要不要这么拼。”

“在想狄家那处暗格。”凃荆濯也不瞒他，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十来个平方，不大不小，刚好能放下文件柜，或者……别的东西。”

燕许绥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沉而稳：“明天搜查令下来，第一时间进去查。跑不了。就算狄桉忱死了，他藏的东西烧不掉。”

凃荆濯没说话，只是往他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点冷松气息的味道，和自己身上的味道缠在一起，莫名就让人安心。他其实很少说软话，这些年独自撑过来，早就习惯了把情绪都压在心底，可偏偏在燕许绥面前，那些强撑的坚硬总能悄无声息地化掉。

“当年我爸也查到过‘天权’。”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落在雪上的羽毛，“他笔记里提过一句，说这组织藏得深，根子扎在系统里。那时候他还没查到狄桉忱头上，就先出了事。”

燕许绥心口一滞，搂得更紧了些。他能想象得到，当年年轻的凃毅雄怀揣着和眼前人一样的执拗，一头扎进迷雾里，最后却落得个渎职冤名，尸骨无存。

“那我们就替他查到底。”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冤屈要昭雪，背后的人也要揪出来。叔叔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但我保证，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怀里的人没应声，过了一会儿，凃荆濯突递凑近亲了燕许绥。

后者有些懵，温热的手再凃荆濯后腰轻轻捏了一下，笑着问：“不睡了？”

“你怕吗？”凃荆濯问题。

燕许绥有个习惯，如果第二天要上班的话，窗帘到不会拉遮光的那层，窗外浅薄都夜色落了一地。

昏暗的光线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余下轮廓，偏偏凃荆濯那双眼又明亮得过分。于是燕许绥就凑上去在对方眼睛落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燕许绥的声音温柔，“不怕啊，我怕什么，我还等着和凃法医退休过上到处旅游的养老生活呢，怎么想都有盼头。”

“那说好了，等到退休了，我们就拿着退休金到处旅游。”

凃荆濯却没出声只是往前吻住了对方，缱绻悱恻的吻声旖旎暧昧，不一会儿两人又擦枪走火。

燕许绥顾忌着对方累了一天有意避开，凃荆濯却是没给他后退的机会，哑着嗓子哄他：“就这一次。”

细软的嗓音勾得燕许绥头皮发麻，理智喝冲动反复横跳搏斗来一番之后，索性翻了个身深深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