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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荆途 第162章 骨灰

作者:林汐水州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0-23 06:48:28 来源:文学城

宁城的雪下了一夜。

凃荆濯下飞机时,机场草坪还扑着一层未化开的雪,深灰色大衣替他挡去些许风寒。

出了航站楼,他里面就打了车前往狄家大院。

傍晚时分的光线有些昏暗,室内柔和的灯光笼罩在棺椁旁,寒风蹭得花枝轻颤。

燕许绥早就等候在门口,见了来人,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么说?”凃荆濯快步走向他,仿佛将陵城的寒气也带了过来。

燕许绥拉哥对方冰凉的指尖细细揉搓,放到唇前哈了口气,又揣进自己衣兜里,说:“吊唁的人太多了,本来明天一早就安葬的,现在定在后天早上。”

穿堂风贴着墙根席卷而来,两人走进屋,院里花圈已经叠了三层。

院内安静,只有轻轻的脚步声和抽泣声。

见是陌生面孔,狄夫人拿了一支胸花过来,问燕许绥:“这位是?”

狄桉忱的白事办得安静,就连纸钱都只少了少量,院内只余香火气裹挟着淡淡花香,在狄夫人走进时被带起一些。

“同事,”燕许绥草草揭过,此时不表面凃荆濯法医的身份最好。

但是显然对方疑心不解,莞尔笑道:“一直就见燕队和萧副队以及那个小姑娘,看着面生呢。”

燕许绥看了凃荆濯一眼,开始胡说八道,“嗯,比较腼腆,在队里也不爱说话。”

后者也顺势露出一个温和笑容,低垂的眉眼看上去真像腼腆内敛。

狄夫人这才放下胸花转头去招待其他人。

燕许绥将胸花捏在手中,没有给凃荆濯别上。

灵堂布置简单,看得出是仓促而成,前来吊唁的人手中都带着点东西,唯有凃荆濯空着手,与燕许绥绕着棺椁走了一圈,打量完周围布局,这才向狄夫人道了别。

这边一直安排便衣守着,燕许绥出了门就带着人上了车,车内暖气开得足,不一会儿热气就已经蔓延至全身。

车子没有急着开走,一直停在路边。

“你怎么看?”

燕许绥凃荆濯的手还握在燕许绥的口袋里。

“他在逃。”

凃荆濯往旁边挪了一点,两人的头挨在一起,发丝蹭得燕许绥颈侧发痒。凃荆濯却没在继续说,只道:“回警局说。”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办公室,此时的天已经黑头,玻璃窗只能投出二人的身影。燕许绥关上门,给凃荆濯拉了椅子。

“狄夫人不对,”凃荆濯说,“她可不像骤然丧夫,你看到了,狄桉忱后事办得简单,狄夫人看着悲痛欲绝,却还用香薰呢。”

燕许绥会议了一下,确有此事,说:“我以为是洗衣服时后留下的。”

凃荆濯摇摇头,继续解释:“不,是某种燃式的香薰,木质调的,更奇的是,她身上有淡淡的尼古丁气息,狄夫人余我们说话时离得近,我可以确定她不抽烟,而满堂宾客也没有抽烟的她身上的烟味又是哪来的?还有她的行为,看上去确实端庄得体,也确实像悲痛欲绝后力不从心,但她的力不从心,更像是毫不在意,而且,从我进门,她就一直在打量我,她在提防我,也包括你。”

燕许绥指尖叩着办公桌沿,眉头拧成一道深痕。他方才全程盯着狄夫人的神色应对,只觉她的悲戚里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敷衍,倒没留意香薰、烟味这些极易被人声浪盖过的细碎细节——法医的鼻子向来是比痕检仪还敏锐的利器,凃荆濯既然说得笃定,便绝不会错。

“昨晚盯梢的便衣报,后半夜一点多,也就是送遗体出门火化的时候,有个穿黑大衣的男人顺着人群走侧门进了狄家,待了四十分钟才走,没露正脸。”燕许绥拉开抽屉调出林景毅发来的监控截影,画面糊得只剩个高挑黑影,“我原先只当是狄家不愿露面的远亲,现在看来,你闻见的那股烟味,说不定就是他留下的?”

凃荆濯俯身凑过去看屏幕,额前碎发垂落下来,软乎乎扫过燕许绥的小臂。

他指尖点了点截影里那人的鞋尖,声音压得很低:“皮鞋鞋跟外侧磨损严重,惯用左脚发力,大概率是常年跑长途或者开私车的人。还有左胸那处凸起,弧度不对,不像钱包,更像隐蔽枪/套的轮廓。”

燕许绥眸光骤然一沉。

宁城地界上敢随身带枪的人屈指可数,要么是系统内有配枪资格的,要么就是走暗路的亡命徒。

狄桉忱背后牵扯的,果然远不止贪腐栽赃那点事。

他直起身,顺手倒了杯冒着白汽的白开水,塞进凃荆濯还带着寒气的手里。

指尖触到对方冰凉指节的瞬间,他下意识又攥了攥,才松开手:“一路从陵城赶回来没歇口气,先暖着。”

水杯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凃荆濯抬眼瞥他,眼尾带着点浅淡的倦意,却还是精准戳破:“你昨晚也没睡。”

“等你消息,哪睡得踏实。”燕许绥扯了扯嘴角,转回正题,“还有火化改期的事太反常。昨晚急着连夜拉去殡仪馆,恨不能立刻挫骨扬灰,今天反倒大张旗鼓设灵堂,还要停到后天下葬——前后反差太大,不合常理。”

“昨晚是慌了,怕我们扣下遗体强行尸检。”凃荆濯捧着水杯,热气氤氲在他眼前,模糊了眼底的锐光,“现在改主意,要么是背后的人把尾巴擦干净了,笃定我们从遗体上查不出东西;要么就是灵堂里还藏着没处理干净的物证,要借着吊唁人多眼杂的由头,堂而皇之地运出去。”

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抬眼看向燕许绥:“狄桉忱的书房在哪?”

“东厢房,一直锁着。”燕许绥立刻会意,“狄夫人说遗物没整理,等下葬后再处置。我本来想等正式搜查令下来再动,现在看来不能等。”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燕许绥接起按了免提,萧铎风风火火的声音撞进来:“燕队!有突破!开死亡证明的王医生,账户上周刚进了三十万,打款方是个空壳公司,往上溯源能连到晏家的一所海外资金池!还有狄夫人的通话记录,这半个月跟一个未登记黑号通了十七次,全是深夜打,最后一通刚好是狄桉忱死的那天凌晨两点零七分!”

“查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扒昨晚黑大衣男人的行动轨迹。”燕许绥语气沉定,“再跟法制科打个招呼,搜查令明天一早七点前必须拿到。八点整,准时进狄家查东厢房书房。”

挂了电话,办公室重归安静。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沿,把夜色衬得愈发沉冷。

凃荆濯喝完半杯热水,指尖终于回暖了些。他抬眼看向燕许绥,暖黄台灯落在对方眉骨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锋锐。

“二十年前他们能靠毁证、栽赃、封口把案子压死,是因为没人死咬着不放。”凃荆濯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现在不一样了。”

燕许绥走过去,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实的衣料稳稳传过去。他低头,目光落在凃荆濯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低,却字字笃定。

“嗯,不一样了。有我陪着你,这笔压了二十年的账,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清楚。”

回去的路上,车子停在红绿灯下,凃荆濯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给,狄桉忱根本没有死。”

燕许绥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紧,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我说了,狄夫人的行为不对,我不认为是她出轨与奸夫一同谋害狄桉忱,我反倒更认为,是狄桉忱没有死,所以她就连演戏也力不从心,”凃荆濯扭头看向燕许绥,一个胆大的想法油然而生:“骨灰……验了吗?”

“走!”

燕许绥听懂他的暗喻,毫不犹豫在路口调了头,半小时后,两人车停在商场大楼,如果真如凃荆濯所说,你们此时两人都是狄家重点关注对象,车辆是断不能出现在附近的。

于是两人冒着寒风细雪,扫了一辆自行车,怒蹬十几分钟才七拐八弯地停在路口。

狄桉忱的这套公寓地处郊区,周围静得诡异,路边一排香樟咋风中簌簌作响,就连路边枯草也跟着摇晃。

此时庭院大门前的照明灯已经关闭,只有太阳能路灯的光渗了一些进去。

没有人看守,蛰伏在周围的便衣已经与燕许绥打过招呼,下午来时凃荆濯就已经摸清布局,跟着记忆,两人绕到墙角,挑了个监控死角翻墙而入。

院内此时已经没人,只有灵堂顶时那盏白炽灯,残白的光亮将黄白花色都渲染得诡异无比。

凃荆濯扭头对燕许绥作了个手势,便立刻上前,二人一拍即合,合理推开棺椁,生槭的味道不太好玩,凃荆濯立马就皱眉别开了些。

棺椁是实打实的重,二人合力也费了好大劲才磨开一道小口,与之扑面而来的,是木屑的气息。

凃荆濯伸手往里摸到木板底,更是坐实心中猜测,随后在摸到一处硬物,木质的盒子,又往里够了够。小心翼翼将木盒朝自己这边挪过来。

他看向燕许绥,后者里面递出一个密封袋,白色粉末装了一些,两人又仔细将原物归位,翻墙溜走了。

其中一名便衣路过与燕许绥打了个照面,燕许绥压低了声音交代一些事项,后者惊恐地看着地面,默默的作了个手势。

然后燕许绥就搂着凃荆濯大摇大摆扫了辆自行车走了,就算监控录下,两人也就只像一些成年的男男女女乱来。

直到到了安全地带,燕许绥才问他:“这么说?”

凃荆濯将橡胶手套一并塞进一个塑料袋里,说:“这是骨灰,但是不是狄桉忱的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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