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就够了。我问他要不要多带些衣服,过几天可能会越来越冷,他说,怕什么,冷了去买就是了。
忘了他是个败家子。
他自己搬行李进车尾箱,到出租屋后又自己搬上楼,我租的是老房子,步梯五楼,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他两鬓亮晶晶的汗。
就是这个时候,他身上还是香香的,是清新的皂香味。
周五那天晚上结束的仓促,客厅里还摆着几个未收拾的酒瓶和一堆堆瓜子皮。赵明良问:“你周五那天有朋友过来玩?”
“嗯,小媛下班后过来了。”我赶紧去把桌面收拾干净,没说卢学一的名字,再一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房间。
我睡的主卧,房间门没关,一眼就可以看到头,凳子上还挂着我前几天刚收下来的内衣。我脸一红,赶紧把门关上了。
他没理会我突然关门的动作,只是在床边埋头慢条斯理地将箱子打开,收拾东西。我觉得站在旁边看着不好,又回到了客厅。
烧水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厚闷又委屈的轰隆声,叫嚣着试图要冲破铁皮盖的阻碍。我站在水壶边上发呆,不敢相信,从今天起我要和赵明良同居了。
当时为什么脸皮薄得一下子就答应了呢。我暗自愤恨。
开水正滚烫着,我翻开盖子慢慢晾,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箱里卢学一剩的一瓶啤酒和前几天买的几根胡萝卜,一时间居然找不到能招待赵明良的东西。我盯着冰箱有些发愁,赵明良走了出来,似乎是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这么快。”我将煮开的水倒进一次性杯子里,还烫的吓人。
还好他不急着喝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在沙发上。我又把客厅检查了一遍,还好平时有打扫卫生,不至于太脏乱。
他轻笑一声:“你别紧张,过来坐。”
他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是客,他才是主。
我坐在他旁边,落地窗外的马路时不时响起小车司机急躁的鸣笛声,我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他问我:“昨天除了小媛,还有别人来了吗?”
我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
“刚进来的时候桌上的瓜子有两堆。”他指了指桌面:“我记得你不爱吃瓜子来着。”
他问那么详细干什么?我按捺住心底不快,说:“哦,就是小媛的一个朋友。”
这话也没说错,卢学一确实是小媛的朋友。
见我不想详说,他没再追问。我转移了话题:“冰箱里没啥菜了,我待会去买菜。”
“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收拾东西够辛苦了,休息吧。”
他没反对,我起身将水杯递给他,水还烫着,他居然喝完了,估计也是渴的厉害。
“还是和你一起去吧。”我准备出门的时候他站起来:“要买的东西有点多。”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改主意了。我们去周围的超市逛了一圈,我拿了水果,蔬菜,肉类,他拿了一桶水和一包茶叶。我怀疑他跟着我出来,是实在渴的不行了,要出来买瓶水喝。
我站在收银台前看着那一大桶水,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明良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我后面,看我笑,他也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无奈:“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大大小小的袋子挂在他身上,看起来十分狼狈。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之前在美国过得更狼狈,你没见到罢了。”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期间苦涩与艰难想来少不了。可那有什么办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想。
我怕他拎的东西太多,把我精挑细选的鸡蛋摔破了,将那袋子鸡蛋抱在怀里,赵明良看着我小心翼翼抱着鸡蛋的样子,笑得格外开心:“我是知道为什么之前卢学一要喊我老母鸡了。”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龇牙咧嘴瞥了他一眼,他不知得了什么毛病,看着前路笑得更开怀了。
我越发深刻体会到他在美国经历的成长,回到家,他围起我崭新的粉色围裙,炒了一菜一汤。我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居然还不错。
“以后我也可以给你做饭了。”他说着,声音暖暖的。我被汤烫得起了一身鸡皮,好半晌才消下去。
“轮流来做吧。”我说:“还有卫生,一周搞一次,平时都在公司上班,不脏的。”
“好,听你的。”
我放下碗筷,总觉得赵明良哪里怪怪的,要仔细一说,又说不上来。
哥哥就是这样的,要帮妹妹提东西,给妹妹做饭,解决妹妹的麻烦。他现在还呆在我的屋檐下,讨好我也很正常。我洗碗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
碗挂在架子上缓缓滴水。我看着晶莹的水珠,不敢相信视频里那个嘴上瞧不起我的赵明良和现在在屋里的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他现在长大了,掩饰得更好了。
早上我不小心打开厕所门,看到眼底冷漠拿着水果刀比划的赵明良这样想。
“你拿着刀干嘛?”我眼睛都瞪圆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语气有些无奈:“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你又没开灯。”我看了看窗户玻璃照射进来的明媚的太阳光,心虚地说着。
“洗完水果切。”他指了指门框边,我才发现那放着一篮水灵灵的橙子。
“切水果干嘛关门,还躲厕所里切。”我狐疑地问。
他敲了敲我身侧的门:“看你还没起,关门是怕流水声会吵醒你。”
老房子隔音效果确实不好,没想到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我有些心虚,还是老实和他道歉:“哥,不好意思,我老忘了家里还有个人呢,哈哈。”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我收起笑容,麻溜把门重新关上了。
“桌上有热好的牛奶。”他隔着门闷闷地说。我走到客厅,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我以前早上从不吃早餐的,睡到临界点脸一洗牙一刷就去上班,温热的牛奶和煮好的鸡蛋还是第一次吃。
我喝完了牛奶,又吃了赵明良切好的水果,良心越发不安起来。
要是让我习惯了赵明良的照顾,等他搬出去了,我要怎么办呢?
周一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是哈欠连天。中午嫌电梯人多,我迷蒙着脑袋下楼去饭堂吃饭,楼梯口等着一个人,是赵明良。
他是在等其他同事吗?我这样想着,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要走。他说:“阿音,走吧,一起去吃饭。”
他原来是在等我。
周围人来人往的,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在这边张望。我像被早上的橘子皮卡住喉咙,噎了一下。我问:“平时和你吃饭的同事呢?”
“我和他们说了,以后中午都和你一起吃饭。”
窗外明媚的阳光一下变得暗淡。我暗无天日地想,中午下午都看到赵明良,晚上回去和赵明良住,我的生活空隙要被他填满了。
把我无忧无虑的私人时光还给我。我扒着楼梯扶手欲哭无泪。
“走吧。”赵明良语调诡异地活泼,似乎没发现我的情绪,在我跟前走下楼梯。
一连和赵明良吃了三天午饭,莫莉姐心直口快,直接在茶水间问我:“你最近是在和你哥谈恋爱吗。”
我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身后走过几个同事,目光惊奇地看着我俩。
“怎么可能,你们别乱造谣。”我赶紧拉住她让她别乱说:“我们是兄妹,就是一起吃饭罢了。”
她努嘴点点头,我问:“其他人没在后面嚼舌根子吧?”
“嚼,当然嚼啦。害,你别这样盯着我,你放心,刚刚我说的那些是唬你的。他们讨论的是,你俩这是争家产前的逢场作戏。”
“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就是说,你俩现在还不好撕破脸,接近是为了试探彼此的底线,到时候好挖坑。”她故作高深地敲了敲我的脑袋:“你这娃娃心思单纯,我们办公室几个都替你捏一把汗呢。你放心,到时候打起来,我们肯定站你这边。”
我哭笑不得看了她一眼,暗自松了一口气。议论我俩争家产,也好过说我俩在一起的好。
思绪翩跹,我正恍惚着,莫莉姐一拍我肩膀:“喂,看你这表情,不会真的和你哥有什么吧?”
他们都知道了我是赵总的女儿,约摸也知道了我是养女的身份。
“能有什么?我在想怎么争股份。”我轻哼。
莫莉笑了一会,声音戛然而止,暗中指了指在不远处看我们的几个同事,我赶紧将手上的咖啡一饮而尽,又听莫莉有意无意地说:“不过,我和敏敏私底下聊过,我俩都觉得,你哥看你的眼神格外不同。”
“当然不同,我是他妹。”我去水池边洗杯子,莫莉黏了上来:“不是这个,我是说,那眼神,很奇怪。和我男朋友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
手上的杯子一滑,差点摔到水池里。我说:“你肯定是看错了。赵明良那人,看谁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他看路边的狗,看街边种着的树,都是这样的。”
我随口胡诌着,就盼着把这个话题揭过。还好莫莉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深究。
我心神不宁地上完了一天的班,单子都贴错了一张。带着领导的教育声下了班,又是要回家的一天。
赵明良站在公司门口等我,原本深绿的树叶入了秋,枯黄着飘落在他脚边。他手上拎着文件袋,远远地便开始看我。
我想起了莫莉的话,一时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里,但是出口就在眼前,我只能硬着头皮朝他的方向走去。
我没话找话地问他:“你拿的文件袋是什么?”
“一些申请资料。”
他也是够刻苦的,回家了还要工作。我有些不自然地说:“哦,回家吧,今晚想吃什么?”
他做了几天的饭,我良心不安,决定今天给他也做一顿。
他的声音温柔:“都行,你看着做吧。”
回家的路上买了些菜,正聊着公司最近这个季度的订单环比大幅度减少,家门口蹲着一团黑影,我吓了一跳,楼梯口的灯亮起,蹲着的那人抬起头,我手脚都僵住了。
卢学一看着我和赵明良,缓缓站起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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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联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