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歇,天却依旧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给整座南城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凌清酌比往常醒得早一些。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清淡规整的气息。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上还沾着昨夜残留的雨珠,在微弱天光里泛着浅润的光。
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安静,规律,无波无澜,像一潭深静的水,连风掠过都只泛起极浅的涟漪。
简单洗漱过后,他煮了一碗清汤面,坐在小餐桌旁慢慢吃着。厨房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鸣,遥远又模糊。
三年来,每一日几乎都是如此。
他刻意切断了所有过往关联,刻意活得极简,以为这样就能将那些尖锐刺骨的回忆,彻底埋在时光深处。
直到昨夜那场重逢。
萧逸羽的身影,还有他那句沉哑的“找了三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持续地泛着钝痛。
凌清酌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不该再动摇。
当初走得决绝,如今便不该再有半分牵连。
收拾完碗筷,他换了件浅灰色衬衫,拿上钥匙出门,往工作室走去。
老街区的清晨很静,只有零星几家早餐店开着门,热气从窗口飘出来,混着微凉的空气,生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凌清酌沿着街边缓步走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路面上,不左顾右盼,也不留意周遭。
直到快要走到工作室楼下,他脚步忽然一顿。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昨天的位置。
车门半开,萧逸羽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对着街道方向,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望着三楼窗口的方向,像是已经守了一夜。
他身上还是昨天那身衣服,只是领口微松,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下颌线绷得紧,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郁又执拗的气场。
凌清酌心口微沉,下意识想转身绕开。
可对方已经看见了他。
萧逸羽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下了车,动作利落,却又在靠近时强行放缓,保持着一段不会让他反感的距离。
“你醒了。”
男人开口,声音比昨夜更哑几分,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却依旧稳沉。
凌清酌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楼道口走,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萧先生不必如此。”
萧逸羽跟在他身侧,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走了几步。
“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低声解释,语气克制又认真,“这里人流杂,清晨不安全,我只是……守一会儿。”
凌清酌脚步未停:“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
萧逸羽的声音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可我舍不得。”
凌清酌猛地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
男人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周身那股冷硬气场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无措的认真。
凌清酌喉间微哽,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见过萧逸羽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他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他掌控一切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这般近乎卑微的退让与坚守。
“你没必要这样。”
凌清酌移开视线,声音轻了许多,“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萧逸羽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在我这里,永远有关系。”
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凌清酌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楼道,留下萧逸羽独自站在楼下。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深沉而执着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滚烫又绵长,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隔着岁月与距离,静静照亮他独行的路。
凌清酌抬手,轻轻扶住楼梯扶手。
指尖微凉,心却莫名地,泛起一丝难以忽略的热意。
世人皆说他冷硬如铁,唯有他知道,这人所有的温柔与偏执,都只给了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