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龛快步穿行于人群之中,后方,秦南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情急之下终于看到往她这边走的叶和宁二人,忙出声:“令文!”
叶和宁往前几步,尚未来得及问些什么,就见好友踉跄两步,她忙扶住:“怎的如此慌张?后面有人追你?”她抬头看向辛龛来时方向,并未发现异常。
辛龛回头再看,已经不见了秦南挽人影:“无事。”她不想叶和宁被牵扯进来,含糊揭过,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四下看了看:“芷歌呢?”
“女郎!”就见芷歌从不远处慌慌张张小跑上前,轻轻拉过辛龛胳膊左右查看一番:“女郎你去哪里了?没事吧?吓死我了。”
辛龛安抚她:“我没事,就是……刚刚路边发现个小物件挺有趣的,你们看。”说着,拿出那只青釉鸟的瓷哨展示给几人看。
“我都以为你丢了,你倒好还抛下我独自逛了起来。”叶和宁好笑又好气,抬手轻戳她额头:“走了,前面看看。”
辛龛拉住她衣袖忙跟上去:“好姐姐,是我错了,莫要气恼。”
“好啊,我看上了前面首饰铺里的一件首饰,你掏钱吧?”叶和宁佯作生气道。
辛龛笑盈盈应下,轻挽上她胳膊:“应该的,怎么能让令文破费呢?”
街角小巷之中,如禅看自家女郎无事,悄然松了口气。方才若是太子殿下执意刁难,他必然出手阻拦。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没两步,若有所感:“谁?”
一人悄无声息自上方一跃而下,站在他身前:“我。”
“席临?郡王殿下也在附近?”如禅好奇。
席临道:“殿下在酒肆看到了辛娘子,特派我前来问好。”
如禅满脸狐疑看着他,抱臂:“问……好?”他伸手指了指身后:“我家女郎已经走远,你现在去还追得上。”
席临一本正经摇了摇头:“不必,确定人无事,我是来向你问好的。”
如禅:“……”替你家殿下来保护女郎的就直说,搞什么文雅人那一套。他摆了摆手径自走开了:“行,我收到了,你自便,我先行一步。”
回到酒肆,席临如常汇报,久久不见主子发话,他抬头:“殿下?”
贺妄倚坐窗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甚是热闹,许久,收回目光询问:“太子走了?”
“走了,从桥边跟了将近两条街,好在辛娘子并无大碍。”席临停顿了下,继续道:“那日暗市上对辛娘子动手的人,款冬已经查清楚了,与安府以及太子都无关,只是巧合。”
贺妄点了点头,语调慵懒:“行,改日派人将那一条街上的私贩营生尽数拿下,交由京兆府再查查。”
“是。”
二人正说话,屋外响起令贺妄熟悉的声音:
“表兄,是我,不知可否入内与表兄一叙?”秦南挽隔着帘子询问。
席临退至主子身后,不待贺妄说一句请进,秦南挽自己掀帘走了进来,面上带笑:“表兄近来可好?那日皇后殿下的赏花宴过后,已有半月没邀表兄一同饮酒了。”
贺妄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秦南挽在他对面落座,温淡浅笑:“殿下若有兴致,今日即可。”他倒了杯酒推过去:“请?”
杯盏轻碰,双方皆一饮而尽。相聊没两句,秦南挽就将自己侍卫遣了出去,转而将目光落在席临身上。
贺妄侧目,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让席临也出去了:“殿下想说什么?若还是那日的事,恕不相送。”
对方并不急着作答,只是不紧不慢给自己又倒了杯:“表兄还是如此着急,这些时日我想了想,许是我那日诚意不够。”秦南挽放下酒盏,抬眼:“这样,表兄放子平表弟跟在我身边,他日子平弱冠,我自会在皇上面前替子平进言,为他谋取一个好的爵位,足够丰厚的食邑。”
贺妄没说话,唇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而秦南挽还在抬高筹码:“只需他隔三岔五来我东宫一两次,封爵的俸禄在他弱冠前,我可每月给予等价的奉送,若是他想在我那里住下,日常用度上自不会亏待了他。表兄考虑考虑?”
贺妄笑不达眼底:“如今坊间皆称子平寻花问柳,名声败坏,我挺好奇殿下看重了他哪一点?不作为?”
秦南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面露讶色:“当真?可据我所了解的子平,自去年教坊畅聊与我相熟后,可是大有作为,诗书骑射样样精通。”他“啊”了声:“对了,今年岁首那阵子,我送去柘垣县的赈灾物资在德县遇上大雪被截停,便是子平托了关系找人替我转运了大半,平安送达柘垣县。”
闻言,贺妄心下凛然,他指尖轻叩酒杯,笑笑:“既如此,待我回去问问他心愿。”如此大事,贺荣如何在未惊扰他的情况下动用关系帮助太子的?
“那便在此先谢过表兄了。”秦南挽微微倾身以表谢意,径自离去:“我尚且有事,就不打扰表兄雅兴了。”
直到秦南挽彻底走远,席临进来,贺妄紧绷的肩稍稍松懈下来,他阖了阖眼,看着杯中酒水,扬手倒入托盘之中:“去换茶水。”
“是。”席临上前端了托盘拿去换。
不多时回来,再看自家殿下面色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冷淡,他将茶水端上桌,替其沏了茶递过去:“殿下,可是太子说了什么惹您不快了?”
贺妄轻哂,喝了口茶:“这太子此番,当真是好筹谋啊。”他大概理清楚了太子此次行事的前因后果。
早在去年,秦南挽就已经在筹备走私一事,找贺荣经受他的货物;年后大雪封山,各州县久雪成灾,德县被辛祇发现走私,回来就启奏陛下说辛学士德县一行顺带帮他处理了柘垣县的雪患,让辛府牵扯其中。
一来二去,无论是辛府还是他,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对秦南挽构成威胁。
席临没听明白前因后果,只安静垂首退至旁边。
贺妄喃声轻语,拿着茶盏轻轻摩挲:“太子之位已经在你手中,秦南挽,你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走哪里去?”叶和宁从集市出来,本该过桥往回走的,结果后面跟上来的辛龛忽然拉着她就往酒肆去。
一上午下来,辛龛这会儿兴致正高,道:“我们饮酒去。自我及笄后还从未痛饮过,从前家中阿父也只允许我浅尝几口,今日我们敞开了喝!”
辛龛拉着叶和宁刚走到酒肆门口,迎面遇见贺妄带着席临往外走,少女脚步微微一顿:“大兄,你也是来喝酒的?”
“也?”贺妄站在台阶上,笑着俯身同她平视:“真想喝酒,去我府上,陪你一杯?”
辛龛斟酌一瞬,神色认真摇头:“我们女娘聚在一处,你不适合同我们一起。”再说,真过去了,还没喝两杯这人定然要让他少喝些,酒肆里反而自在些。
贺妄走下台阶:“酒肆之中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们真喝醉了,恐生祸端。”
“真不必,叶娘子会武,我们会当心的。”辛龛冲他弯眼一笑,拉着欲言又止的叶和宁进了酒肆。
贺妄回身叫住跟后面的芷歌:“你……”
芷歌闻言忙回身行礼,恭敬垂首:“殿下有何吩咐?”
“无事,去吧。”贺妄笑笑,目送几人上了二楼,抬脚又进了酒肆:“席临,去要一间她们隔壁的阁子。”
席临应声:“是。”
槅扇不甚蔽声,辛龛同叶和宁几杯酒下肚后,交谈声也从轻声平静的言语渐渐转为带着笑意的醉话。夕阳的余辉洒进阁子,不偏不倚带着少女谈笑间的一举一动映在槅扇上,落下纤瘦的剪影。
贺妄临窗而坐,看着槅扇上的人影微微弯唇。
这还是他第一次撞见醉酒的辛龛,只是似乎还不似平日里的活泼,谈笑间渐渐只剩叶和宁的声音,闻不见半点少女的动静。
直到看见那坐着的影子渐渐趴到桌子上,连叶和宁声音也听不见了。贺妄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看着芷歌站在槅扇另一边轻声开口:“殿下,可否借席临出面帮个忙?”
早有所料般,贺妄并不意外芷歌能猜到是他:“说。”
“方才我们府上的护卫回去派了马车来接,还请席侍卫前去接一下,引马车绕个路来到桥这边,停在酒肆门口。”
贺妄应声:“自然可以。”眼神示意席临去接引,起身来到槅扇旁询问:“不知可方便我过去帮个忙?”
芷歌回头看了眼自家女郎和叶娘子的醉态,一个安安静静趴桌上睡觉,一个一声不吭支着脑袋阖眼,也不知睡着没。她有些为难:“这……”
“放心,我只是想确认两位娘子的状态。”贺妄又道。
芷歌同站在不远处的晚荷目光交汇,她道:“可以,那就有劳殿下了。”
贺妄绕过槅扇在二人之间坐下,他支着脑袋瞥了眼窗外街景,目光在辛龛脸上稍作停留。他侧目:“芷歌。”
“殿下?”芷歌上前,等候吩咐。
“你去两位娘子走过的街市上买点东西,什么都行。”贺妄顿了顿,道:“有人跟踪你们家娘子,需你去引开,稍后我会派人过来单独送你回辛府。”
芷歌心下微惊,想问些什么,却在看到男子那副始终含笑温润的神色时咽了回去,恭顺垂首退去:“是。”
待席临回来,贺妄与晚荷将辛龛二人顺利送上马车,贺妄往外看了眼,扬袖也上了马车。
晚荷扶住两位娘子一左一右坐在一侧,贺妄独自坐在另一侧,车厢内安静许久,晚荷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了:“松阳王殿下,奴婢可否斗胆问一句……你方才说有人跟踪,是何人?”
对面,贺妄正垂眸把玩着辛龛不小心掉落的那只青釉瓷哨,闻言只是笑笑:“放心,不是冲你们家娘子来的,知道多了对叶家没好处。”
晚荷点点头,没再多问。
……
入眼是熟悉的环境,紧跟着便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头,辛龛扶着脑袋慢慢坐起身,缓神间听见芷歌有些急切的声音:
“女郎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
辛龛有些茫然:“现在是什么时辰?”
芷歌将盘子放下,端起其中醒酒汤来到床边:“都第二日辰时了女郎,你再不醒来郎主和夫人都该请郎中给你瞧瞧了。”
“昨日谁送我回来的?”
“是郡王殿下。”芷歌心有余悸:“女郎你是不知道,昨日离开酒肆时,郡王殿下说有人跟踪我们,让我先出去引开跟踪的人。我去街市上转了一圈,竟然遇上太子了!他还问我你在何处,感觉哪里怪怪的……”
辛龛轻轻摇头,阖了阖眼缓解眩晕感:“等等,你是说,松阳郡王?”
芷歌点了点头:“对啊,本来我们进酒肆后他应当是要回府的,但他大概是不放心女郎,就要了我们邻间的阁子,一直等到女郎和叶娘子醉倒才送你们回府呢。”
许是酒意未消,辛龛并未注意到昨日醉酒一事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贺妄送她回府这件事上。她匆匆洗漱完毕,待整理妥当就找阿娘学习女红去了。
但今日温蕴霜并未在后园或者主院,辛龛顺势在主院廊亭中落了座,桌上有备好的糕点,她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也没细究府中侍女为何会在这里备吃食。
她刚吃了没两块,听见走廊尽头有说话声渐近,少女一口塞掉糕点转身提裙就走,奈何意识到是往这边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无龛?”辛祇叫住要偷偷溜走的妹妹。
辛龛原地僵住,她转身扬起笑来,脸颊被没来得及细嚼的糕点撑得鼓起,刚要打招呼却看到兄长后面还跟着贺妄以及那日宫宴刚认识的二皇子秦则。她心道不好,一边努力将糕点咽下一边不适皱了皱眉。
眼看着两边气氛渐渐尬然,少女轻咳一声,忙捂嘴。
对面贺妄轻笑出声,慢慢悠悠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推过去:“小辛娘子怎的在自家也这般见外,过来喝杯茶,当心噎着。”
“……”辛龛不情不愿走上前,看他一眼,谨慎端起茶水,抬袖掩嘴一口饮尽。以茶润喉,瞬间舒畅了许多。
秦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辛小娘子当真好酒量,宿酒还能起得这般早。”
闻言,辛龛微微颔首,转头就一脸怀疑看向了贺妄。
后者无辜,被瞪了也不恼,很好脾气冲她笑着摇头:“我可没将小娘子醉酒一事四处张扬,二殿下最会察言观色,你不若自己问问他如何发现的。”
辛龛对上秦则那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心虚笑了笑,行礼,转身就走:“那就不打扰阿兄同两位殿下叙旧了,我先告退。”走出去没多远,她忽地想起什么,折回亭子里。
几人看过来,辛祇疑惑:“无龛?”
少女踌躇一番,往前几步,目光落到秦则手中的羽扇上:“二殿下,与太子殿下关系如何?”
此言既出,贺妄颇为意外看向她,辛祇更是直接出言阻止:“无龛!”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辛龛看了眼二人,见秦则并未恼怒,看过来的目光中反而多了几分探究,她继续道:“皇家诸事我本不该过多探听,但此事涉及我辛家,还望二殿下能解惑。”
辛祇还要阻止,却见秦则轻抬羽扇,冲少女笑了起来:“无事,辛娘子,坐下说?”
辛龛不做虚礼,在他正面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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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街市游玩遭遇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