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阳光是黎明到来的前兆”
病房内,许安然失神地望着窗外,他的脚伤未愈不能随意走动,只能整日坐在床边守着孟谨行。
病房外咚咚咚一阵脚步过去,片刻之后又匆匆地回来,站在病房外。
“如生?”许安然听见动静转头,对上门口许如生的视线,“找到了吗?”
许如生盯着他看了片刻,略一点头。
二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陷入诡异的寂静,许如生方才将手稿藏匿,有一份已经悄悄转移给报社。许安然相信许如生知道该如何做,便觉没必要开口。
短暂的僵持后,许如生还得忙工作,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望着许如生离去的背影,许安然的视线却久久没能从那处收回,就这样呆呆地望着,眼神空洞。良久,死寂的病房突然出现一声闷哼,许安然惊觉回神,他很确定这声音并不是自己发出来的,那能发出声音的人……
病床上的孟谨行睫毛微微颤动,眉心蹙起,随后在许安然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缓缓睁开,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孟谨行?”许安然声音很轻,唯恐惊了孟谨行。
孟谨行偏头,目光落在许安然疲惫的脸上,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抬起来。
“你……”孟谨行声音嘶哑,眼前人的脸和遥远的记忆重合,“许安然?”刚醒的他没什么思考能力,自然也不知道这三个字给了许安然多大的冲击。
窗外的雨下得正大,一下一下击打在窗户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许安然愣在原地,嘴唇一张一合,却是一个音节也没有发出。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是重击。
孟谨行怎么会知道?而且他的代号安然,莫非就是取自自己的名字?他又为什么要赌上性命救自己?
许安然胸口起伏,指尖无意识攥紧,却终是什么也没问。这些问题,等孟谨行身体好了再问,也不迟。
“嗯,我在。”许安然握住孟谨行无力抖动的手。
“这是哪里?”孟谨行刚醒意识模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医院。”
“我为什么在医院?”
“因为你救了我。”
“那怎么不是你躺着?”
许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孟谨行的意识渐渐回笼,意识到方才自己说了什么的孟谨行瞬间心虚避开许安然的视线。
“对不起。”他向许安然道歉,“我刚才……”孟谨行手上用力想坐起身来。
却因身上枪伤未好,疼痛让他的动作瞬间卸力,没忍住嘶了一声。
许安然见此,伸手去拖住孟谨行的腰,让孟谨行借力坐起来。
“伤没好,别乱动。”许安然的语气毫无波澜,丝毫看不出他方才心理经历了什么风雨。
“嗯。”孟谨行应下,他浑身无力,此刻保持着被许安然搂着腰半靠在许安然怀里的姿势。许安然也不敢松手,害怕孟谨行直接倒下,因此搂得格外紧。
二人维持这有些尴尬的姿势许久,许安然终于打破沉默:
“孟谨行。”许安然的心跳得激烈,全被孟谨行听了去,“你为什么救我?”
预想中的质问没有降临,孟谨行大抵没有想到会是这个问题,握着许安然的手紧了紧,嘴唇微张,往事回忆涌上心头。
孩童模样的许安然,破烂柴房,小孩巴掌大的白馍。
“我叫许安然,哥哥呢?”稚嫩的童声多年来依旧萦绕在他的耳畔。
“那哥哥不要忘了安然,安然想要被记得。”孩童依依不舍向他挥手告别的模样,他亦不会忘却。
许安然的模样已经大变,但这些年身边一直有个许无恙在提醒他,许安然应当是长这模样。所以孟谨行臆想中的许安然,与现实别无二致。
“我不知道。”孟谨行心底那句“因为我的命是你给的”终究卡在了喉咙里,咽回去,埋藏掉。
“不知道?”许安然嘴角扬起淡淡的笑,看着怀里的人刚从生死一线回来,还要装傻蒙他,“那好吧,真可惜。”说着还不忘故作叹息地摇摇头。
医院外,雨停了,被雨折弯的树枝缓缓挺直了腰杆。
李双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雨宫朔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搂进怀里:
“双儿……”雨宫朔学着平常许安然喊李双的发音,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
怀中的人身子直颤,不停抽泣着,雨宫朔死死咬着唇不叫自己发出声音,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李双的后背。
“姐姐,我哥他…他说他不是我哥。”李双脱离雨宫朔的怀抱,平复了一下心情,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雨宫朔听不懂,但看李双无助的眼神,转头求助地望向细川承彦。
细川承彦将原话翻译成日语,雨宫朔听完,手上安抚李双的动作顿住,皱眉看向一旁靠墙坐着的许无恙。
许无恙与许安然相貌生的一模一样,也不怪李双会认错,那天情急之下,李双冲到二楼的另一端,就只看见从里面跑出来的许无恙。孟谨行安排许无恙坐在他和许安然隔壁,就是为了方便后续二人的见面,却不料变故发生的太快,顷刻之间天翻地覆。
当时李双没在意许无恙的身边为什么没有孟谨行,只是大喊着“哥”便冲上去拉着许无恙跑。却在转身下楼时被人从身后击晕,醒来便已经躺在这里。
“哥?”李双扬起脸去看许无恙的状况。
许无恙早已醒来,靠坐在墙边,眼睛盯着地面,没有聚焦。听见李双的声音,方才抬起头,对上李双的视线,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你哥,你认错了。”
李双愣在当场,第一反应是他们被绑时,“许安然”脑子被打坏了。
不只是她,现在的雨宫朔也这样想。
“你去问问他叫什么。”雨宫朔对细川承彦道。
许无恙听见问题,难得抬起头,一字一顿道:“许,无,恙。”
一个对于三人完全陌生的名字。
一模一样的相貌,截然不同的名字,雨宫朔脑海里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猜想。
“双重意识?”雨宫朔同样学医,各方面的书这些年都粗略看过一点,她的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术语。
在场的人只有细川承彦听得懂雨宫朔说话,不过“双重意识”这个词以他的中文水平暂时无法翻译。
“你的哥哥体内住着两个灵魂,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人的灵魂。”细川承彦斟酌了一下开口。
“不是!”许无恙出声辩解,“我是许无恙,我不是她的哥哥,我和他哥哥是……”许无恙犹豫了,是什么?是双生子?可现在自己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更不用说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匪夷所思。
一个戏子的亲哥哥是大少爷,还是双生子,听上去怕是比两个灵魂更加匪夷所思。
许安然重新把自己塞回墙角,不再多说一个字。
“你还我哥,你把他换回来。”李双见许无恙这模样,只当他是默认了,抬脚就要扑过去,被雨宫朔及时拦住。
“冷静,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灵魂是相互独立的。”雨宫朔选择了一个李双能够理解的说法。
“朔,时间到了。”细川承彦一直在旁边充当翻译,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走过去拍了拍雨宫朔肩膀。
他每天能争取到的探视时间有限,眼见此刻别无他法,李双不得已接受了这个事实,雨宫朔悄悄往李双手里塞了半块她从前最爱的桃酥以示安慰,剩下的一半在来的路上碎了,落在泥里。
他们出去时外面的雨刚停,雨宫朔抬头望一眼乌云还未散尽的天空,已经有细细的阳光透进来。
但愿他们能平安等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天。雨宫朔伸手接住面前的一缕阳光,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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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