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题 第4章 第 4 章

李夏在心底默念一遍，觉得这两个字挺有意思，看来看去就不像她爸能取出来的名：“你为什么姓程？”

程舟解释说：“我跟妈妈姓。”

李夏哦了声，很轻的提了提唇，扯出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这么问倒也没其它意思，就单纯好奇。

“我也跟妈妈姓。”

李冬梅和李晓林都姓李，妈妈和爸爸离婚了，李夏跟着妈妈，那说是跟妈妈姓也没什么错。

程舟没察觉到她表情里的不自然，也跟着笑，笑完又把平安符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填饱肚子，李夏找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爸爸还不回来，她有点担心。

刚想打电话问问，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李夏一看，是外婆打过来的。

按下绿色接听键，外婆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珍珍，到了吧？吃过夜饭了没有啊？”

“嗯，下午就到了...”下午火车快到站时候，李夏就已经给妈妈打电话报过平安了，不过那时李冬梅还没下班，外婆不知道她究竟到哪了，自然是担心的。

至于第二个问题，李夏犹豫片刻，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最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没吃饭，吃了点水果和零食，现在不饿的。

“吃零食？”电话那头外婆拔高音量：“你那个爹耶？哪去了？不给你整饭吃？吃这些东西哪儿顶饱？”

这回换李夏沉默了，她知道外婆向来就不怎么喜欢爸爸，是编个善意的谎言还说诚实说，她拿不定主意。

“他下午出去了，可能有工作要忙吧。”李夏决定诚实说。

“哼！他这样当爹还舒服咯，娃儿才到就丢在屋头不管，自己出去潇洒。”

“可能是还没有下班吧，他说有事情的嘛。”李夏不想外婆生气，也不想爸爸在外婆那的印象变得更差，主动找补。

“他有事，啥子事不能留到二天，非要今天做，反正我是不得信的，也就只有骗哈你这个女子咯。”

窗外的蛐蛐一声接一声，听的人心里不痛快。

李夏有点不开心，但也明白外婆是在心疼自己。

“哎呀外婆，没事的，我现在都还不饿。”

一通电话聊了大半个小时，除了叫李夏要听话、好好吃饭外，其余时候基本都用来数落李晓林了。李夏安静听着没再开口，时不时的嗯几声表示自己认可和在听，也清楚如果这会替爸爸说话的话，只会让外婆更生气。

最后还是李冬梅说要叮嘱女儿几句，这才拿过手机。

“珍珍，你身上有钱，明天要还是留你一个在家，就在外面去买点饭吃，你现在正长身体呢，不要饿肚子。”

李夏嗯了声，轻声说道：“知道的妈妈，你别担心我。”

“既然到了想去的地方，你就开开心心的玩，别想那么多。”李冬梅不想女儿心里难受，安慰几句又说：“但是要注意安全知道吗？一个人出门的话要记着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要是有陌生人向你求助，帮不帮要视情况而定。当然，你可以帮也可以不帮，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别让自己陷入困境知道吗？你现在的年纪太轻了，又人生地不熟的，有些事情即使施以援手，也不一定能达到预期效果。”

知道女儿容易心软，李冬梅才觉得害怕，又强调了句：“可以有，但最好不要。”

“我知道的妈妈，你放心好啦，我长大啦，已经不是小孩啦。”

电话挂断，李冬梅眉头拧得紧紧的，翻开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几声长音过后，电话自动挂断了。

李冬梅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但结果还是一样，依旧无人接听。

“看嘛，给你说了喊你不要让珍娃过去，现在好了撒，连个照看的人都没得。”

老太太不满的抱怨着，李冬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往一旁的小梳妆桌上一放：“妈，没事的，没啥好担心的，珍珍晓得该咋做的。”

语气里满是安抚，但老太太很显然并不吃这一套，冷哼一声：“她晓得？她多大？晓得个啥？还有那个人也是，跟他爹妈一样坏，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当爹的，离婚了从来没回来看过娃儿一眼，这些年也是分钱不出，都落到你个人头上。”

说的都是实话，李冬梅沉默着不吱声，老太太见她不说话，又自顾自的回首往事。

“你爹也是祸害人呐，当年你毕业，留在大城市发展哪点不好，非要把你喊回来结婚，结婚就算了，找的那一屋子啥子货色嘛？都心毒啊，看珍娃是个女子，就不想要…”

“好了妈，不早了你也快去睡吧。”李冬梅不想听了：“我等会再打个电话看看。”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只说：“喊他把娃儿看好。”

人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李冬梅心里烦躁，拿过手机又拨了一次，还说没人接。

窗外夜色如墨，李冬梅很轻浅地呼吸着，想起刚才她妈说的那些话，心里到底不好受。

很多时候她不愿回头看，不是害怕，是没必要。她一个人也有能力抚养女儿，也能给她很好的物质生活。

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她早已从同事那听完所有，她痛心、愤怒。但女儿显然比她更难过，她曾经也走过青葱年华，自然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她不想女儿伤心，犹豫过后还是决定买下一张前往千里之外的车票。

但至于让她去浙江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今晚之前，李冬梅或许觉得这事是正确的，但在这数通无人接听的电话里，她现在也无法确定起来。

十点钟了，李晓林还是没回来，李夏和妹妹喝完最后一瓶汽水，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焦灼和不安。

“姐姐，睡觉吧。”程舟像是困了，伸手拉了下她的衣摆。

李夏没动，过了小半会才问：“你经常一个人在家吗？”

程舟不说话，看着姐姐点了点头。

李夏不敢想，她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守着黑夜到天明。

次日，天蒙蒙亮时，李夏被热醒了，她蹬掉身上的被子，起床去外面看了眼，那张单人床铺着的被子和昨天一样，爸爸一整晚都没回来。

李夏有些担心，又有些害怕。

最后她找出诺基亚，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这会李冬梅已经醒了，她昨晚睡的并不踏实，说不担忧那是假的，想着千里之外的女儿，胸口就像堵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此刻铃声作响，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李冬梅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心中的忧虑不减反增。

电话拨通，李夏先是开口叫了声妈，随后又安静下来。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珍珍，你爸爸昨晚回来了没？”李冬梅问。

“没。”李夏迟疑片刻，撒了个小谎，“不过爸爸当时打电话来说晚上太忙了，走不开，白天再回来。”

撒谎不对，但李夏不想让妈妈过度牵挂，而且妹妹也说了，她之前也经常一个人在家，那就能说明爸爸会回来的。如果一个善意的谎言能换来妈妈的心安，那这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李冬梅瞬时红了眼眶，她坐起身子，倚靠在床头，平复了下心情后才故作轻松地开口询问：“珍珍，要不妈妈要过来吧。妈妈带你在浙江玩一圈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她当然想和妈妈一起出门玩，但…不是现在。

李夏拒绝了，轻声说着：“没事的，妈妈，还有妹妹在呢，妹妹那么小都不怕一个人在家，我是姐姐，就更没有怕的道理啦，有她陪着我，妈，你别担心。”

李夏岂会猜不到妈妈的想法，妈妈心疼她，那她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去心疼妈妈。火车过来这一路太累了，再加上要出去玩的话，怎么都要小半个月，那妈妈的工作怎么办？这小半个月里的花销谁来承担？外加上她开学就上高一了，报名费又是一笔钱，这么一换算下来，其实并不划算。

李夏不傻，这些年也多多少少从外婆那听过一些话，也知道家里所有事几乎都落在妈妈头上，这是很辛苦的。

有些风景，等她真正独立、有能力带着妈妈一起去看也不迟。

而且，浙江是她自己要来的，那这一切的风险就不该由妈妈来承担。

“妹妹？”李冬梅果然被她话里提到的名词吸引了注意力。

李夏嗯了声，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见床上的小女孩还在熟睡中，又转身??到阳台，小声道：“ 爸爸再婚了，有个妹妹，但现在好像又离了。”

李冬梅对前夫的婚姻状况并不在意，但结合女儿前后所说的那些，她对这种不负责的行为很是唾弃。

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尊重女儿的主观意愿，也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担忧之际又不免欣慰，女儿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最珍贵的礼物。

天光大亮，程舟醒了，李夏听见动静，几步走到床边，喊了声妹妹。

清晨的凉意早已被升起的热浪遣散，屋子里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湿热，不过这一次，曾经复刻过无数次的黑白场景里，出现里一抹靓丽的色彩。

漫长的黑夜不再是一个人，入睡时鼻尖是姐姐身上淡淡的香气，头发是轻盈的，裙子是柔软的，这一觉她睡的格外舒服。

“你饿不？”李夏问她。

程舟点点头，小声说了句饿。

李夏也饿了，虽然零食好吃饱腹感又强，但始终不能代替主食，她有点想念外婆和妈妈煮的饭菜了，最起码，吃进胃里是暖乎乎的。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饭馆吗？我们去吃饭吧。”

??程舟下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姐姐，表情有些茫然又狐疑。

??见她不说话，李夏便以为她不知道，兀自想了想，好像昨天坐车回来时，是看见路边是有小饭馆的，不过她不太清楚具体位置。

“我们没有钱。”程舟小声道：“去外面吃饭要很多钱的。”

她没去看姐姐，从床上下来，这才发现裙子上的夹子不见了，一边松垮垮地垂在地上，程舟见状，小心翼翼地用手捞起来，再抬头时面上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平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吃什么？”李夏艰难开口，注意到妹妹的不安，半蹲着从她手中接过松散下来的那截布料。

“对不起，我把夹子弄不见了”程舟讷讷道：“昨天晚上睡觉时它还在的，”

“没关系，它只是一个夹子，丢了就丢了吧。”李夏想到办法了，手指捏着裙摆飞舞着，很快，一个侧蝴蝶结出现了。

“好看吗？”

程舟点头，说好看，过来片刻，“有时候爸爸会留前一晚没吃完的饭，饿了可以拿来吃的，有时候住在楼下的奶奶会叫我去她家吃，有时候不吃。 ”

李夏听愣住了，心口满是酸涩，脸上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她机械般转头在房子里看了一圈，没发现有冰箱。夏天，隔夜饭菜，甚至还无法加热，坏没坏都不知道，妹妹就这么直接吃了。

“走吧，我们出去吃饭吧。”李夏站起来，飞快别过头：“姐姐身上有一些钱。”

眼泪在转头那瞬间掉了下来，李夏没用手去擦，任由它往下掉。

她知道，她没有说谎。是爸爸真的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出门时候才八点多一点，太阳就已经高高挂在头顶了。

李夏拉着妹妹，即便手心早已经被汗浸湿了，她也没松开。

现在还很早，饭馆基本都是早餐铺子和面条粉丝之类的，看着五花八门的招牌，李夏感觉自己已经饿到什么都想吃点了。

她拿不定注意，又问妹妹想吃什么，程舟很小声的说了句：“什么都可以。”

太阳晒着热，李夏没多纠结，带着她去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平价的面馆。简单吃了两碗面条，却是李夏这几天来最丰盛的一顿，她吃饱了，还有点撑。等程舟吃完，又拉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服装店。

小女孩站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进，李夏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抚着：“别怕，去买点东西吧。”

程舟头上的麻花辫是李夏出门前扎的，虽然手法赶不上妈妈，但李夏自认为扎的还是很完美的。

进店后李夏挑了两条儿童内裤和一套童装，随后又让她选了一双自己喜欢的拖鞋。

李夏不清楚这边物价，怕钱不够，没敢多买，好在这一身下来，倒比她预想中的要便宜。

出了店，她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成长了一些，毕竟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很多事她是不敢做的。

李夏想，或许在陌生的环境里，人会变得更勇敢吧。

姐妹俩买完衣服也没多逛，直接回去了，上到三楼，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却从里面先打开了，紧接着是一道突如其来的怒吼声。

“跑哪儿去了？还晓得回来？胆子大了？”

两女孩都吓了一跳，注意到妹妹在发抖，李夏没多想，把她拉到身后，低声喊了句爸爸。

“往外面跑啥子？房子里待不住吗？”李晓林横眉怒目：“还不赶快进来。”

“我们饿了，出去吃了个饭。”李夏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明明是他先夜不归宿的。

“饿？桌上有吃的，拿来吃啊。”李晓林见她手里还有个袋子，想也没想一把夺了过来：“这又是啥子？”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拆开如同丢垃圾般往地上丢：“哪个喊你给她买的？浪费钱。”

李夏愣住了，看着散落在地的衣服，也有点生气，她提高音量：“明明是你昨晚没回来的，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饿了出去吃个饭都不行。再说了，妹妹就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那你为什么不给她买？”

话音落下，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李晓林自知理亏，但仍然板着张脸：“我没回来不是工作忙吗，昨晚手机没电了，忘记充了。”

“我都是为你好，你不要不当回事，你个女娃子家家的，出去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李夏不说话了，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李晓林以为她是知错了，又放软语气：“珍珍乖嘛，听话，爸爸都是担心你啊，门一开看你没在屋里，着急过头了，才发火的。”

“乖，听话嘛，明天带你出去耍嘛。”

本来想这一章把李晓林的事情交代完的，第五章收尾就好，结果发现高估自己了…

一直觉得情绪转变好奇怪，无法拿准那个度，将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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