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间月 第9章 风动京华

朝会结束，皇帝高衍下诏，让四皇子高泽玉一人留下，其余皇子公主，各官员全都退离。大皇子高泽渊眼神充满幸灾乐祸，二公主高婉仪双手微握，内心暗自明了，五公主高婉宁面露担忧之色……

大靖皇宫，潜心殿，是帝王长年休憩的地方。

“玉儿，近来你的变化，为父看在眼里，是何人在背后为你出谋划策？”高衍坐于榻上，褪去了帝王本色，犹如一个普通父亲同自己的儿子谈心一般，开口询问。

高泽玉意会，语气诚恳：“孩儿不敢隐瞒，父王可曾听闻天机阁？京城西街一家刚开不久的铺子，其阁主手段通天，立于阁中便可知天下事。”

“孩儿前不久特向其讨教，故而有此变化。”

“哦？咳咳……天下还有这般奇人？”高衍眸光颤动，“事关天下江山，你可慎重行事。”

“父王放心，孩儿最初也是如此思虑。不过，论手段我不如大哥，论能力我不如二姐，论心计我不如三哥。”

“且他们都与天机阁阁主打过交道，听闻三哥尤为不受其待见，暗自派人前去，连天机阁门楣都尚未跨过。”

“哈哈哈咳咳……天降圣人于我大靖，既如此，我便放心了。只希望玉儿你，能在圣人的教导之下，将大靖延续下去。”高衍这个孤高帝王，难得在子女面前笑得如此顺心。

“老三已经败倒，只希望你和你大哥，最后能念及兄弟手足之情，莫让天下人看了我高家笑话。”

“我大限将至，皇室其余人我会一一敲打，你，切莫让我失望啊……下去吧。”

“是，父皇。”高泽玉眼眶泛红，退离潜心殿。

另外一边。

自天机阁一行归来，石清月心里那根弦，虽然没完全放松，却也不再绷紧。

她明明有无数个理由怀疑顾望舒——

身手强得不像凡人，眼光能洞悉万物，看透朝局，连那神秘至极的天机阁，都像是围着他转。

可每次对上他那双干净温和的眼睛，她所有疑虑，又都会轻轻软下去。

她信他。

无关身份，无关来历，只信他这个人。

将军府里，气氛一日比一日温暖。

石承安父子三人在那“江湖老郎中”的汤药调理下，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府里久违的笑声不时地响起，压抑多年的沉郁，逐渐一点点消散。

石清月看在眼里，坚强了多年的内心，也多了一份柔软。

她知道，这一切安稳，大概率都与身边这个捡来的亲卫有关，虽然没有证据证明，却也无关紧要。

午后，日头正好，庭院里梅花开得正艳，虽是冬日，却连风都带着暖意。

石清月身着浅色衣裙，长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将军冷冽，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

顾望舒就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看着，安静地陪伴着。

他没多话，只是偶尔替她添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轻柔得像云。

石清月捧着茶杯，忽然开口：

“那老郎中的药，还没断过。”

顾望舒抬眸，眼底一片坦然：

“老郎中说，旧毒需慢慢养，至少要到开春，才能彻底根除。”

“你替我谢过他。”

“我会的。”

他回答得极为自然，石清月也不再多问。

她隐约能猜到，这背后多半与他脱不了干系，自从认识他，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变了，可她不想深究，不想拆穿。

有些心意，不必说破，守着就好。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一坐便是小半个时辰。

没有军务，没有权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阳光、微风、和身边安稳的人。

石清月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横扫千军、凯旋归朝，更让她心生向往。

没过多久，府外传来通报——

四皇子高泽玉，亲自登门拜访。

石清月微微挑眉。

近日朝会上刚力保石家，如今又私下登门，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起身整理衣饰，顾望舒安静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高泽玉一身素净锦袍，神色温雅谦和，见到石清月，先行一礼，礼数周全，没有半分皇子架子：

“清月将军，本殿今日前来，一是探望将军与石府上下，二是……有几句心里话，想当面说与将军听。”

石清月抬手请他入座：

“殿下不必客气。”

高泽玉坐下后，目光轻轻扫过一旁侍立的顾望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这就是那个一人扭转北境战局的亲卫？

随后看向石清月，语气诚恳：

“说来不怕将军笑话，朝局纷乱，皇室中，更是手足血脉相争，将军的忠勇我看在眼里……”

“本皇子虽无兵无权，但有一颗仁心。但我在此向将军承诺——只要我尚在一日，便绝不会让石家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高家皇室动将军分毫。”

一番话，坦荡赤诚，掷地有声。

石清月心中微震。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尔虞我诈，这般干净直白的承诺，反而让她动容。

她起身，微微颔首：

“殿下心意，清月记下了。”

高泽玉见她应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笑意：

“有将军这句话，本殿便放心了。”

他没多做停留，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从头到尾，都守着分寸，不亲近、不逼迫、只给安心。

两人心照不宣，极为默契——都没提天机阁。

等高泽玉离开，石清月才回头，看向顾望舒，轻声叹：

“这位四皇子，倒是个值得跟随的人。”

顾望舒眼眸直视她，唇角微扬：

“清月的眼光，从不会错。”

他没说，是他选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而是一个能守天下、能护石家、能让她安稳一生的明君。

入夜，将军府一片安静。

石清月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眉心，刚想起身，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顾望舒端着一碗温热的甜汤走进，放在她面前：

“清月，喝一点再睡。”

石清月看着那碗甜汤，心头一软：

“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顾望舒坐在她对面，目光认真：

“只要你没拒绝，就不累。”

简单一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入心。

石清月低头，小口喝着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望舒，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顾望舒眸色微亮，静静看着她：

“想过。”

“是什么样？”

他沉默一瞬，声音轻而坚定：

“等朝局安定，等你阖家安康，等你……卸下一身重担。我便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不问世事，安稳度日。”

“清月，你可愿意一同？”

没有权势，没有纷争，只有他们两个人。

石清月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发烫。

她不敢抬头，没有正面回答，只低声道：

“你倒是想得远。”

“不远。”顾望舒声音温柔，“我已经等了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日子。”

等她彻底放下身份。

等她家人彻底安全。

等她完全心动。

待时机成熟，他便给她一场，红妆十里，安稳一生的归宿。

石清月握着汤碗，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点依赖眼前这个人，自己的未来，有他在，好像挺不错。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灯火轻摇，映得两人眉眼温柔。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心意，彼此也心照不宣。

同一时间，京城西街，天机阁。

顾望舒安排好的那位“阁主”，正恭敬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内堂躬身。

暗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先生，四皇子那边已经稳住，三皇子不足为惧，大皇子也已按您的意思收敛。”

黑影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继续按原计划走，不要出任何差错。

石府的药，一日都不能断。京城接下来的风，要稳，不能乱。”

“是。”

黑影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温柔：

“再过不久，一切就都结束了。”

卿未及花信，我未及弱冠，

且候岁月至，再许一生安。

夜色深沉，星月高悬。

一明一暗，一暖一静。

她在光明处安稳度日，他在黑暗里为她铺平所有路。只待花期一到，星月相逢，便是一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