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顶着假脸往前走,这地洞修的有些弯曲,没动两步,迎面走来一个人影,看身形打扮和章梵差不多,应该也是护卫一类的。
“嚯!”
那人撞见他二人有些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里?现在不是送饭的时间啊?”
沈白缙冷漠回道:“不送饭,上边有别的安排。”
他这气质,再配上冷脸,特别唬人,看着真像上边派来的一样。
那人满脸疑惑,问:“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谢还无胳膊懒洋洋搭在沈白缙肩膀上:“是你该打听的吗?还不快让开。”
像这些侍卫一类的不能和他们讲道理,应该直接命令。
“哦哦哦。”那人还以为自己耽误了上边办事,听话地让开路让他们过去。
沈白缙继续冷着脸,头也不回走了。
送饭?这地下还真关了人?
这地洞走着走着宽敞了些,前方越来越明亮,沈白缙小心翼翼探出头,映入眼帘的是凿开的大房间,好像还连接着别的通道。
都是地洞了,也没有什么可讲究的,土堆也不清理,随便堆在地上,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扔在里面的什么东西腐坏掉了,散发出一股霉味。
沈白缙向来闻不得刺鼻的味道,连自己使用的药末都费尽力气制成了无色无味的。
他掩住口鼻,嫌弃地扫了几眼,很快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个承重的地方,安全何在?
也不知道程惕复修这是做什么的,败坏东西,这么好的宅子都浪费掉了。令州气候本就潮湿一些,再修些不讲究的地下工程,实在是有些危险了。
等不及检查周围,沈白缙再次听到了说话声,这次听到的清晰多了,连谢还无也停住动作,表情凝住。
这个声音是程惕复的。
不知道距离还有多远,沈白缙退回通道躲到墙边,另一只手臂拦着谢还无往后贴。
两人同时隐匿住气息,周围微微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霉味挥之不去,程惕复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那些小孩都很乖巧啊。”
程惕复声音愉悦,似乎还有点满足。
那些小孩?有多少?
看来表弟表妹他们就被藏在这里?
声音越来越近,程惕复终于出现,病态且苍白的脸,并且身高堪堪和沈白缙持平。
他从别处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走到这个连接很多通道的大房间,他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周围一圈。
沈白缙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只是尽力屏息,让身体贴在墙壁上,谢还无也同理,并排在他身侧。
按理说这里是不会被大房间里看到的。
但按照沈白缙的计算,程惕复还停留在大房间里没有离开。
果然,跟着他的随从开口说话了:“老大?怎么不走了?”
程惕复回过神:“无事。”
他感官上觉得有些奇怪,似乎又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程惕复疑心是哪几个青云门小子追过来,但又觉得不可能,凭他们的能力顶多跟踪他到城里,决计不会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更别提混进来。
虽然他派人寻找那几个小子的踪迹无果,但有个小子还在旁边的宜州抓瞎呢。
他没空怀疑这些,带着人就走了。
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沈白缙才放松下来。
回到大房间,沈白缙看着地上多出来的脚印,循着它们找到了程惕复来的地方还有去的地方。
此时他们应该兵分两路。
最好的分法是沈白缙去找关小孩的地方,谢还无去跟踪程惕复。
但眼下一是不急于追踪程惕复,二是沈白缙信不过谢还无会不会偏袒他的同门师兄弟。
再者,也怕有岔路,一个人不好应付。
沈白缙在程惕复去的地方做了标记,打算回头再过来。
两人没有说话,沿着地洞一路去找。这地洞实在是修的弯弯曲曲,沈白缙早就失去了方位,没法判断头顶上是哪里。
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通道也窄小拥挤了许多。
好像不太对劲。
沈白缙再次抬头,居然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一路上没有岔路,自然也没有找到小孩。
尽头似乎是没有路的,但头顶也是石板,想打开就可以打开出去外面,但已经没有必要了。
上面的声音这么多,贸然出去必定会打草惊蛇。
而且,沈白缙甚至还听到了章梵的声音。
主要是章梵叫的太响亮了:“我要两份炒菜!”
这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吗?
他们只能原路返回。
根据来之前卫添柯给的情报,此时应当是侍卫们的吃饭时间,头上的地方应该是外院。
可惜人太多,不然可以告诉章梵一下,让他有空了也可以从那里进来地洞探索一番。
会藏在哪里了呢?
难道隐藏在通道里?这可不好找了。
沈白缙神情严肃,他们路上处处留意,发现墙壁上有一点凸起也要敲一敲。然而,后面并没有藏东西,更别提藏着一个能关押小孩的房间。
终于又回到连接许多通道的大房间,两人又摸索着往程惕复前往的的地方去,只能希望这里不是死路。
虽然也有其他几条道路,但他们也不确定能通向哪里,只能去找程惕复,从他那里得到线索。
这地洞里面,隔着一段距离就放着一盏劣质的油灯,加上通道封闭,味道并不好闻。
沈白缙回想起来他在自己选定的风水宝地闭关时的感受,也是呼吸不畅,但那里比此处更狭窄更沉闷,不过沈白缙在里面有意识的时间并不多,所以没有觉得太难熬。
但这也没有办法,他们已经在这个昏暗的通道里摸索了快两个时辰了。
沈白缙的腿走不了那么久,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谢还无扶着他,将他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再一次心疼道:“阿久,坐下歇一歇吧。”
这里面也太过于沉闷了,而且长久不见阳光很压抑。
谢还无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早就提醒过他,但沈白缙不肯休息,现在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衣服什么都不讲究了,就坐在地上。
沈白缙膝盖酸痛难忍,他有时候也很痛恨自己这残破的身躯,可又不得不振作起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有空隙让他抱怨,他的性格也不允许他只抱怨却无所作为。
走了这么久也没吃点东西,幸亏谢还无还带着之前贾老太给的玉米饼。
沈白缙胡乱地把手在仅剩的干净的衣料上抹了抹,接过饼大口吃了起来。
干硬的饼需要泡在水里才好嚼,可惜他们现在也没有水,只能干啃了。
现在还值得高兴的一点是贾老太的手艺很好,这饼很好吃,不过也有可能是饿的了。
·
与此同时,石州。
苏家年轻的家主苏尧萍正在熬夜看账本,家族的生意错综复杂,他本人又是个直性子,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幸亏身边还有家族里的忠心旧部在旁提点他,沈白缙也把自己的两个随从留下辅助他。
不过这些人的辅佐也不是很有用,倒也不是这些人不好,实在是苏家主过于直率!
昨日,苏尧萍和程家派来的人商议事情,说到不妥帖的地方,旁边的随从戳了戳他的胳膊试图阻拦他。
然而,面对随从的再三提醒,苏尧萍迷惑且不解,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快别戳我了,怪硌得慌!”
程家的人:“……”
苏家随从:“……”
现场一片尴尬,惨不忍睹。
苏尧萍是个好孩子,然而面临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情还欠缺的很。
这也没办法,他只能尽力去扛起家族的担子去进步。
夜很黑,前几日刚圆过的月亮也窄了些。
宅院里寂静,微凉的夜风轻轻吹拂。
沈白缙的院子里,云顾一点儿也不觉得凉爽,他坐在门前台阶,发愁得很:“唉,也不知道老大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这几天的药浴都没有泡呢,万一他身体不舒服怎么办?”
池争站在一边,神情内敛:“有谢教主在,应当不会有事。”
云顾面孔狰狞:“有他在才更让人不放心吧?!”
谢教主简直不要脸,天天不加节制,恬不知耻,寡廉鲜耻……
云顾在脑海中骂着教主,虽然觉得不对,但他就是忍不住……
云顾非常焦虑,猛地站起来,抓住池争的肩膀摇动:“这路上那么辛苦,只骑马,也没有马车,老大若是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办?”
“这还不能洗澡怎么办?老大最爱干净了?!”
云顾越说,晃地越狠:“我真的没办法放心啊啊啊!”
池争被他晃得头晕,迷迷瞪瞪地发声:“你……先松开我……晕……”
·
此时,吃不好睡不好也不讲究卫生的沈白缙啃完玉米饼又撑着起来继续在地洞里摸索。
而不加节制恬不知耻寡廉鲜耻的谢还无根本拦不住他,谢还无本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但他稍微不积极一点,沈白缙就开始怀疑他。
谢还无没有办法,只能顺从沈白缙,说东不往西。
这条地道同样没有岔路,但走起来宽敞了不少。
偶尔有细碎的尘土从顶上落下来,在光线里打着转,将外面世界隔得很远。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有一个出口,活页板子下还安置着梯子。
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守的人,谢还无踏在梯子上,耳朵贴着板子听了许久,确定外边没有人。
他们的运气似乎终于好了一回。
谢还无打头,将活页板掀开了一条缝,外边静悄悄的,看布置应该是主院,竟然真的让他们进来了。
没有人看守,谢还无跳了出来,紧接着,沈白缙也扶着梯子爬上来。
谢还无轻手轻脚合上活页板。
出来之后与地底下完全不同,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沈白缙大口呼吸着。
他一出来就认得这里是他父母生前住的院子。
终于来到干净地方,谢还无自觉地将沈白缙衣服上的灰尘都拍掉。
沈白缙知道这个东西以前是没有的,地洞也同样,没有谁想不开会把自家地下挖穿,还是没有任何讲究的破烂工程。
据沈白缙所知,程惕复做下的事也不少,为什么会占据沈家?
屋内还亮着灯,隔着朦胧的窗纸,只剩一点剪影,也许程惕复就在里面?
其实他就是走进去也没什么,毕竟他现在戴着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假面,他本就没什么表情,程惕复对他也不熟悉,不会轻易发现他的。
正当沈白缙想着找个什么理由,突然有人进了院门,他惊异道:“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