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曾经发誓不再回来,现在看来必须得回来了,程惕复居然拿沈家做据点,想必是他闭关这几年发生的。
卫添柯见他发呆,又问:“沈郎君,你没事吧?”
沈白缙收回目光,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眸,摇摇头:“无事。”
谢还无记得此处,但他没有当面说出。
卫添柯说着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一边说一边叹气:“我们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贸然闯入也想过了,看守太严格混不进去,诶……”
“只有章梵暗自顶替了一个看门的侍卫,还不曾接触到里边。他这会儿还不到换班的时间,恐怕得等候一会儿。”
卫添柯比划着,介绍里面的情况:“根据我们的观察,他们防卫非常严密,不许人进出,每天只有送菜送物的人接近。”
“外边看守的人留下东西,里边会有人来取,里边的人基本上都不出来,那人也躲里面没露面。里边挺大的,应该各色人等俱全,可能这里就是他的老巢。”
……
卫添柯悄摸地领着二人去一处墙角,看来是约定好的地点。
沈白缙途经这一砖一瓦都倍感陌生,墙身下半截赭红色的泥皮一块块往下掉露出内里,细看这墙上还有陈年干涸的血迹,他不免感到心痛。
它们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他也是。
不多时,一个人影轻手轻脚地翻了出来,动作迅速又敏捷,正是章梵,看到他们在底下等着,眼前一亮,小声喊道:“谢哥!”
“幸好你们来了!”
章梵看了看周围,轻声对他们说:“我是偷溜出来的,那里的人很警惕,只我一个怕是应付不来。”
章梵懊恼:“看门的侍卫不让去里面的院子,偶尔碰到里边的人出来取东西也打探不出来消息,我又找不到机会深入……”
卫添柯马不停蹄去接沈白缙他们,戴平平追捕程惕复时去往别地没有赶回来,章梵只得一个人混进来当侍卫。
章梵道:“谢哥,你武功高强,偷偷混进去应该好办,至于沈郎君?”
章梵只知道他是个有些家室的读书人,不好让他做什么,只是沈白缙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文弱书生?
这一点卫添柯也看出来了,但他不好明面上说出来。
这两人都是谢还无的同伴,沈白缙也不在意身份是否伪装,淡然开口:“我也一起。”
“行,扮侍卫的话更方便一些,我这里有假面可以贴上遮一遮你们的容貌。”
说实在的,这两人一个目若寒星骨相凌厉,一个美如冠玉冷若冰霜,一看就不像普通看门的。
这是大众款,能在短时间改变容貌,虽说不够精致吧,也勉强够用,只需要根据他们的脸型进行局部调整。
章梵道:“时间紧迫,我把目前知道的地图讲给你们听,不过我也只知道外围……”
“不用了。”沈白缙打断他:“用不着,我知道里面的布局。”
谢还无熟练地给自己戴好,转过来给沈白缙戴。
沈白缙拨起额前的碎发,任由谢还无的手指在他脸上胡乱移动。
章梵还没反应过来:“啊?啊?是吗?这也知道吗?”
谢还无手指缠绵悱恻地滑动,隔着面具,居然带起了一阵痒,沈白缙微微往后仰头,抬起胳膊拨开他,那不怀好意的手指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看到二人都戴好了,章梵道:“哦哦,事不宜迟,我得快点回去了,你们跟我来。”
卫添柯还得回去接戴平平,离开前他的脸还维持着眼睛瞪大,嘴巴圆形的造型,口中喃喃道:“进展飞速啊……”
章梵手脚麻利,先翻上墙,审查了一遍周围才跳回去。
接着是谢还无,他轻松一跃就上去了,然后朝地上的沈白缙伸手。
沈白缙:“……”
沈白缙拉着谢还无,两人一道上去。
他二人先躲在暗处,章梵独自回了岗位,刚好领头的居然视察到他这儿来了。
侍卫管理是很严格的,章梵记得自己明明是掐着点走的,怎么又碰上了?
章梵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赶忙说好话:“这不是人有三急吗,我今天肚子不大舒服。”
章梵适时递上来几枚铜板,说着:“一点小意思喝碗酒,您给通融通融……”
领头的警惕扫视周围:“没有外人进来吧?那就下不为例,要是放了人进来,谁也救不了你!”
“是是是,那是自然!”章梵恭维着送走了领头的。
而后他小心地看向两人藏身之处,已经没了身影。
这里沈白缙路熟,他带着谢还无沿墙边走,推断了一下,程惕复应该会在主屋那边。
刚从章梵这里过了外围,内围还有一圈人看守,隔不远处就有一个侍卫,把守的很严密。
这让沈白缙不禁怀疑程惕复到底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勾当?
他偷来的小孩子又被他藏在哪里?
谢还无不可贸然行动,程惕复会察觉到是他在出手,毕竟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彼此都很了解。
沈白缙绕了一点路,厢房这边看守的人倒少了些,却严防死守设了各种阵法。很多沈白缙也看不懂,因为他用的都不是巫教的,估计是程惕复这些年四处游历学的。
没时间在这儿慢慢解阵法了,两人只得寻找别的地方。
“对了!”沈白缙想起假山处有许多孔洞,弟弟调皮,很喜欢在里面钻来钻去,或许程惕复没有想到这个,他们可以从这里进去!
后院没什么人看守,令沈白缙震惊地是,假山处居然也设了阵法。
也许是牧临凭告诉他这里的,毕竟当初牧临凭在沈家卧底过一段时间。
程惕复和牧临凭关系匪浅,现在想想,当初那位神秘的军师,也许就是程惕复。
现在牧临凭已死,程惕复也冒出了头。
沈白缙检查那些阵法,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些许说话声,起初他以为是附近有人过来,再一听发现不对劲了,这些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下穿出来的?
地底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白缙皱眉,他蹲在地上抬手将谢还无召来:“你有没有听到地下有什么声音?”
沈白缙不是很确定,谢还无也疑惑地蹲下:“难不成他们挖了洞跑到地下去了?”
谢还无附在地上听,沈白缙道:“好像有说话声?”
谢还无也听到了细碎的只言片语:“还真是……”
沈白缙不耐烦道:“他到底在我家做了些什么?”
谢还无轻轻摸了摸沈白缙的发,安抚道:“会捉住他的。”
沈白缙语义不详,问:“你会吗?”
谢还无一面敲着地面,一面回头答道:“当然。”
沈白缙没接腔,目光从他脸上飘开,面前这人并不是很值得相信。
天空高远,不知哪里来的落叶随风飘落在地上,干脆的叶片仍在移动,划拉出刺耳的声音。
空旷的庭院里,他们二人蹲在地上,像两颗石头,还是打打闹闹来来回回移动的石头。
两颗“石头”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地上石板薄弱的地方。
谢还无食指敲击,石板发出有点空空的声音。
沈白缙:“撬吧。”
石板周围没有打开过的痕迹,显然这里不是被使用的出口,谢还无掏出匕首,沿着石板边缘划拉。
石板之间的联系并不那么紧密,将周围的土末撬出,石板就松动了些。
谢还无也没让沈白缙动手,自己伸手抠着石板边缘缝隙,手臂猛得发力,将整块石板都抬了起来。
尘土味铺面而来,沈白缙捂着口鼻凑到谢还无旁边,直揽全貌。
石板底下赫然是一个洞口。
石板抬起的瞬间“哗哗啦啦”掉下去了许多沙土,此刻正堆在洞里,还有细小的灰尘飘散着,底下似乎是一条路,隐约散发着昏黄的光。
谢还无扶着石板一歪头:“进去看看?”
沈白缙心中满是疑云,也不怕底下会有什么东西,纵身跳了下去。他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身体更轻快也更强了。
所幸并不高,沈白缙站起来还得略低着腰背。
一股混着潮土的冷味裹上来,他站到旁边等谢还无。
谢还无看了看扶着的石板,手松开的同时,他的身影也从地面上消失,石板落下,地洞里彻底陷入黑暗。
“砰——”沉闷沉重的声音响起的同时,石板闭合,积在石缝里的细土也不安分,惊起无数灰尘,呛人的土灰味让沈白缙继续掩住口鼻:“你就这么把我们关在这里了?”
“宝贝儿,你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区区一块石板……”谢还无没留意地洞高低,一起身头就撞到了顶上石板。
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谢还无弓着腰,捂着头,道:“这不是还有路?”
谢还无懒洋洋回答:“不盖上它等人发现我们可就不隐蔽了,效果还不如我强行炸掉你家的屋子,然后把程惕复拎出来打架,让他交出表弟表妹。”
沈白缙没理会他已经把他的表弟表妹亲亲切切地认下的行为,问:“你与程惕复谁厉害?”
“自然是我。”谢还无毫不迟疑,“但他为人诡计多端,想要鱼死网破我们拦不住。”
沈白缙叹气,这次非得把程惕复查个底朝天不可,不然真对不起这趟的辛苦,先是卫添柯他们费力追捕,现在又是各种暗中活动。
头顶上的石板不好遮掩,所幸并不明显,谢还无将地上的沙土清理掉,均匀地分布在墙根处。
沈白缙判断了一下方向,朝着自己之前听到有人说话的方位走去。
这地洞修建的很草率,刚刚下来的位置地势高,这走着走着就低下去了。
越往地道里头走,气味越层叠得缠人,空气沉闷不流通,旁边墙缝里也泛起了潮,带着石土的咸涩味。
沈白缙想不到程惕复会在这里藏谁。
难道说程惕复在这里专门挖了地牢关人?
非地牢不可?没有地牢就现挖,也不管工艺,也不管这里适不适合。
沈白缙记得巫教里就没有这种东西,程惕复还真是另类。
走着走着,地洞渐渐变得开阔了,难闻的味道也淡了些,显然这里的做工要精细一些。
怎么这走过来没有碰到人?
明明听到有人说话……
是这个方向没错啊?
沈白缙停下来仔细听周围的动静,没想到他竟然听到了脚步声,就在前方,沈白缙手里立刻就做好了准备。
至于谢还无,以他的实力,也不需要什么前势了,除非遇见的是程惕复这样的。
片刻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昨天太少了,又补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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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