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甩在了白漆栏杆上,后背传来剧痛,她扶着腰,喊两个男人,“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
两个男人直接扑了过来,谢树抬手抹了下周景心的嘴角,突然起身,转过身的同时,伴随一个闪电般的飞踢,一脚踢在了男人脖子上,男人顿时朝边上倒去,另一个冲上前的男人一看情形,一时有些发愣,握紧的拳头迟迟没来的及落下,就迎来了谢树一个侧肘,击在了他的脸颊上,男人顿时疼的捂住了嘴巴,痛的跳了起来。
周景心趴在地上呆呆的看着谢树打两个男人,心想,刚才要是真惹恼了谢树,她怕是已经比谢旭东先走一步了。
“滚!!!”谢树恶狠狠的吼着狼狈的三人,看着他们连爬带滚的往走廊尽头跑去。
周景心剜了一眼经过她身边的狼狈女人,回头看谢树时忍不住勾了抹笑。
谢树收回视线看向周景心时,怔了下,她想在刚才那四个字后再加两个字,又鬼又蠢又欲。
丝袜破了,白色的迷你短袖上印着刚才那几滴深红色的血渍,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衣颜色。
黑色。
她吹了下落在眼前的碎发,大步走过去,双手扣着周景心的腋下,将人捞了起来,又看了眼她那贴在腿上破破烂烂的黑丝,侧身拉开拉链,从包里拿出了自己一件黑色运动服,不由分说的系在了周景心腰上。
仰头看她,“婶子,不行你就给二叔转院吧。”
周景心脸上的窘迫和难堪一扫而过,伸手搭在谢树的肩上,操着一口信誓旦旦的语气,“诶,没事的,你不用操心,我有的是办法。”嘴角的血水随着唇瓣蠕动,滴落在胸前,白色的短袖上印出了或深或浅的血花。
她注视着周景心挺翘的鼻梁,抬起手背,在她嘴角抹了下,半开玩笑道:“继续被打?”
周景心气笑,“小屁孩。”
“好了,我还要赶回去,婶子你一切小心。”
谢树起身就要走,周景心突然伸手拉住了她,“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进病房,从包里拿出钱夹,数了四千,钱包里还剩一千,这些钱是她昨晚上才取的现金,她叹了口气,将包里那一千块全部抽了出来。
谢树看着周景心手里拿了钱,没等她开口,她先说:“不是没钱了吗?”
周景心脸色有些尴尬,抿着唇瓣,鬼头鬼脑的想着该怎么解释,谢树上前,拉起她的手,在她呆呆的注视下,掰开她的手心,从那一沓钱里只抽了三千,“我就要这么多,生活费我自己想办法。”
她将钱装好,抬起头,如释重负般开口:“你自己小心。”
周景心站在走廊里,默默的注视着谢树离去的背影,她忽然喊:“谢树。”
谢树回头。
“我叫周景心,不是什么劳什子婶子。”
谢树望着那抹娇嗔的怒容,忽而笑了,朝她比了两指做了帅气的手势,转身消失在走廊。
……
“怎么去了这么久?钱要到了吗?”苏楠刚训练完回来,浑身汗津津的,站在谢树面前,对人散发着一股一股的热浪。
谢树从包里将钱拿出来,摊开在桌上。
“诶,还真有你的,那你二叔人怎么样了?”
“不太好,还昏迷着。”
“不管怎么样,先把学费交了,蒋繁说物流站那边最近招人,短期长期都有,你要不过去看看?”
“是不?”
“我骗你干嘛,不信蒋繁一会回来你问问。”
第二天,谢树交了学费,又去了一趟物流站,那边刚好缺个短期工,帮忙搬货。
这天,她正在货运站搬货,蒋繁来了,谢树穿着藏蓝色的工服,汗流浃背,小麦色的肌肉在夕阳下透着金色的光芒,汗水顺着胳膊肘一滴一滴往下落,“说是有人打电话找你?”蒋繁拎了一瓶冰红茶递给她。
“谁啊?”谢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冰凉下肚,心间的燥火瞬间褪去不少。
“不知道。”
谢树将最后一箱货搬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把脸,脸颊上的小雀斑因为潮红有些明显,蒋繁抬手帮她将额前凌乱的头发拨了两下。
“你家里还有人吗?”
“就剩那个二叔了。”
“你这边完了吧,先回吧。”
“行,我给老板说一声。”
今天是她在这里兼职一个月的日子,从货仓出来时,谢树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这一个月的工钱,刚好八百块,她从里面抽出来两张递给蒋繁。
蒋繁看了眼,没接,“干嘛?我又没有急用,你先拿着用吧。”
谢树硬是将钱塞进她的手心,“不欠别人钱,我心里自在。”
蒋繁无奈,笑着将钱收进口袋。
“听教练说,今年下半年要选一批人开始集训,明年初,巴城有一场区域性选拔赛,拿到名次的话可能就去市队了。”
谢树拿起饮料,又灌了一大口,“真希望我能被选上。”
蒋繁搭上她的肩膀,侧过脸在她耳边笑说:“咱们这些人里,人家卫伟就看好你啊。”
“胡说,卫教练老骂我。”谢树说着给蒋繁一个假肘击,蒋繁迅速躲了下。
“不过,我倒真希望,你、我还有楠楠,我们都可以过去。”
她们三个都是从布里县巴卡村过来的,十三岁到十七岁,最无依无靠的五年,互相支撑着彼此,共患难过来的。
不知不觉到了宿舍,蒋繁将桌上的纸条递给她,“这是那人留下来的,你去给回个电话,好像挺着急找你的。”
谢树下楼,在宿管阿姨那里打去了电话,第一次没有打通,后面还有排队打电话的人,她朝身后的女生说了声抱歉,又拨了过去,这次接通的很快,话筒里传来女人烦躁的声音,“谁啊?”
“我是谢树,您上午给我打过电话。”
周景心这才反应过来,默默退出灵堂,“是我。”
“你?”
周景心蹙眉,不悦道:“周景心,听不出来吗?”
“奥,是有什么事吗?”谢树捂起话筒小声问。
“谢旭东死了,明天下葬,你要不要来送最后一程?”
谢树忽的眼眶就红了,不敢相信又问了句,“你说,你说二叔死了?”
“对啊,反正已经告诉你了,要不要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景心说完,啪的挂了。
谢树浑浑噩噩回到宿舍,眼睛酸的厉害,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只是清晰的意识到,她彻底成孤儿了。
当天晚上,谢树坐了四个小时的黑车,斥资八十大洋,连夜赶到了巴城。
她在车站旁的小卖铺里,再次给周景心打去了电话。
这几天为了谢旭东的丧事,周景心身心俱疲,人都走了,底下还有那些小弟,毕竟是风光一时的人,她最终没有忍心一走了之。
刚洗过澡,拿起手机,准备给自己倒杯酒,看到上面的未接来电,她倒酒的动作停了下来,给那个电话回了过去,谢树蹲在小卖铺的台阶上,听到电话响,急忙站了起来,一旁的老板嗑着瓜子看了她一眼,先将电话接了起来。
周景心听到浑厚的男音,正准备挂电话,就听谢树的声音传来,“周景心?”
听到有人喊她,周景心猛的一惊,不确定的问:“谢树?”
男人将电话递给谢树,“喂,婶子,哦,不,那个景心姐。”
一声景心姐,叫的周景心心里美滋滋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周景生。
她的弟弟。
自打和谢旭东在一起,她很少和家里联系了。
“怎么了?”她继续倒酒。
“那个,我来巴城了。”
“你来巴城了?”周景心再次把酒瓶放下,捋了捋还濡湿的头发,“在哪?”
“城南客运站这边。”
刚一说完,谢树急忙解释说:“不过,你不用操心我,我就给你说一声,明早我直接去二叔灵堂。”
“那也行,今晚住哪?”周景心的声音听起来不咸不淡。
“我在这边找了个小旅馆,很方便。”
周景心一听小旅馆,再一想,虽说谢树一拳能打好几个男人,可她毕竟是女生,她有些不放心,“那什么,你就在那等着我吧,我收拾收拾过去接你。”
“不用了,不用……”
周景心挂了,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谢树默默将电话放了回去,这会已经快十二点了,她突然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了,麻烦人。
周景心穿了件白色背心,套了个热裤,就出门了,白色mini开的轰隆隆响,晚风吹干了秀发,也吹乱了她出门前梳好的发型。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周景心打开远光灯,顺着明亮的灯光看过去,谢树正坐在不远处的路牙上,旁边放了瓶矿泉水。
周景心望着那抹身影,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自己上赶着当妈的感觉。
她撑起双臂趴在方向盘上,胳膊纤细却鼓出了好看的肌肉线条,汽车发出滴滴两声,谢树抬起头,顺着光看过来,周景心趴在方向盘上,正怔怔的望着她。
她连忙起身,拍了拍屁股,跑到了车前,周景心嘴角勾着笑,落下车窗,看到谢树穿着黑色的短袖,脸颊上沁出了稀薄的汗珠,正欲往下滴。
“上车。”
谢树拉开车门,乖乖坐好,车内的温度很低,她一时她还有些不适应,余光偷偷瞄了眼周景心,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恰好落在她的身上,明晃晃的长腿,白皙紧致的臂膀,此刻正勾着唇,冲她邪魅的笑。
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觉得她像那狡黠的小狐狸。
“走了。”
周景心一个帅气回转,利落摆尾,车子换了方向,朝浓重的黑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