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王熹同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杀了谁全家,这辈子干社工。
没有戴口罩的社工要捏紧鼻子铲屎哦。
“呕——”
“yue——”
站在开发区大车来往不停的桥洞下,听着两侧工厂机器轰鸣的嗡嗡声,王熹同被臭味熏得睁不开眼,头也阵阵发懵,心里狠狠问候了随地大小便的人和死活都不肯在开发区多建两个厕所的领导,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对着同事留下一句:
“我不行了,我得去缓缓。”
同事面色也极其苍白,好在她脸上有个N95口罩,比倒霉的王熹同要好一点。想到王熹同喝奶茶没有管、吃泡面没有叉、环境卫生整治口罩必坏、秋天扫落叶绝对被美洲大蠊攻击的绝世倒霉体质,还是忍着恶臭开口:
“你小心一点,别摔——”
话音未落,同事眼睛瞬间睁大,眼睁睁看着王熹同被一根粗壮的黑曼巴绊倒,重重摔倒在地。
血液瞬间流满地,比起惊吓,同事下意识更多的是感叹——
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个地步!?
“王熹同!”
朦胧之间,王熹同好像听见了同事带着哭腔的惊呼,只是那声音像是隔了一片湖泊,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开发区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就像她的人生,永远也看不见光亮。她干了六年社工,铲过屎、抓过狗,被家暴男捅过胳膊,就算倒霉到喝凉水都塞牙,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早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
谁能想到堂堂一代枭雄猝于一根巨大的黑曼巴?
自己,真的要这么搞笑地死了吗?
“王熹同......”同事的痛哭还在隐隐传来:“你走了,党建谁干啊.....”
西八。
这是王熹同闭眼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只是在她闭眼的瞬间,她恍惚看见不远处的桥洞站着一个很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男人。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但王熹同就觉得——
他应该是被自己不小心弄丢的那个人。
意识消散。
【检测到宿主已报名参与《酆都优质社区发展计划》】
【检测到宿主阳间寿元已尽,已启动自动绑定系统】
【现在发布任务——】
“嗬——”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破败不堪的房顶。房梁上悬挂无数蜘蛛网,灰尘呛进鼻孔的感觉是那样强烈,王熹同鲤鱼打挺深吸了两口气——没有旱厕在夏天发酵了三个月的酸腐气息,真的只有破败灰尘呛人的陈旧气味。
自己这是.....死了?还是穿越了?
【检测到宿主到达指定地点——刘家村。现发布社工新手任务1:打招呼。请您找到您的同事,并热情地与他打个招呼吧】
【提示:您的同事最在意的就是那个可怜的小瞎子。若您未在限时时间中完成任务,您将得到惩罚:油锅一日游。为了免受皮肉之苦,还请您尽快完成任务。也请您放心,酆都坚决守护您的安全,任务途中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
【只要,您不作死】
【倒计时:十分钟】
机械冰冷却又要模仿人类俏皮的行为会给人带来恐怖谷效应,可王熹同此时没工夫注意这个,她低下头先看了看自己。
手脚俱全,会喘气,会思考,不太像死了的样子啊。
又看了看四周。
荒原、破败的茅草屋、诡异的令人心悸的黑夜与惨白的月光。
很阴间,自己这是真的死了?
【警告:请宿主及时开始进行任务】
【倒计时:8:49】
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在一片寂静中响起,吓得王熹同一个激灵,心脏都差点跳出来。混乱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她这才注意到“社工新手任务”几个字。
“好好好。”她咬着牙笑了一声:“活着当社工,死了也要当社工,老天你真是看得起我。”
不过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四周,倒是没有很奇怪的东西。房内桌椅摆放整齐,架子上放着存放吃食的瓶瓶罐罐,角落堆放了几个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的麻袋,墙上挂着的辣椒也已经干瘪。
如果不是整间屋子到处都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这个地方看起来还蛮温馨的。
不过主人家看起来生活条件应该不太好,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很乐意为他申请一个低保。毕竟这个生存环境是民政局看了都会落泪的程度。
但是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自己的同事吗?
王熹同不由得蹙眉,毫无防备地抬脚便往里间走去。
这里的景象与外间完全不同。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漏进来,照亮一张凌乱的床和眼前歪斜的椅子。椅子上还放着一本看起来像是账本一样的东西。她伸手去拿,指尖刚刚碰到本子,一股冰冷黏腻的感觉就顺着指腹爬了上来。
那感觉就像是摸到了一沓湿透的旧报纸。
这种略微让人不安的环境和不适的感觉让王熹同不由得忐忑起来,皱着眉翻开账本。
【检测到物品:王铁牛的账本】
二月十日,糙米一碗,野菜一把。
——任务说这里是刘家村,那王铁牛是谁?
五月二十二日,树皮。
王熹同越往后翻眉头蹙的越紧。
——这家人吃的越来越差,从最开始的糙米到最后的树皮生活质量不知道下降了多少。不是家里出了大的变故就是遇到了大荒年。
她下意识就想掏出手机联系街道办给人申请一个低保,却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这么让她“亲切”的部门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
一下。
很轻,就像是有什么人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后颈。
王熹同僵住了。
又一下。
这次不是点,是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划过。像指甲,又不太像——太轻了,轻的像是湿冷的布条在身上拖行。
她汗毛全部竖起来,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炸到颈椎,冷的她想发抖,但她不敢动。
第三下。
王熹同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死死盯着手里的账本,不敢回头、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那是很轻的,绳子受力时发出的吱吖声,就在她的头顶。
往好处想,这或许是她的同事呢?
往坏处想.....她不敢想。
勉强挤出一抹微笑,王熹同缓缓抬起头,只一眼,就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一个人挂在她的正上方。
绳子深深勒进脖子的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张脸被勒得发紫、肿胀,眼球往外凸,嘴角更是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在笑、又像在哭。他就这样悬在她的头顶,静静地盯着、观察着她。
王熹同甚至能看清他的脸上每一根充血的血管,都泛着死寂的青紫色。
就在这时,他的嘴张了张。
“呼——”
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王熹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一样地撞,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听见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脸上。
颤抖地伸手一摸——
那是一滴暗红色、粘稠的血液。
她声音比腿抖的厉害:“你....你好....这里...这里不让拔....拔河.....”
“呵。”
“这里不让拔河......”
在不远处的荒坡上,残肢断臂铺了满地,黑血渗透进干裂的泥土里。就连风都染上了铁锈味。青年站在这可怖场景的中间,长刀架在跪在他面前那明显不像人的东西脖子上:
“她很可爱,你知道吗?”
半张脸腐烂长满蛆虫的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听见问话强忍心中的恐惧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嗓子尖锐的破了音:“知道、知道,我知道的...郁大人...郁执司!”
谁知听见这个回答,被称作“大人”的郁仪并没有笑,反而脸色更加阴沉,怒不可遏地将刀握的更紧:“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凭什么知道!”
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白光闪过,烂脸鬼的头颅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噗叽撞到一旁的枯树不动了。一边断了半截身子的鬼见到此景更是涕泗横流: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啊大人!!您饶了小的吧,小的保证再也不想着离开东南大区了大人!”
郁仪缓缓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你居然不知道,那你也该死。”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回远处的小茅草屋里头,目光是那样柔和,声音更是温柔眷恋的不像是能治小鬼夜啼的酆都东南大区的杀神。
“她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脚边有个东西以为他注意力被吸引走,小心翼翼蠕动着想要爬开。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样完美的存在呢?”
郁仪连头都没有低一下,抬脚便踩了过去。
咔嚓。
那点扰人的小动静彻底没了。
“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这才低下头,看着满地的狼藉,声音是那样平静,好像这样血腥的场景他早已司空见惯:
“也不许,有人挑战东南大区的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