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卡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前台小姐姐笑得像朵花,把价目表推到我面前,红笔圈圈点点,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什么“新客首年八折”“赠送三次私教体验”“再送运动大礼包”。
我听不太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比我一个月房租还贵。
但来都来了。
我从大学开始就想健身,拖到毕业,拖到入职,拖到工位坐得腰酸背痛,终于下定决心。HR的工作看着体面,其实天天对着电脑,颈椎和腰椎轮流抗议。体检报告上写着“建议加强体育锻炼”,旁边还画了个小箭头。
我刷了卡。
前台小姐姐笑得更灿烂了:“更衣室在右边,有毛巾和拖鞋,祝您锻炼愉快!”
我拎着那个所谓的“运动大礼包”走进更衣室。打开一看——一条毛巾,一瓶矿泉水,一**身房宣传单。果然是“大礼包”。
换衣服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白,瘦,肩膀窄,没什么肌肉。大学四年除了体育课基本没动过,唯一练出来的就是打游戏的手指。但我长得还算干净——白净的脸,圆润的杏眼,笑起来有酒窝。大学的时候室友说我“看着就像好人家的男孩”。
我套上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白色板鞋。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行吧,总要开始的。
走出更衣室,我站在力量区入口,愣住了。
器械一排一排的,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刑具,有的像外星飞船,有的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几个肌肉男在角落里练,铁片碰撞的声音哐哐响。
我假装镇定地走进去,目光扫过每一个器械,试图找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吓人的。
然后我注意到,有人在看我。
不是偷看。是那种——正大光明的、不加掩饰的打量。角落里一个练二头弯举的男人,哑铃举到一半就停在那里,眼睛钉在我身上。深蹲架旁边一个正在喝水的,水瓶举到嘴边没喝,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扫回来。跑步机上慢跑的那个,速度都没变,但头一直偏向这边。还有人在组间休息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也看了过来。
我假装没注意,继续往前走。脚步快了一点。心里想:看什么看,没见过新手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正在深蹲的男人。
他背对着我。
杠铃架在他肩上,杠铃片摞了一堆。他缓缓下蹲,大腿绷出惊人的线条,青筋从小腿一路蔓延到膝盖。站起来的时候,臀肌收紧,短裤的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他的腰很窄,从肩膀到腰是一个锐利的倒三角——这就是传说中的蚂蚁腰吧。背阔肌从腋下展开,像两片巨大的翅膀,把整个上半身撑得极宽。
汗水顺着他的背沟往下淌。不是一下子流下去的,是先在后颈那里聚了一小洼,然后顺着脊椎两侧的肌肉隆起慢慢滑,经过腰窝,在那里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消失在短裤的腰边。
他继续做。下蹲,停一秒,站起来。每一下,臀肌和大腿的肌肉都绷得像要炸开。
我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干嘛。
旁边有人喊:“厉深,今天重量可以啊!”
他没回头。把杠铃放回架子上,转身去拿哑铃。
他转过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脸。
是眼睛。
眼皮压得很低,像懒得理人。可视线落下来的时候,不是看,是压。像把人往地上按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躲。
但他看着我。
我没躲开。
对视了两秒。他先转开了。
——那两秒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眼睛很深。不是大,是那种——看人的时候,像在往里压。像要把什么东西压进去。
然后我才注意到别的。
他下颌线太利落了。从耳根到下巴,一道硬邦邦的折角,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他转头的时候,下颌绷了一下。很利落。像刀从空气里划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很慢。我盯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在看。
那种长相,很少见。眉骨高得压住眼窝,鼻梁直得没有一点弧度,下颌线收得太狠,像是从侧脸直接削出来的。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有点像吴彦祖。但比他更凶一点。不是那种柔和的帅,是硬朗的、有棱角的、像刀刻出来的那种。
我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
他的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胸肌的轮廓一清二楚,饱满、厚实,中间那道沟很深。汗水从锁骨滑下来,先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亮晶晶的,然后顺着那道沟慢慢往下淌。经过腹肌——六块,不是干瘦的那种线条,是有厚度的、饱满的。侧腹的肌肉一棱一棱的,像手指一样延伸到短裤腰边。汗水经过每一道沟壑的时候都会停一下,积成一小滴,然后继续往下。
他其实没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我却有一秒,忘了呼吸。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旁边的器械。心跳快得像做了贼。耳朵在烧。不用摸也知道红了。一紧张我就想咬嘴唇——大学室友说我这样特别像小狗。我刚刚好像……又咬了。
他看见了。视线在我嘴上停了一下。很短。但我知道他看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松了一秒。然后又压回去了。
我总觉得他在看我。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是那种——像在看什么。
我走到一台器械前。高位下拉的机器,座椅是斜的,靠垫在胸口的位置。
我坐上去,伸手去够把手。够到了,但姿势很别扭,肩膀往上耸着,像一只缩着脖子的鸡。
我试着往下拉。器械动了,铁片哗啦响了一下。但动作不知道对不对。正准备再试一次——
“第一次用?”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我转头。
他就站在我身后。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铁锈,还有一点点薄荷味的沐浴露。近到我能看到他锁骨上那滴汗还没干,在灯光下反着光。
我的喉咙发紧。
“嗯……”我说,“第一次来。”
他没说话。绕到我身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放到把手上。
他的手宽厚有力,掌心滚烫,手指上有茧。那些茧磨过我的手背,粗糙的、硬硬的,是长期握器械磨出来的。那种粗糙感顺着皮肤一路传上来,像砂纸,但不疼。我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握这里。”他说。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指,调整了一下位置,“宽握,比肩膀宽一点。虎口卡住,手腕不要弯。”
他俯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有多近。
不是“站在后面”,是那种——我只要稍微往后一点,就会碰到他的距离。他的胸口贴到了我的后背。隔着两层T恤,我都感受到了他身体散发的热浪,像刚运动完的体温还没降下来,烫的。他的心跳隔着他的胸肌、隔着我的背传过来,很沉,很稳。
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很轻。不是一下子喷过来的,是慢慢呼出来的,温热而又有点潮湿,带着薄荷味和一点点汗味。
我整条脊背一下子绷住了。
我知道他靠太近了。可我没动。
“坐直。”他的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往下压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量,按下来的那一下,不重,但很稳,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地压住了。他的手指还搭在我肩膀上,没有收回去。掌心很烫。
“胸口贴住垫子。肩膀沉下来,不要耸肩。”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在震,震感从他胸口传到我的背,从我的背传到心脏。
我试着沉肩。他的手指感觉到了,轻轻按了一下。
“对。”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只一个字。但我听的时候,耳朵在烧。
“别动。”他说得很轻。但我真的没敢动。
“下拉的时候,用背发力,不是手臂。”他说,“感受肩胛骨往中间夹。”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热浪散了一点。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空。
他的呼吸没有马上跟上来。
就那一秒,他没靠近。
我甚至觉得他要走了。
然后他又回来了。胸口重新贴上我的背,比刚才更近。他的呼吸落在同一寸皮肤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试一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
我握住把手,往下拉。器械动了,铁片哗啦响了一下。但我的手臂在用力,背没什么感觉。
“不对。”他说。
他走到我侧面。一只手按在我背上,另一只手按住我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几乎盖住了我半边背。掌心的热度透过T恤渗进来,像一块烙铁,但不疼。
“背收紧。”他的手掌压在我肩胛骨中间,用力按了一下。那一下,我的背本能地绷紧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身体自己反应的。“这里,感受一下。”
我试着收紧背。他的手掌感觉到了,轻轻拍了一下。那一拍,从背传到胸口,胸口传到心脏。心脏跳得更快了。
“对。就是这个感觉。再试。”
我下拉。这次背有感觉了——不是酸,是那种肌肉被激活的紧绷感。他的手掌还贴在我背上,没有收回去。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手指上的茧。
“好。”他说。收回手。手掌离开的时候,我的背凉了一下。
他退到旁边。“再来。”
我继续做。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控制住”“不要借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没再看别的地方。旁边有人说话,他没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啊——!”
我手一抖,器械差点脱手。
转头看,一个壮实的男人躺在卧推凳上,杠铃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他猛地推上去,杠铃架哐当一声响。
“啊——!”他又吼了一声,坐起来,擦汗。
我愣在原地。
身后的男人没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吼叫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习惯就好。”他顿了一下,“动物园。”
我转头看他。他的嘴角没有翘。他只是看着我。眼皮压得很低。但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我听到了。
“还练吗?”他问。
“练。”我说。
他走到器械后面,调整了一下重量,拔掉插销,插进更轻的一档。
“先适应重量。”他说,“动作标准比重量重要。”
我继续做。这次轻了很多,能感受到动作的轨迹了。他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一点”“呼吸”“别耸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练了大概十分钟,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休息一下。”他说。
我松开把手,才发现手臂在抖。不是累的,是紧张。从刚才他贴上来开始,我的肌肉就没松过。
他从旁边拿了一条毛巾递给我。
“擦擦汗。”
我接过来。毛巾是凉的,上面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叫什么?”他问。
“温砚。”我说,“温暖的温,砚台的砚。”
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他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往里压。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没躲。
“你呢?”我问。
“厉深。”
他说完,转身走了。黑色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像两片展开的翅膀。汗从背沟往下淌,经过腰窝,消失在短裤腰边。他的腰很窄,从肩膀到腰是一个锐利的倒三角,走路的时候背肌一动一动的。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条毛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厉深。只觉得好听,像他的人一样——硬朗的、沉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那种好听。
旁边那个吼叫的男人又开始练了。杠铃推上去的时候“啊——”,放下来的时候“嗯——”,像一台出了故障的蒸汽机。
有人经过他身边,嘀咕了一句“又来了”。旁边练器械的人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我忍不住笑了。这健身房,什么人都有。
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看了一眼厉深离开的方向。他已经走到另一台器械前,开始做引体向上。他跳起来抓住横杆,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稳住。手臂拉上去的时候,背肌不是一下子鼓起来的——是一点一点绷紧,从肩胛骨往下收,最后卡在背阔肌最宽的位置。T恤的布料被撑出两道褶皱,汗从褶皱里渗出来。他做了十几个,松手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大腿的肌肉弹了一下。
他抬头,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了两秒。眼皮还是压得很低,但视线一直没移开。我没躲。他先转开了。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位置还残留着他手指压过的触感,粗糙的茧,滚烫的掌心。
我正对着器械发呆,琢磨着下一组怎么做。他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手机。
“加个微信。”他说。语气很平,好像在说“再练一组”。
“啊?”我愣了一下。
他晃了晃手机。
我掏出手机。扫了他的码。
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朋友。头像是一**身房镜子前的半身照。灰色背心,胸肌上还有汗,自拍角度从下往上,下巴到锁骨的线条像刀削的。他的脸在照片里比本人更冷,眉骨压着眼窝,嘴唇抿着,像在忍什么。
我点了“通过”。
消息框弹出来。我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删来删去。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笑,又不像。
“不用写小作文。”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发个表情也行。”他说。
我发了一个“你好”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才说:“等你。”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攥着手机。
他接过我手机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指尖,很短的一下。他没停,也没看。像是故意,又像是根本没在意。
旁边有人经过,嘀咕了一句:“厉深从来不主动加人微信的。”
我没接话。但心跳快了一拍。
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随便看一眼,是那种——像在看什么。刚才他说“等你”之前,他停了一下。那一下,他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被他盯上了?
第二天,我去了。
第三天,我也去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从来不主动加人。他只是,从来没有主动加过我以外的人。
那句“等你”,也是。
第一章来啦!
大家好,我是一笔小川。
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后来我才知道,他从来不主动加人微信。那句“等你”,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说的。
下一章预告:更衣室,他问我:“看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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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被健身教练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