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蜀郡太守来到边境,我们一行才通过了关口。
蜀郡太守是李冰的父亲,我们三人乘着太守的船入蜀地,由长江驶入岷江。
入住在太守府。
李冰:“老师,可算见到你了。”
王诩:“在边境处耽误了一些时日。”
李冰房里挂满了羊皮卷,上画满了河流、湖泊的地图。
李冰指着地图某处:“老师,在这里和这里,链接起来就可以利用地势落差,实现无坝引水。”
王诩看着满屋子的图纸,为之动容,“你在做一个很大的工程。”
李冰:“难点是要如何实现自动分流江水、自动排沙和控制进水流量,如果解决了这些,就可以消除水患,灌溉四十余县。”
王诩:“你继续说。”
李冰:“老师,我计划在这个地方建一个鱼嘴分水堤,这里飞沙堰溢洪道,这里宝瓶口进水口三个主要部分。”
王诩:“明日我们去实地勘察,我现在还无法给你意见。”
李冰:“父亲日日担忧完不成秦王的交托,我在谷中看了不少治理河道的书,这里可谓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一定可以建一个造福一方的水利工程。”
我:“老师是接了你的信才有了楚地一行,你父亲的兵是不是可以退下?好像在监视我们一样。”
李冰:“我父亲的兵肯定不是监视老师的,只是边境地区总不太平,秦兵又军纪严明,让师妹误会了。”
王诩看了我一眼,对李冰道:“无妨”
李冰又拿起一张图纸:“老师你看这里,非常适合建一座人字形的堤。”
王诩:“分水比和分沙比算出来了吗?”
李冰:“目标是实现自动分流,鱼嘴分水堤四六分水、自动排沙,鱼嘴分水堤二八分沙。”
王诩:“水深有测量吗?”
李冰笑道:“明日会有两名水性好的人助我们勘测。”
回到住处,我:“面对这么大一个工程,李冰有些过于兴奋了。”
王诩:“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这是个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工程,稍有差池,秦王怪罪,便会前功尽弃。”
我:“只要李冰先做一些见效明显的地方,解决灌溉问题,秦王看到成果,一定会成功的。”
王诩:“你好像很信任李冰。”
我:“他是个纯粹的人,看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就知道了。”
王诩:“幸好还有他父亲护着他。”
我一听这话叹气道:“他父亲派的那些人,明显就是怕我们不出力才跟着我们的。”
王诩笑了一下:“事情重大,信不过也正常。”
我:“我不喜拘束,不喜欢呆在秦国,但又不得不承认,能统一天下的只有秦国。”
王诩好像在想些什么,没有理会我说的话。
子虎提着一篮子上好的橘子走了进来。
我:“橘子味好正啊。”
子虎:“晚上吃水煮鱼,怎么样?”
我一边剥橘子一边回答:“好啊。”
子虎:“他怎么了?”
我低声说:“在思考问题呢,不要打扰他。”
王诩:“乘势利导、因时制宜,遇湾截角、逢正抽心。”
子虎:“什么意思?”
王诩:“李冰的治水方略,”
城内街上很少有闲逛的人,我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周围人的目光,这种感觉是在其他地方没有的。
大概我是外地来的生人的缘故吧,他们的警惕性也太强了,看本地人以银为饰品,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看来这里还是个民族混居的地方。
没什么商业,听说秦王以黄金和美女迷惑蜀王,一步步吞了蜀地,不清楚本地人对外人的态度,我急匆匆的就赶回了太守府。
我:“这里除了风景好,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王诩笑着摇了摇头。
子虎:“田肥美,民殷富。”
王诩夹给我一片肥美的鱼肉,“你不是一直想医人吗?这里就可以。”
我:“不用我跟着你们勘测画图吗?”
王诩:“不用,我有一个要求,让太守的士兵跟着保护你。”
蜀地气候湿热,当地人喜食一些辛辣的食物,比如姜、胡椒。
第二日,我便戴着面纱在太守府开始免费诊治,守了半天,只来了几个太守府的仆人,治一治肚子痛、伤寒发热的小病。
一个女子请我去她家中,年轻姑娘,皮肤真好,为她娘亲诊治,湿气太大,衣服都湿湿的,我施针让老人舒服一些,又开了一个对症的方子,并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有士兵保护,走在路上没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看了,我心也安了下来啊。
我正在打着瞌睡,来了几个巫医,他们很客气,我有点儿不争气的瑟瑟发抖,仆人说是太守命巫医和我一起义诊。
我让士兵在城中奔走相告,有疑难病症都可以过来看看。
来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最后排上了长长的队伍,一直到街道上。
我带的药物有限,配合着蜀地的药材一起用。
有些病人,巫医拒绝诊治,说他们冲撞了神灵。
我说:“我们没有这个规矩。”
一下午很快过去了,病人还排着长长的队伍,我此刻恨不得有分身术,还好有几名伶俐的仆人帮我安置病人,安抚病人。
一直到了深夜,才看完了所有病人。
累到给床就倒的程度。
第二日,我仿佛沉浸在梦中,怎么样都醒不来。
子虎说我是被人下了一种蛊。
我问:“是巫医干的吗?有几个人他们不让医,我没听他们的。”
子虎:“你知道有些看上去似乎是疑难杂症的病,其实是养蛊中了反噬。”
我:“原来是我错了。”
王诩:“没有人害你,是你太累了。”
我连忙起身:“我好了!病人还在排队吗?”
王诩:“我也要出去了,晚上再来看你。”
我出来的时候,巫医已经在为病人诊治了,有个病人浑身上下长满恶疮,我开了几味药让他回家药浴。
他:“姑娘,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乐观一点,我给你施针,你按时服药,配合药浴一定会好的,农活就先不要做了,注意不要触碰伤口,三日后,你再来。”
他唉声叹气,似乎我说的只是在安慰他一般,病情这个尤为可怖,但不难治,主要就是伤口感染。
今日来的病人已经没有昨天的多。到了亥时就结束了。
我累到没有胃口吃饭。
“米酒蛋花汤?”
“给你做的,快吃吧。”王诩淡淡道,“病人太多可以让他们先回去,不要累着自己。”
“见了很多医书上描述的症状,也见了很多没有见过的症状,我现在也算小有心得了。”
王诩笑了笑,伸手抚摸我的头。
我伸了伸懒腰,道:“又累又困,想睡了。”
王诩:“好。”
我突然想起来他们的大事,便问道:“你们实地勘察的怎么样?”
王诩:“很明显的西北高,东南低,根据江河出山口处特殊的地形、水脉、水势,乘势利导,无坝引水,自流灌溉,可使堤防、分水、泄洪、排沙、控流相互依存。”
听他说完,我双眼皮打架,“水利工程我不是太懂。”
王诩:“有人曾经想跟着李冰修渠。”
我的困意瞬间消散,“我理解的就是修渠,他现在要干的是水利工程,是更加复杂百倍的事情。”
王诩:“还要等几日,所以你可以让你来不及看的病人回家等一等。”
我:“今天病人已经少了许多,你不用担心我。”
王诩不动声色的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小心自己的身子。”
我:“我心里有数,相信我。”
闲暇时候,我让侍女给我讲解一些本地的传说故事。
我对五丁开山的故事印象深刻。
“得陇望蜀”的秦苦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秦惠文王便纳司马错之计,以馈送金牛美女为名诱使蜀王开凿蜀道。贪财重色的蜀王就派了五丁力士开山拓道。因而就有了“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这悲壮而又浪漫的千古绝唱。
后人就将此道称为“金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