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萧昱点头,侧身走进狭小的房间,把怀里的幼犬放到地上,小狗晃着尾巴,好奇地嗅着地面。
李锦程把门关好,挂锁重新锁上,隔绝了门外的窥探。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木桌,墙角挂着几件换洗衣物。
看着构造熟悉的屋子,萧昱不禁有些恍惚,半个月之前他还栖身在这样的蜂窝房里。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压缩粮的纸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变异鸡肉的淡淡肉腥味漫开,瞬间填满了这间逼仄的小屋。
“一点吃的,”萧昱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客套,“基地里顺手换的。”
李锦程的目光落在布包上,喉结动了动。
“你可算到了,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基地里人杂消息乱,一直没你的准信。”李锦程笑着,把布包往萧昱手边推了推。
“人平安就好,东西我便不要了,末世不比从前,自己糊口都难,你好生收着。”
萧昱拉过屋里唯一的凳子坐下,幼犬乖乖趴在他脚边。
他抬眼看向李锦程,“补完物资顺路过来。你怎么样?到磐石之后,还算安稳?”
提到近况,李锦程眼底多了几分鲜活。
他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跟着雇佣的异能者队伍进了磐石之后,就一直跟着队里出任务。基地有规矩,完成分配的任务换积分,能换粮换水,好歹能活下去。我每天都在留意你的消息,就怕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萧昱懂。末世里,“没消息”往往就是最坏的消息。
萧昱沉默片刻,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李锦程是他在末世里为数不多还留意的人。当初让他先行离开,他一直悬着心,如今见对方气色尚可,能靠自己在磐石立足,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地。
“活着就好。”他只说了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话落,萧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囊,解开绳结,几颗莹润的一阶晶核滚落在掌心。
他抬手,把晶核推到了李锦程面前。
李锦程的眼睛瞬间睁大,满脸错愕:“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
“拿着。”萧昱语气不容置疑,“在基地活下去需要这个。”
“我出任务能赚到,我不需要!”李锦程连忙把晶核往回推,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急了些,“你是不是要走?要出远门?”
萧昱收起布囊,目光平静无波,没有隐瞒:“出个远程任务,离开一段时间。”
“去哪?多久回来?”李锦程有些担心。
萧昱喜欢独来独往,雨季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出一次远门,带回稀有的新鲜枇杷,其间艰险可想而知,“我和你一起去,我现在成年了,力气很大。互相有个照应!”
萧昱嘴角微勾,却没回话。
他要去一百公里外的西山坡,那里盘踞着一株金系变异葡萄藤,是前世杀死他罪魁祸首,他要去了却恩怨。性命攸关,他不会把无关的人扯进自己的生死局。
多说无益,不过是徒增对方的担忧。
“晶核留下。”萧昱站起身,脚边的幼犬立刻跟着站起来,蹭着他的腿,“我走了。”
“萧哥!”李锦程攥着晶核,追上前一步,“我真的不需要!我能活下去,我能照顾好自己,你把晶核带走,路上用得上!”
萧昱没回头,弯腰抱起幼犬,解开锁一用力推开铁皮门,跨出了门槛。
听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李锦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几颗温热的晶核,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眶微微发烫。
蜂窝楼外,日头正盛。
萧昱抱着狗,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把幼犬放在副驾,转身发动车子。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朝着磐石基地的大门驶去。
岗亭里的守卫检查了他的出城凭证,挥了挥手,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车轮碾过地面碎石,驶离了基地。
基地的轮廓在后视镜里渐渐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
萧昱握着方向盘,目光时刻关注前方周围的情况。
前路是漫无边际的荒野。穿过一片无毒变异灌木林,跨过干涸的河床,又翻过两道低矮土坡,不到半天时间,那座记忆里的山坡,便出现在眼前。
路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他停下车,看向副驾上的幼犬,“好好看车,如果我没回来就从窗户出去,知道了吗?”
幼犬懵懂的看着他,摇摇尾巴。
萧昱拿出那袋原味的肉干放在它身边,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独自上了山坡。
山坡不高,坡度平缓,坡上长满杂乱的野草与变异灌木,叶片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放眼望去,荒无人烟,只有风过草丛的沙沙声,偶有几只羽色斑驳的瘦小变异鸟雀,从枝头掠过,发出几声尖锐啼鸣。
比他记忆里,多了几分不该有的生机。
萧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压抑的恨意悄然翻涌。他握紧腰间短刀,脚步沉稳地走上坡顶。
那株五级变异葡萄如今应当只到三级,凭他现在的能力,拼死一搏,未必不能拿下。
可站在坡顶,萧昱的眉头骤然锁紧。
空的。
没有遮天蔽日的金系葡萄藤,入目只有漫坡荒草与乱石。
这里根本没有变异葡萄。
萧昱心头一沉,立马明白过来,前世那株五级变异葡萄,根本就是后期被人特意移植过来的。
但以那对父子的本事,根本不可能驯服和移栽一株五级变异植物。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棋子。
真正布下杀局害他的人,另有其人。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山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萧昱站在坡顶,眼底杀意不减反增。
“不管你是谁,就算躲在幕后,我总会把你揪出来。”
“欠我的命,我会一一讨回。”
仇必须报,但不是现在。
能布下这样周密的杀局,幕后黑手必然势力庞大,他孤身一人,轻举妄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真相可以慢慢查,不必急于一时。重要的是自己先有实力。
萧昱转身回到车上。
幼犬正用前腿抱着肉干,牙齿剐蹭着肉丝,啃得没心没肺。
“小没良心的。”萧昱没好气地拍拍它毛茸茸的后脑勺。
留了那根肉干给它,剩下的重新收了起来。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简易地图,铺在方向盘上。
又摸出一支短铅笔,借着未落的日光,低头仔细研判。
地图很粗糙,标注的地点有限,大部分区域都是用“危险区”“变异兽巢穴”“无人区”等字样模糊代替,唯有几处已报备的安全基地,有着明确的标注。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掠过磐石基地,周边的荒野、河流、废弃公路与几处小型安全区,最终,停在了地图中央那片标注着“未探明山区”的区域。
中部山区。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地形复杂,峰峦叠嶂,密林遍布。
末世前本就人迹罕至,末世后更是成了变异植物与变异兽的天堂。
地图上对那里的标记几乎为零,只画了几道模糊的等高线。
但这里藏着一株足以让整个末世所有人类势力为之疯狂的变异植物。
变异盐肤木。
一种会分泌出是天然植物盐的植物。末世前产量极低,一株成年盐肤木,一年也产不了几克。
然而变异后,它的枝干、叶片、甚至根系表面,都会源源不断渗出洁白纯净的结晶盐。
颗粒细腻,无杂质,可以按吨计算的海量食盐。
是堪比晶核、汽油和粮食一样的珍贵的战略资源。腌制食物、保存肉类、交易流通、势力扩张,无一离得开盐。
如今地表盐矿早已被各大势力牢牢把控,海洋被深海变异生物占据,沿海盐场大幅萎缩,导致盐价居高不下,普通幸存者只能维持基本生存用量。
这株变异盐肤木就是一座新的盐矿。前世直到末世五年,它才被一支误入山区边缘的探险队偶然发现。消息一出,瞬间引爆了整个末世。
然而那片山区,早已被强大的变异兽彻底占领,它们以盐肤木为中心,将方圆千里划为领地。
直到萧昱重生前,那株变异盐肤木,依旧牢牢掌控在变异兽手中。
但现在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萧昱的指尖按在地图上“中部山区”的位置,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
他要赶在变异兽彻底盘踞之前,先一步抵达。若那里还未被完全占领,他就将这片山脉,作为自己未来的长期据点。
到那时,盐,就是他最核心的交易筹码,最硬的底牌。
心里有了成算,萧昱收起地图。
抬头一看,落日已经即将沉入山头。周遭暂时是安全的,可以落脚。
他从后备箱拿出袋子,袋口拉开的瞬间,混着粮食与鲜肉的气息漫了出来,又立刻被身旁枇杷树撑开的能量层稳稳拢住。
他动作熟稔地翻找着,十斤压缩粮、几包真空蔬菜,都是耐存的干粮。
他取出一小块压缩粮留作今晚的主食,余下的尽数用防水袋重新封好。
接着摸出了两根变异胡萝卜,又取出那块变异冬瓜,瓜肉雪白肥厚,适合炖汤。
新鲜的变异鸡肉还带着淡淡的暗红血痕,在这末世野外,已属于顶奢食材。
萧昱把酒精炉在平整的地面摆好,再架上随身带的不锈钢小锅,倒了大半瓶矿泉水进去,盖好锅盖。
等水沸的间隙,他摸出折叠军刀,低头处理食材。
脚边的阿拉斯加幼犬摇着尾巴,把前爪搭在他的膝头,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食材,发出软乎乎的呜咽声撒娇。
萧昱被它闹得没法,拿了根原味肉干递到它嘴里,堵上小家伙的嘴。
看着它欢天喜地地趴到一旁啃食,也给自己塞了根辣味肉干慢慢嚼着。
刀锋划过冬瓜硬皮,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去净外皮后,雪白的瓜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落进干净的盆里。胡萝卜也去皮切了块。
新鲜鸡肉改刀成小块,用少许盐和地姜根腌了简单腌了去腥。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翻起细密的白泡。萧昱把腌好的鸡肉块下锅,稍煮片刻撇去浮沫。
依次放入冬瓜与胡萝卜,盖好锅盖,小火慢炖着。
温润醇厚的香气一点点漫开,混着肉香与鲜蔬的清甜,悄无声息地驱散了野外的阴冷与湿寒。
淅淅沥沥的雨,忽然就落了下来。
萧昱随手撑开伞,遮在自己和炉子上方。
幼犬立刻叼着没啃完的肉干,挤到他的伞下躲雨,毛茸茸的身子紧紧挨着他的裤腿。
“你倒是机灵。”萧昱失笑,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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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山坡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