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指尖轻点了点幼犬受伤的后腿,连日来的默契让小家伙立刻懂了,乖乖趴平身子,把伤腿伸到他面前。
伤口已经愈合,结了层厚厚的痂,只等痂皮自然脱落,就算全好了。
萧昱点点头,眉眼弯起露出满意的笑,“恢复得不错。”
风声裹着雨声,混着枇杷枝叶摩擦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在这被屏蔽的小小空间里,和着一锅咕嘟慢炖的热汤,自在惬意。
鸡汤香气四溢时,萧昱熄了火。
先拿碗盛出一碗晾着,脚边的小家伙早啃完了肉干,正颠颠绕着他的腿转圈。
萧昱没管它,掏出了它的饭盆,也给它盛了一盆晾凉。
嘴里的肉干越嚼越香,汤也慢慢变凉了。萧昱就着压缩粮,一口汤一口肉地吃了起来。
幼犬蹲在饭盆前,鼻子凑上去嗅了又嗅,却迟迟不敢下嘴。盆里堆着大半锅鸡肉,香得它直舔嘴巴。
等萧昱放下碗筷,小家伙才敢低头埋进饭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萧昱没催它,把剩下的变异鸡肉收拾干净,撒上盐、地根姜和赤焰粉揉匀腌上。
又捡来干树枝在车外拢了个小火堆,把腌好的肉架在火边慢烘做肉干。
忙完这些,他就坐在火堆旁看着幼犬干饭。
“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嗷呜~”幼犬从盆子抬头应了一声,随后又埋头苦干。
他勾起嘴角。有这么个小家伙陪着,往后的路,大概也不会孤单无聊。
“嗯……就叫你阳光吧,吃饭就像光一样快。”他决定道。
幼犬似乎听懂了,抬起头来。人,真的要那么草率吗?
“这么喜欢啊?”
它用那湿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将空饭盆舔得锃亮,连一点油星都没剩。
“不如以后多做点?”
他给火边的肉干翻了个面,看着火候稳了,才转身回了车里休息。
一夜好眠。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刚透过车窗时,萧昱立刻起身。
他迅速把烘得干透的肉干装好,东西收拾妥当,便按着地图的指引,启程往中部山区的方向前行。
风从东南沿海的废墟方向吹过来,裹着腐叶的腥气与淡淡的湿意。
萧昱站在半塌的教学楼顶,指尖捏着一张塑封好的旧地图, 2074年版,末世前最后一版完整测绘图。
上面印着早已作废的高速路、服务区与城镇边界,唯有中部山区那一片,被他用铅笔描得粗重。
前路已经分不清方向,经过多番对比,最终确定这里即将出东南地界,进入中部地区。
萧昱摸了摸手里的短刀,刃口磨得发白,刀柄缠的布条早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
他将短刀插回腰侧,拿着地图,几个跳跃后下了楼顶,走向越野车。
身后的背包装着应急物资,两瓶纯净水、四块压缩粮、一卷伞.兵绳、简易滤水器和打火机,还有三枚自制燃.烧瓶,以便他随时弃车逃生。
越野车油箱还剩小半箱油,轮胎被藤蔓划得满是浅痕,车窗玻璃全碎了,只能用硬塑料板临时封着,还能开。
他重新发动引擎,轰鸣声撕破废墟的死寂。挂挡踩下油门,越野车碾过腐叶与枯骨。
尾气卷起一阵烟尘。教学楼里一张被翻开过的报纸随风卷起,上面写着一则报道。
【突发快讯】
2074年秋日,多地突发大范围异常现象。天空呈诡异灰蓝色,广播信号中断,街头人员接连倒地,同时出现禽鸟失控撞楼、植物疯长穿透水泥路面等异象。事件成因暂未明确,人类未来走向何方?
2074 年因此被称为末世元年,那年萧昱刚踏入大学校园。
或许是病毒,是辐射,是地外因子,亦或是地球自身的清理机制,一夜之间人类被踢下食物链顶端。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重新生效。
人类没有因此灭绝。反而在异变中觉醒了异能,末世成为一次全新的升维……
车开出不过百米,路就没了。
巨型藤蔓与板状根系将柏油大道顶得碎裂隆起,裂缝里钻出半人高的变异菌类,血红、靛蓝、墨黑的伞盖错落,触须在空气中微颤,随风飘散的孢子沾肤即能寄生。
萧昱放缓车速,手握方向盘,眼神沉静地扫过四周,快速辨识着地形。
必须绕行,右侧植被相对稀疏,还有变异兽穿行留下的豁口,能走。
他缓缓驶向右侧,枇杷树的屏障笼罩车辆,仿佛一个无生命体在一点点蹭动,变异生物不敢兴趣地挪开枝条。
遇到实在绕不开的障碍,便停车拎刀,下车开路。
他用剔骨刀劈断挡路的粗藤,砍开肥厚多汁的茎干,内里存着可过滤饮用的水。
有些则含强酸,无法过滤。他必须分辨、取舍。
小幼犬正是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时候,阳光跟在他身后对着砍断的茎干嗅来嗅去,偶尔扑向小昆虫。
萧昱也没拘着它,兽类需学会捕猎。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石缝里,是株致幻花。淡紫伞状花序,不致命,只能致幻。
他眼睛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屈指掐断花茎,捻着花柄,凑到正啃虫壳的小狗鼻尖前晃了晃。
幼犬打了个响喷嚏,脑瓜子嗡嗡的,四条短腿打着飘原地转了两圈,啪叽坐倒,黑亮的眼睛蒙了层雾。
“呵……”
平日里冷得拒人千里的人,此刻眉眼全然舒展开来,眼尾微微上挑,泄出点和清冷疏离全然相悖的魅惑。
路开好了,他弯腰捞起软乎乎的小狗揣进怀里,拉开车门启程。
沿路是喧嚣又蓬勃的生机。
变异的植物、昆虫、走兽与菌群,构成一套完整自洽的新循环。
阔叶树提供遮蔽与腐殖质,藤蔓绞杀枯木、加固残垣,菌类分解残骸回馈大地,各类生灵各司其职,形成了野蛮、恣意又高效平衡的生态。
人类退出食物链顶端后,世界正以惊人的速度自愈、迭代。
萧昱停下车补充能量的间隙,他看见一头半大的变异鹿,青黑皮毛,珊瑚状的枝角,低头啃食带毒的浆果却毫发无伤,早已将毒素化为自身的防御。
不远处,翼展两米的猛禽落下,只啄食鹿背上的蜱虫,获取筑巢所需的微量元素。
树根下,白色菌丝缠绕着鸟粪与落叶,缓慢分解,养分顺着根须向上输送。
和谐共生,野性天成。
人类在这套系统里,身份只有两个:闯入者,猎物。
萧昱刚拐过倒塌的商圈,车前突然窜出三条野狗大小的生物,灰褐皮毛,猩红眼瞳,獠牙外露,死死盯着车辆低吼示威。
裂齿豺。
这是末世最常见的群居掠食者,咬合力能咬断小臂粗的钢管,不挑食,腐肉、活物、甚至菌盖都吃。
他猛踩油门,越野车径直撞去,最前的一头被保险杠撞飞,滚落藤蔓丛。
剩下两头立刻扑上车门与引擎盖,利爪疯狂抓挠金属,其中一头更是一口刺穿了驾驶室的车顶。
“凉薯,剧毒!”
果荚瞬间炸开,剧毒粉末喷涌而出。
他左手控住方向,右手抄起铁棍,摇下车窗缝隙狠狠捅出,闷响过后,扒窗的豺狼跌落在地,抽搐着没了动静。
车顶那头被毒素侵袭昏厥,利牙还卡在孔洞里,萧昱猛打方向,将其甩下车。
随后后轮碾过它的腰腹,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下车将晶核挖下后,他不敢再多停留,一脚踩下油门向前冲,直到身后再无动静才松了口气。
副驾的幼犬摇摇晃晃战起来,刺激的车速让它晕晕乎乎,毫不意外的晕车了。兽可遭老罪咯!
车继续前行,车外的景象愈发荒诞而壮丽。是他以前龟缩在基地里前所未见的景色。
第二天午后,云层压得极低,空气潮湿闷热,一场暴雨近在眼前。萧昱终于看到了人类基地的轮廓。
五米高的水泥围墙缠满铁丝网,岗楼矗立,城门中央的木匾刻着,南岭安全基地。
左侧石碑上刻着新联盟通用规则,外来者登记,超规武器暂存,等价交换,遵守公约,违者驱逐。
是正规基地。
正规安全基地多归新联盟管辖,这是末世后形成的统一战线联盟,旗下基地虽各自为政,自主权极高,却都有岗哨围墙,维持着基本秩序,能进行物资交换,提供基础医疗。
他现在急需补给燃油、维修车辆,并且基地周边有探索队定期清险,比独自在荒野开路安全十倍。
他松了口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车开到门口,岗哨里探出两支步枪,枪口稳稳对准车辆,语气冰冷规范:“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萧昱依言照做,下车后退,将武器、背包与车辆尽数交出。
守卫动作专业,只核查违禁品与传染源,确认安全后便开始登记信息。
“萧昱,自东南来,无同伴,无传染病,请求入内补给休整。”
“入门费,半块压缩粮,或等值燃料、药品、清水。”
萧昱掏出半块压缩粮递过去。
守卫接过,点头示意放行,同时朗声告知规则:“内部分居住区、交易区、水源区、维修区。禁止私斗、偷盗、强迫交易、携械游荡。夜间十点宵禁,违者直接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