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变异蒲公英铺在向阳的缓坡上,从山腰到山顶,雪白的绒球层层叠叠,宛若一片未化的残雪。风拂过,万千细碎的种子随风而起,在日光下浮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萧昱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异植花海,眉头微蹙,“数量太多了,光凭我们根本清不完。”
封茗也觉得棘手,目光扫过整片花田,神色凝重:“而且牵一发动全身,要是动作大了惊到它们,种子会在瞬间大面积扩散,四处寻找宿主,到时候附近几个聚集地都会遭殃。”
盐肤木撑开的结界,稳稳抵挡着源源不断飘来的种子。枇杷树的叶片轻轻合拢,将三人的气息掩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外泄。
“难怪西南基地对这里放任不管。”周凛语气冷静,听不出情绪,“这么大一片蒲公英,确实棘手。”
封茗点头,目光往身后的山洞瞥了眼,“先退出去,想妥对策再来处置。硬闯不是办法。”
三人缓缓后退,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带起的风惊扰了这片看似柔软的“雪坡”。可就在退至洞口的刹那,一股尖锐的刺痛突然刺入萧昱眉心,再钻进脑海,如同无数细针疯狂穿刺。
“小心!”封茗低喝一声,凝聚空间刃横劈而出。
数枚冰锥破空而来,与空间刃相撞,碎裂的冰碴溅落在地,发出簌簌的轻响。紧接着一道凌厉的雷电劈向周凛,他迅速发动异能闪避,堪堪避开这道致命雷攻。
精神系,冰系,加雷系,估计那名空间系异能者也在不远处。
不用多想,除了京都猎杀队,没其他人会对他们阴魂不散动手。
萧昱咬了咬牙,强压下脑海翻涌的剧痛,眼底冷了几分。真是会挑时候,偏偏卡在他们进退两难的境地。
林间人影闪动,几个身着制式作战服的异能者隐匿气息悄然合围过来,应该追踪了一路,特意等他们探完蒲公英,心神稍懈时发难。
前有动辄引发灭顶之灾的的寄生异植,后有实力不弱,招招狠戾的京都猎杀队。即便是三人战力不俗,此刻也被夹在中间,处处掣肘。
发动雷系攻击的异能者等级偏低,正是那名拍卖会上隐在京都基地席位后排的异能者,被同为三级巅峰的周凛牵制。
封茗挡在萧昱身侧,空间刃抵住又一道冰系攻击,眉头紧锁,“不能在这里动手,动静太大会惊到蒲公英。”
萧昱自然明白,一旦异能波动过大,气流紊乱,满坡的种子会瞬间炸开。到时候别说杀敌,他们自己首当其冲,整片山林乃至山下的岩山村聚集地,都会沦为变异蒲公英寄生的重灾区。
对方显然也算准了这一点,攻击愈发肆无忌惮,精神针刺一波接一波袭向萧昱,冰刃也接连不断,却只远攻不近身搏杀,摆明了想借异植除掉他们。
脑海里的刺痛越来越密,萧昱闷哼一声,指尖扣住了周凛的手腕,“封茗,走!”
盐肤木的结界立即撤去,下一秒,空间异能全力发动。
空间扭曲带来的失重感转瞬即逝,三人足尖落地时,已在数十里外的荒坡之上,蒲公英的气息彻底消散。
萧昱脚步微晃,额角浸出薄汗,接连承受高阶精神系冲击又进行长距离跃迁,对异能的消耗远超平日。
周凛刚站稳便旋身拔刀,刀锋指向身后林际。几乎同一瞬,身前空气泛起层层细碎波纹,三道人影凭空闪现。
为首是个留利落短发的女人,周身萦绕着未散寒气,是五级巅峰冰系异能者。她身侧站着面容寡淡的青年,气息波动难以捕捉,是那名最难缠的空间系异能者。稍靠后的男人眼窝深陷,目光扫来时是如同鹰一般的锐感,正是擅偷袭的精神系。
“倒是跑得够快。”短发女人声音偏冷,指尖冰棱已经蓄势待发,“交出萧昱,大家都省点力气。”
封茗站到萧昱身侧,空间域在周身铺开:“做梦。”
话音未落,周凛已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后方的精神系。三级巅峰的速度异能催到极致,转瞬刀刃的寒光已至精神系面门。他很清楚,精神系是最大的隐患,先拔掉这根刺,他们才不至于畏手畏脚。
精神系异能者脸色骤变,脚下飞速闪退,同时无形的精神尖针铺天盖地刺向周凛的脑海。
另一边,冰系与空间系已默契联手攻来。五级冰系的实力尽显无遗,抬手便是数十根冰锥齐射,寒气所过之处草叶瞬间凝霜。
没了精神系攻击,萧昱得以短暂喘息,立刻催动异能,盐肤木结界再度撑开。冰锥撞在结界上炸开碎冰,震得结界阵阵颤动。
“空间系没什么攻击力,全靠带着她瞬移闪避,你牵制他,冰系交给我。”封茗低声快速叮嘱,指尖空间刃接连劈出,却次次都被空间系带着冰系侧身躲开,刃风只削下几片碎冰。
萧昱颔首,眼底神色凝重。这两人配合极为刁钻,空间系负责位移与规避,冰系只管全力输出,一攻一辅,难缠程度远超单独的五级异能者。
他不动声色催动植宠之力,石斛的根系悄然蔓延,顺着地表往空间系的落脚处铺去,根系细如发丝,隐在杂草间极难察觉。
战局一时胶着。周凛仗着速度与精神系周旋,数次逼近对方身侧,却总被精神冲击逼退。他咬着牙硬扛脑海的刺痛,刀风越来越急,渐渐将精神系逼到坡边的岩石旁。
“就是现在!”周凛猛地身形陡然加速,短刀直刺对方心口。
精神系异能者眼中闪过狠厉,不退反进,双手握着的晶核能量瞬间被他抽空。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精神风暴炸开,无形的精神冲击波肆虐而过。
周凛如遭重击,身形猛地僵在半空,短刀停在对方胸前寸许,瞳孔骤然涣散。无数尖锐的精神利刃疯狂穿刺他的脑海,意识瞬间沉下去,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周凛!”萧昱心头一紧,就要分神去救,冰系却趁机凝出一柱冰锥刺过来,寒气直逼面门,他立刻侧身闪躲避开要害。
就在此时,封茗手腕一翻,三道空间刃呈品字形脱手而出,不奔冰系,反倒斜斜掠向精神系的方向。
空间系本想带着冰系闪避,没料到封茗会突然转火,等反应过来时,最外侧那道空间刃已擦着精神系的肩膀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精神系的攻击中断,周凛身子一晃,堪堪扶住岩石才站稳,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只差一瞬,他就要被对方击杀。
萧昱的手臂被冰锥划破,鲜血滑落又瞬间凝结成冰,趁冰系分神的刹那,他心念一动,铺满地表蛰伏的石斛根系骤然暴起,密密麻麻缠向空间系的脚踝。
空间系低骂一声,发动异能瞬移躲开,可刚在三丈外现身,又有新的根系缠了上来。他攻击力本就薄弱,被石斛缠得连连闪避,一时竟腾不出手再帮冰系位移。
盐肤木的结界硬扛下冰系又一轮冰爆,已薄得近乎透明。那冰系已经达到五级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晋升六级,实力强横无比,萧昱如今才五级中期,扛了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萧昱呼吸沉滞,异能消耗远超预期,一口血涌到喉头从嘴角溢出。没有能量支持瞬移了,他本想动用凉薯种子,可瞥见不远处还在缓神的周凛,又硬生生止住了,剧毒扩散开来敌我不分,万一波及周凛得不偿失。
“撑不住太久,”萧昱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狼狈。两辈子加起来他和人交手的次数也不多,攻击力又有限,真和身经百战的人交手,他脆皮得一批,“往林子里撤。”
封茗会意,空间刃接连甩出逼退冰系的攻势,三人且战且退,往身后的密林深处退去,林间地形复杂更利于脱身。
冰系在后面紧追不舍,冰锥、冰刃如暴雨般砸在盐肤木结界上,光膜裂纹越来越密,几近碎裂。空间系摆脱石斛根系后,带着冰系瞬移突袭,逼得三人险象环生。
慌不择路间,三人撞开一片齐腰的灌丛,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漫山遍野的异木棉开得正盛,雪白的棉絮挂满枝头,风一吹便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不会停的雪。整座山头都覆在柔软的白色里,连空气都变得轻柔静谧。
萧昱踏入这片林子的瞬间,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极熟悉的共鸣,温和又清晰。可此刻冰系的攻击已到身后,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探查。
“不能再往前了。”封茗锐利地看着棉海,沉声提醒。
短发女人已到他们前方,双手高举,周身异能凝成巨大的冰锥,锋锐的冰尖对准三人,寒气几乎要冻住血液。五级巅峰的全力一击,盐肤木结界必定扛不住。
为防止盐肤木遭受重创,萧昱迅速将它收回丹田。冰锥带着呼啸声到近前的刹那,他侧身猛地翻滚出去,已经做好了硬抗冻伤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冰冻与剧痛并未传来。
封茗瞬移至他身前,挡在他面前。眼看砸落的冰棱就要刺穿封茗胸口,萧昱的瞳孔骤然放大,脑海出现一瞬空白。
突然,一团团雪白的棉絮从他身后窜出,瞬间在他身前凝成厚厚的棉盾。冰锥撞在棉絮上,像扎进了绵软的云团,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连寒气都被裹在棉絮里散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漫天飞舞的异木棉棉絮忽然有了方向,一改散漫涌向最前方的短发女人。白潮般的棉絮无孔不入,顺着她的衣领、袖口往里钻。
短发女人脸色一变,立刻在体表凝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冰系异能全力运转,抵御棉絮的包裹。
另一边的精神系异能者就没这么好运了。他本就受了伤,反应慢了半拍,棉絮瞬间缠上他的四肢、躯干,顺着口鼻往身体里钻。不过数息功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雪白的蚕蛹,倒在地上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子安!”空间系异能者惊呼一声,下意识看向短发女人,“婷姐!”
被称作婷姐的短发女人牙关紧咬,周身冰芒暴涨,锋利的冰刃顺着体表炸开,将黏附在周身的棉絮纷纷震落。她脱困的第一瞬便冲向被裹成蚕蛹的精神系,凝出锋利冰刃劈开棉絮救人。
封茗与周凛怎会给她机会。空间刃从侧后方直劈婷姐后心,周凛则足尖点地,短刀直取她的腰侧。
婷姐不得已回身格挡,冰刃与空间刃相撞,迸出细碎的冰花。就这耽搁的片刻,地上的棉蛹已不再动弹,连微弱的起伏都消失了。
婷姐劈开最后一层棉絮时,只看到精神系青紫的脸,呼吸早已断绝。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转瞬又恢复冷漠。她的异能已经见底,且失去了精神系的辅助,又在这诡异的异木棉林里,再打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空间系已瞬移到她身侧,脸色发白,早已心生怯意。
“走!”婷姐低喝一声,抬手甩出大片冰雾遮蔽视线。
空间系立刻发动异能,空间波纹一闪,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棉絮纷飞的林子里,连气息都没留下半分。
林间终于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棉絮的轻响。
萧昱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泄了,扶住身旁的树干才站稳。石斛的根系缓缓收回,异能透支带来的虚弱感一阵阵往上涌。
周凛也收了刀,走到那团棉蛹旁看了眼,冲两人摇了摇头。
“解决了一个。”封茗气息也有些不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凝着冰,目光扫过漫山的异木棉,眉眼间的凝重未散,“这林子不对劲,刚才是……”
他话没说完,萧昱忽然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触感,像是什么小东西轻轻扒着他的衣角。他缓缓侧身回头,只见一株巴掌高的小异木棉正扒在他后腰的衣料上,细弱的根茎卷着布料,顶端几片嫩绿色的小叶子,细小的枝桠间挂着蓬松雪白的小绒团。
见他看过来,它用棉絮似的小绒团蹭了蹭他的手背。
同时熟悉的共鸣感传来。
萧昱指尖顿了顿,眼底紧绷的寒意褪去,染上了一抹柔和。
原来是你呀,我的小植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