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进行得不算慢,能来这儿的确实有几分本事。打到下午,最后胜出的人定了下来,速度系周凛和火系张砚。
两人走上台时,周凛还维持着淡定,张砚却是脸上压不住喜色,接过罐头时手都微不可察地抖了抖,连声道谢。
萧昱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两罐送出,拍卖会便落了幕。有人还想凑上来攀谈,探问下次拍卖的时间,可惜萧昱早早收好东西,与封茗对视一眼,两人就带上周凛和张砚消失在原地。
风卷着枯叶打了个旋,四人稳稳站定在三十公里外的杉木林中。地上积着一指厚的干枯杉叶,踩上去软绵绵。
周凛不过一瞬便回了神,眼底的错愕飞快敛去,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环境。张砚脚步踉跄了下才稳住,脸色微白,显然是头一回经受空间瞬移,半晌才压下脑袋里的眩晕感。
萧昱松开扣着周凛腕间的手,从空间取出两份合约和笔递过去,“先签协议。具体条款都写在上面,你们先看看。”
他打算签署完便折返山谷,猕猴桃眼看要熟,火绒羊群也得照看。
谁知张砚接过合约,签完字后却紧紧捏住没立即递回来,他踌躇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前了半步,神情带着求人的局促与焦灼,“萧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萧昱抬眸看他。这人瞧着四十上下,掌心粗糙带茧,是常年在外奔波拼杀的模样,方才比试时招招稳实,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想必不是轻易开口求人的。
“我是西南基地下辖岩山村聚集地的人,”他喉结滚了滚,组织着语言,“这次来拍卖会,一半是为了观音豆腐冲击四级,另一半……是想碰碰运气求您搭把手。我们聚集地这半个月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陆陆续续有人毫无征兆地昏迷,一睡不醒,身子一天比一天干瘪,像被抽走了血肉养分。已经躺了十好几个,再拖下去……”
“求援信早送去西南基地了,可那边迟迟没动静。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病急乱投医。二位本事大,能不能……去瞧瞧?诊金我们凑,晶核、粮食,都好商量!”
旁边的周凛闻言,眉峰动了动,“这事我也听说过一嘴。西南基地其实已经派人去探查过,只是探查队回来后,基地高层便将此事列为重大事件,危险等级为极危。不是拖着,是没人敢去。”
张砚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极危?虽然事情透着古怪,倒下的人连个伤口都找不着,但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吧?”
封茗眉头微蹙,侧头看向萧昱。这种渐进式衰竭、无差别发作的症状,多半和变异生物脱不了干系,要么是带隐性毒素的飞虫,要么是更棘手的寄生类异植。
萧昱指尖摩挲着腕间凉薯的细藤,也猜测是不是寄生类异植。寄生类异植在末世里不算多见,可一旦成气候扩散极快。想到还没下落的第五植宠,便没推脱,“聚集地离这儿多远?”
张砚眼睛倏地亮了,连忙道:“往西南走,脚程快些,天黑前就能到!不算远!”
“那就去看看。”萧昱将签完字的合约收回空间,“你是一起去,还是在此分开?”他看向周凛。
周凛想了想,“一起去好了。正好我也好奇,是什么东西能把西南基地吓成这样。”
张砚又惊又喜,连声道谢,连忙在前头引路。四人沿着林间小径往西南走,路上张砚捡要紧的补了些细节。
“最先倒下的是几个进山采药的汉子,回来第二天便睡不醒了,起初只当是累狠了,没过几日,连没进山的妇孺也开始昏倒,才知道事大发了。”
“如今聚集地封了山口,可依旧不管用,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皮肤越躺越皱,身体慢慢萎缩,呼吸一天比一天弱,找了治愈异能者也不管用。”
封茗听着,低声道:“看不见的东西,可能是风带过来的。”
萧昱颔首。大概率是孢子类异植,随风飘散,防不胜防,顺着呼吸钻进人体寄生,慢慢抽走生机。这类东西微粒极细,低级异能者察觉不到,中高级则近不了身。
太阳西斜时,前方终于现出一圈夯土围墙。墙很高,顶上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刺,正是青岩聚集地。门口守岗的两个哨兵见了张砚,先是一喜,看清他身后的生面孔,又立刻绷紧了神色,手按上了腰间的刀。
“张哥!你可算回来了!比试顺利吗?”哨兵急着迎上来,话说到一半就压了声,眼神不住往萧昱几人身上瞟。
“成了。这是昱行的萧老板和他朋友,我请来帮忙的。”张砚没多解释,“带路,去看躺着的人。今早情况怎么样?”
“太好了!没想到你真请来了人帮忙,今早又倒了两个!可愁死人了!”哨兵愣了愣,顾不上外人不外人了,领着四人往聚集地中央的屋子走。
安置房搭得简陋,四面通风透气,里头并排铺着凉席,十几个青年男女静静躺着,个个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脸颊凹陷,果真像被抽干了水分。屋里静得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旁边守着的几个妇人闻声起身,眼里先是浮起希冀,看清是生人,又黯淡下去转为茫然。
萧昱没多寒暄,走到铺边蹲下。指尖凝起淡绿色的木系异能覆上昏迷者全身开始检查,腕间的凉薯也探了出来,细细的藤蔓顶端举着片小叶子晃了晃。
紧接着,叶片蹭了蹭萧昱的下巴,传递回来一串细碎清晰的感知。
它在昏迷者身内一处感知到了生命力,萧昱也感知到自己渡过去的异能被吸收了一点,他眸光微动。
果然是寄生植物。极其微小的种子,已经扎根在血肉中,靠着吸收人体养分繁衍。
“是变异植物的种子。”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山里应该有一株成熟的母体在不断往外散种子,风一吹就落到了聚集地,粘到寄生者皮肤便会钻进身体内扎根。”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有人重重吐了口气。张砚张了张嘴,声音发涩:“能判断是什么植物的种子吗?我们这儿山里植物很多,不过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估计最近才到成熟期。”封茗声音低沉,“而且末世快三年,中高级变异植物衍出新能力不稀奇。”
萧昱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风正从山那边吹过来,裹着草木潮气,不知道现在是否也有肉眼不可见的种子正顺着风势飘过 来。
他收回目光,眼神有些复杂,“寄生太久的救不了。种子根系已经扎进血肉,几乎与人体融为一体,强行剥离会让种子反噬,加速养分吸收导致宿主快速衰竭。刚寄生种子还未萌芽的可以定位剥离,再配合治愈就能恢复。”
张砚面色变得苍白,聚集地是依着村子建立起来的,倒下的人大多乡里乡亲,虽然早做过最坏的打算,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免悲痛。
他对着萧昱深深鞠了一躬,背绷得很紧,“多谢萧老板肯出手!生死有命,能救回几个都是赚的,救不回来也是造化,我们不强求。”
萧昱侧身避开,没受这大礼,“明天进山找母体。除了源头,这事才算完。”
张砚连忙应着转身出去。聚集地里有医生,萧昱配合着找到寄生位置后,用异能将种子安抚下来,医生便动刀将位置处切开,周凛的手快,迅速夹着颗针尖大小的褐红色种子出来。
一连将十几位还能救的救回来,萧昱脸色渐渐泛白,额角浸出细汗。木系异能耗得厉害,连腕间的凉薯都蔫了。封茗见状十分担忧,递过来三枚四级晶核,指尖碰到他手腕时,带着点凉意。
夜里的聚集地难得添了点活气。妇人们烧了热水,端来粗粮饼子和腌菜,虽是粗陋,却摆得满满当当。
萧昱没吃多少,靠在院中的老树下恢复精力,指尖逗着凉薯卷来卷去的细藤。石斛根系垂在他肩头,软乎乎地搭着,像是在打盹。
封茗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还好吗?”
萧昱接过水囊,嗯了一声。他望着群山的黑影,眼里浮起一点兴致。能演化出这么凶残的寄生方式,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异植。
次日天刚亮,三人便动身进山。张砚送到山口,目送三个人的身影没入浓绿的林子里,才转身回去。
越往深处走,木系能量越浓,盐肤木从萧昱怀里舒展枝叶,对这片山区透着兴致。
渐渐的空气中飘散着带有白色冠毛的种子,在远处时沉睡如同死物,感知到活物气息便立刻苏醒想要往皮肤里钻。盐肤木立即撑开了结界,将飘来的种子尽数挡在外头。
枇杷树落在他肩上,淡淡的屏障裹住周遭,敛去了活人的气息和能量波动。
山路越走越窄,转过一道陡崖,前方现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洞口生着几株异常肥硕的蒲公英,绒球雪白饱满,风一吹便飘起细碎的白絮。
“应该就在里头。”封茗按住刀柄,侧身将萧昱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我先走前面。”
萧昱颔首,凉薯的细藤顺着洞壁悄然探入,先行探路。周凛走在最后,将萧昱护在中间。
洞内潮湿阴冷还有些昏暗,岩壁上渗着水珠,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没走几步,前方忽然响起细碎的窸窣声,紧接着十几只毛色灰黑的变异巨鼠吱叫着窜了出来,尖牙泛着冷光,直扑三人的脚踝。
封茗脚步未停,空间刃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划过。几声短促的尖叫过后,变异鼠纷纷栽倒在地,污血顺着石缝渗进泥土里。
周凛收刀回鞘,看着封茗眼中闪过兴味,他和封茗的实力排名相差不远,许久没碰过面,他如今竟完全探不出封茗的异能等级,显然已经远超自己,“有时间比拭比拭?”
“可以。”封茗点头应下,突然他眸光一凛,“小心头顶!”
洞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黑压压一群变异蝙蝠俯冲而下,尖喙带着腥气。
萧昱肩上的石斛根系骤然暴涨,在头顶织成一张密网,细须扎得蝙蝠吱叫不断,雨点似的往下掉。
封茗和周凛也没闲着,空间刃与刀光交替闪过,明明是联手清怪,两人出手却你争我抢,这会儿就已经开始较劲。
萧昱:……这该死的胜负欲。
终于穿过山洞,洞口另一端豁然开朗,晨光倾泻而下,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