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停永远不会选择杨思瑾这样的女人,权势才是他的终极追求。
裴季停是个空心人。
杨思瑾其实不明白裴季停一直圈着她不放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喜欢她的身体,也许是因为她听话好控制,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有趣,但绝不可能是因为裴季停喜欢她。
杨思瑾对于裴季停来说毫无助力,是一个装饰品,一个花瓶而已。
所以杨思瑾永远不会承认,她曾经喜欢过裴季停。
裴季停听了这话以后回过了身,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裴季停打了转向灯,奔驰大G的后轮胎擦着厚厚的积雪向道路的一侧驶出,裴季停握在方向盘上的左手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他发病了。
车子的轮胎刺啦一声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车停在了路边,杨思瑾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杨思瑾打开车门就要跟裴季停换位置,她的手刚触及到门把手裴季停就倾身搂住了她,裴季停的手在大衣的袖子之下抖得不像样子,他竭力控制,不能让她看出来,不能让她知道。
裴季停头上沁出一丝冷汗。
一会儿就好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裴季停抱着杨思瑾,低低地说了一句,
“你别动。”
让他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了。
裴季停闻到了她身上特有的一种香气,像是沐浴之后的栀子花味道,又混着一种奶香,裴季停附在了杨思瑾的耳边,过了良久开口道,
“那你骗我一辈子好了。”
裴季停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从两年前她第一次跟他提分手时,这种感觉像是一柄利剑在反复捅进他的心脏,鲜血淋漓,裴季停此刻觉得痛意顺着心脏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路灯昏黄的灯光从玻璃上倾泻过来,杨思瑾的头发上晕了一层金粉一样的微光,清亮的眼睛里有稀碎的光晕一样,亮如繁星。
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裴季停发现,杨思瑾现在连骗他都不愿意骗他了。
裴季停觉得他似乎用手段圈住了他,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
裴季停的脸在她的侧脸蹭了一下,将她的后脑勺扣在了肩膀处,裴季停伸出了他发抖的左手,搂住了杨思瑾的腰。
“两年前的7月29日,我转机到香港,想去洛杉矶找你的。”
他在机场被海关边控。
那天他才意识到赵正永所谓放杨思瑾一条生路,放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一条生路的承诺,都是谎言。
为了让他妥协的谎言。
裴季停失去了所有,一败涂地。
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他一边又一遍地跟海关解释,那海关人员抽检了他的护照,机械地跟他重复,
“我们的系统显示您为在调查人员,禁止出境。”
裴季停通红了双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懦弱。
那场带血的婚礼是他的耻辱,是赵正永家族对他的极致羞辱。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的悲哀,无论曾经多么的努力,穷尽一生爬上来的地位,在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裴季停的左手扣住了杨思瑾的肩膀,他声音暗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微光,
“思瑾,对不起。”
裴季停的照片很快便出现在赵以宁的桌上,裴季停与杨思瑾在超市的照片以及两人的购物清单。京市城东的顶级别墅区的进口超市,裴季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旁,外形很出众,没有丝毫的避讳,而一旁的杨思瑾则在挑选居家的用品。
裴季停的视线一直在那个女人身上。
还有一张是裴季停一手提着购物袋,走了两步回头去拉杨思瑾的手的视频,两人二十分钟后从超市大门一同走出。
刷的是裴季停的主卡。
颇为耐人寻味的是杨思瑾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全程没有被拍到正脸照。赵以宁盯着裴季停与杨思瑾的牵手照片,忽然抬手横扫,一叠照片从桌子上如雪片般落下。
身后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
“夫人,不要生气,有老爷子在裴季停翻不出什么花来!”
赵以宁眼里泛出一丝薄红,冷冷开口,
“是么?裴季停的律师今天刚给我发了律师函,如果不同意离婚将会走法律程序。”
秘书捡照片的手顿在了原地,裴季停这是要掀桌了,听闻长思科技背后有靠山,赵正永都得给三分薄面,长思科技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竟然拿下了金融全牌照。
一点都没有顾及赵正永的面子。
而且那几个长思存储的主要客户根本不敢跟裴季停正面硬刚,被裴季停警告以后再也没有提质询的事。
现在长思科技名义上的话事人是陆铮。
裴季停几乎隐身了。
赵以宁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奢华的水晶吊灯映出她眼尾的弧度,连睫毛都泛着冷意,这两年的婚姻带给了她什么?只有无止尽的漫漫长夜,泛进骨子里的孤独与冷寂,裴季停从未碰过她,这无疑是对一个妻子的极致羞辱。
裴季停新婚之夜,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赵以宁以为那个女孩会在裴季停的记忆中渐渐淡去,毕竟赵家的泼天权势足以令任何人眼热,没有哪个男人不向往权势。
况且裴季停一开始与她接触,是因为长思存储在银行的巨额授信。
裴季停在资本圈长袖善舞,心机深沉,一路从底层穷小子爬起来,是一个冷静理智到极致的人。
眼里只有利益与算计。
可赵家的权势竟然撼动不了他分毫。
那个小县城暴发户的女儿为了家族企业的生存攀附裴季停,裴季停绝不会看上这种小县城出身的女人。
只有一个解释,裴季停喜欢那个女人。
赵以宁在客厅的桌前,忽地偏头看向窗外纷扬的落雪,她在新婚不久给裴季停打过一次电话,询问他能不能带她回盐城见见他的祖母,裴季停回应她的只有挂断电话的长长的忙音。
她曾经让自己做一个标准的合格的妻子。
请了师傅教她做苏北菜,可裴季停从没有回过家跟她一起吃过饭。
那件她每天都熨烫的大衣,是新婚时按照他的尺寸买的,但他却从未穿过一次。
这种婚姻犹如坟墓,而她守着这座坟墓已经两年。
她一直在等,等裴季停能够回头看她一眼。
赵以宁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客厅落地玻璃窗上上巨大的水晶灯的璀璨的反光,也看见了她落寞神伤的面容,客厅茶几桌上的手机在响,过了好几声赵以宁才回过神来,伸手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赵正永。
“囡囡,来爸爸这里一趟。”
位于城西的家属楼,一整排的香樟树已经只余枝丫,簇簇的落雪落了一层在稀疏的枝丫上,风一吹雪打着圈就飞到了空中,像是一层薄纱一样,家属楼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倾泻在地上,朦胧静谧。
书房内。
书房的布置典雅庄重,一整套的紫檀木家具,位于书桌的后面是一整墙的书柜,里面大部分都是水利工程类的书籍,赵正永是改革开放最早的一批大学生,水利系毕业,最早在江西省下面的县水利局做工程师。
从基层一路官至京市。
赵正永年近六十,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赵明,小女赵以宁。
赵正永见了女儿也没有废话,单刀直入,问:
“你对裴季停是什么想法?跟两年前一样么?”
赵以宁在书桌前站着,她低垂着眼睑,并没有看父亲,书房内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赵以宁没有说话。
赵正永扶了扶眼镜,忽地叹了一口气,道,
“他托了人了你李伯伯给我带话,让我劝劝你,该放手时就放手。”
赵以宁忽地抬眼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赵正永只看了一眼便心如刀绞,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囡囡,你以前总是很开心的,可你已经不开心很久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