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周屿是理性的权衡利弊者,那么裴季停就是他的十倍百倍不止。
眼里只有利益的上位者。
冷酷无情,凉薄至极。
裴季停冷笑一声,墨黑的瞳孔泛着浓重的黑雾,隔着雪幕,裴季停忽然倾身,狠狠地吻住了杨思瑾的嘴唇。
时隔两年后的第一次亲吻。
他依然记得当初的美好。
恍若他们初次。
温热柔软,像江南巷子里的糯米糕,裴季停压下去在胸前胡乱拍打的手,随后打开了奔驰副驾驶的车门。
杨思瑾被摁头塞进了车。
裴季停打了转向,奔驰这座性能野兽呼啸着冲了出去。
九章别墅。
二楼的主卧,裴季停将肩上的杨思瑾一把甩在了床上。
随后裴季停俯身压了上来。
绸缎一样带着大朵暗花的丝锦云被,层层叠叠如云雾一样,跟在沪市他们住了三年s的银湖别墅里的布置一模一样,因为杨思瑾说过一句这花纹好看。
裴季停一手扣着杨思瑾的天鹅颈,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服,
杨思瑾纤细的腿扑腾的厉害,裴季停眼角直跳,冷冷道,
“别动。”
杨思瑾扑腾的更厉害了,她的脸憋的通红,还有发烧的缘故,手抖得厉害,抖抖索索伸手去扒裴季停扣在脖颈上的手指,衣服落在地上,杨思瑾的皮肤大片大片地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有暖气仍旧被冷气激的浑身战栗。
裴季停倾身覆了下去。
没有什么比血缘更能捆绑住一个人。
屋内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灯,晕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一方天地,窗外是漫天大雪,屋内是红被翻浪。
杨思瑾像是一叶舟。
在海上,被凶猛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风雨飘摇。
她意识昏沉,出了很多汗。
内心深处的悲凉与哀伤,像是流着血的伤口,需要这种方式来舔砥。
裴季停想问她两年来有没有想他,哪怕一次,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们之间永远像个交易,不配谈感情。
杨思瑾在黑暗中看不清裴季停的脸,汗洇湿了她的长睫,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季停,我疼……”
裴季停的身形蓦然顿住,昏暗的灯光映出他修长悍利的身体,以及利落的肌肉线条,像一头草原上的猎豹一样,脊背上是薄薄的一层汗水,裴季停俯身,在她的脸上细细密密的啄,极尽安抚。
“一会儿就不疼了。”
折腾了一整夜,直到窗外泛起青白的天光,裴季停不该失控的,他凌晨五点多叫了私人医生来的别墅家里。
一声看着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只露出小脸,莹润的耳珠之后是一片明显的红痕,医生咳嗽了两声,斟酌道,
“裴先生,注意克制啊,不要过度,这个季节流感容易反复,严重的话会引发成病毒性肺炎。”
“退烧之前不要轻易洗澡。”
裴季停伸手摸着杨思瑾的脸,她双颊烧的红了一片,蔓延至脖颈处,眉心微微蹙眉,意识不清,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裴季停没说话,医生挂好点滴便轻轻阖上了门。
偌大的卧室里,裴季停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他本来今天有一个会议,临时取消了。
长思科技那些蠢蠢欲动的客户现在拒签裴季停的五年内不供货协议,开始向裴季停示好,质询函也没有了下文,裴季停最近收购荷兰的世昌半导体,涵盖汽车电子、物联网、安全连接芯片的业务,市场得到消息长思的股价飚升。
长思科技背后的外国资本以及国内的董事不会允许长思向当年的启盛一样轰然倒塌,蔡明伦托人给赵永正递了话。
这人位高权重,颇有分量,哲学出身,只给赵正永说了一句诗经里的句子。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
意思是这样下去恐怕会生出怨忿,对赵家也并非好事,希望好聚好散。
其实两人之间并非好聚。
两年前,赵以宁找到裴季停,裴季停在沪市的长思科技总部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再一次拒绝了赵以宁。
“我不可能与赵小姐在一起。”
那天是裴季停参加完陈启盛的葬礼,裴季停一身黑衣,胸前还有一朵白花,作为陈启盛的继子,裴季停操办了陈启盛的葬礼,曾经风光一时的人物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葬礼只有最亲近的家属参加。
为避祸,裴季停勒令陈启盛的独子不准回国。
这是裴季停第一次见识到权力的残酷。
商海沉浮,无非是起起落落,一旦沾上权力,就是用命来填。
陈启盛罪不至此。
陈启盛无论早年如何发家,如何不清白,但他毕竟于裴季停而言是他的贵人,亦父亦子,这么多年裴季停执掌启盛,与其说是陈启盛需要他,不如说是裴季停踩着启盛上位。
一个大佬的女儿心血来潮,皱皱眉就能让一个企业轰然倒塌,这对于裴季停来说不可接受。
他甚至窥见了他的未来。
他像是一尊隐在暗处的雕像,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往赵以宁身上瞟一眼,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费劲心思爬上来,就是为了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裴季停的行事作风颇有一些匪气,强硬起来不容置榷,没有人能控制他,任何人都不能,他绝不会做他人手里的傀儡。
赵以宁对他说了一句,
“我只是爱你而已。”
裴季停冷笑一声,冷冷地扫了一眼赵以宁,
“赵小姐抬爱了,我承受不起。”
裴季停路过她身侧的时候,偏头道,
“赵小姐这咄咄逼人的做派真是让人心惊胆寒呢?”
裴季停薄唇微扬,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淬着寒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转身便走,刚走几步赵以宁的声音便传过来,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住在银湖别墅的女人!”
裴季停这才隐隐变了脸色,他猝然回头,盯着赵以宁的脸,
“赵以宁,你要是敢动她,我让你全家陪葬!”
裴季停是一只冰冷的带毒的蛇,翻脸的的时候就是自己被掐住七寸,也要先毒死对方。
赵正永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裴季停当晚便摁头硬塞了杨思瑾上了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裴季停以为他可以逃出生天,不会跟陈启盛一样,但赵正永传给他一份邮件,里面清晰的标明了裴季停是如何将一个在灰色地带的启盛慢慢漂白成一个民营企业龙头,裴季停是T大的金融高材生,那些复杂精密的财务操作神不知鬼不觉将启盛大量的非法收入漂白流出境外。
但这些伤不到裴季停,他避开了法律的底线,唯一麻烦的是他的明宏资本,被指控涉嫌非法募集资金。
裴季停持有金融牌照。
根本不可能会被指控非法,法律上完全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人,裴季停找了蔡明伦,蔡明伦一听是赵正永,就开始劝裴季停低头。
裴季停在送杨思瑾出国的第二天便被留置并立案调查。
跟陈启盛一模一样。
裴季停硬抗了两个月不肯低头,真正让裴季停妥协的是一张照片。
杨思瑾在洛杉矶的一张照片,在洛杉矶的一家超市里,杨思瑾穿着灰色针织开衫,休闲牛仔裤,身形纤细,薄薄的一片,正低头在货架上选购商品,照片她的侧脸,看不清神色。
但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婴儿奶瓶。
裴季停立刻就妥协了。
条件是这辈子永远不再见杨思瑾,让她生下孩子。
可裴季停跟赵正永比起来,还是太嫩了,赵正永这样色厉荏苒的人物,没有人可以跟他谈条件。
这只是一个逼他的妥协的权宜之计。
他们根本没打算放过杨思瑾。
当年的很多事情裴季停都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这张照片,后来他很长时间里都睡不着觉,一直靠药物治疗,再后来他开始数着日子等。
706天。
杨思瑾离开他两年了。
裴季停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他声音暗哑,开口:
“我没有抛弃你。”
裴季停眼尾红了一片,俯身在杨思瑾的唇上吻了上前,很轻很轻,像羽毛一样,不带任何**,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一样,裴季停的一滴泪落到了杨思瑾的额头上,顺着眼尾处隐入发丝里不见了。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么?”
这么多年,他们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但从未说过一句喜欢。
这段不对等的关系不仅缚住了裴季停,同样也缚住了杨思瑾,包养关系下掩盖的真心无法诉诸于口,一只被圈禁的金丝雀永远不会跟主人说爱他。
永远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