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蹈覆辙,跟五年前一样。
杨思瑾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但她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见不得光,永远没有以后,也永不会有未来。
周屿是她二十三年来的人生唯一的一束天光,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够着那天光。
裴季停是恶魔,撕扯着把她拉向地狱。
地狱的业火焚烧着她的灵魂,这是暗无天日的永劫。
窗外纷纷扬扬的飘落着雪花,主卧的双人床上,裴季停伸手一颗一颗地在解杨思瑾的羊绒套裙上衣的白金纽扣,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前后,她又起烧了,刚才哭了一会儿,现在等个人浑身滚烫。
意识昏迷。
私人医生来看过,吊了点滴,嘱咐醒了喝药,不能着风,这几天不能去户外,怕反复的发烧引发成病毒性肺炎。
还有一点可能是心因性发热,情绪安抚极为重要。
裴季停的指尖触到杨思瑾细腻滚烫的肌肤,她烧的厉害,整个锁骨及脖颈都成了薄薄的粉色,床头灯晕黄的暖光倾泻,因为出汗,她的身上像是撒了一层粼粼的金粉。
乳白色的羊绒被紧紧地裹住了杨思瑾。
裴季停双眸微沉。
手底下的人跟嫩豆腐一般,软软的握不住,因为难受,纤细嫩白的小腿胡乱地瞪着被子,小巧嫩白的脚趾露在了外面,裴季停抓住她纤细的脚腕从新拢进了被子里。
裴季停将杨思瑾剥了干净。
被子底下不着寸缕。
他转身朝衣帽间走去,拿了一件男士的睡衣,掀开被子的一角,想要帮她穿上睡衣,纤细的胳膊被抬起,套进了一直袖子里,然后是另一只胳膊。
医生嘱咐要出汗,多出汗就好了。
裴季停转身开始脱衣服。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利落的线条,修长有力的腿,裴季停简单地冲了个澡就掀开被子倾身搂着了被子底下的那截细腰,裴季停的手伸到了前方,解开了她的睡衣腰带,指尖抚摸上了她小腹的一小块皮肤。
平坦,温热,细腻。
裴季停的下巴抵在杨思瑾的脖颈处,两人紧紧相贴,杨思瑾滚烫的皮肤体温透过丝质睡衣传到了裴季停的胸膛。
“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
她不安分,难受的一直胡乱蹬。
裴季停的右腿还没有好,生生地挨了一脚。
四周静谧无声 ,只有窗外簇簇的落雪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青白的雪光,他的胳膊搂着杨思瑾,可能是太热,她一直推拒,裴季停一只手扣住她的手,拢在身前,抱着她,过了良久,裴季停睡着了。
一种奇异的平静抚平了裴季停心底深处的焦躁与绝望,像是脚踏入实地,他的心有了归处。
他的灵魂得到了归处。
第二天裴季停醒的时候是早上六点,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睡过了头,旁边的人还在睡梦中,药物里有助眠的药物,裴季停伸手摸了摸杨思瑾的额头,发现退烧了,裴季停又拢了拢她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怀里。
她的长睫之下是一小片阴影,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很乖顺,才不会跟他吵架。
杨思瑾其实是一个温顺讨喜的人,骨子里是良善的。
她放不下父亲。
也对裴季停两年前的薄情寡义只字不提,仿佛两年前受到的伤害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轻轻地翻过了那一页,想要从新开始生活。
将名为裴季停的那一页轻轻地翻过。
裴季停偏头朝她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替她拢好被子,翻身下了床。家里的佣人秦姨早就在厨房忙活,裴季停下楼,将秦姨支走了。
厨房外的天青白一片,天还未亮,窗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厨房的顶灯从头顶倾泻,更称的裴季停身量高大挺拔,裴季停手上是一锅奶。
以前他也偶尔给杨思瑾做早餐。
她爱喝奶,不爱喝粥,鸡蛋也不怎么喜欢吃。
每天早上一杯奶就打发了。
那时候家里的阿姨给她做了桂花燕窝,每天一蛊,可她只吃了几天就不吃了,裴季停还嘲笑过她,说她山猪吃不了细糠,那时候她嘴里满满的一口奶,奶沫都在嘴边,听了他的话气的脸都憋红了差点没喷出奶。
惹得裴季停哈哈大笑。
但最终她也没有反驳。
她不敢。
为了父亲,她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年轻的身体,时间,尊严,爱恨,裴季停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脾气,撒娇也是闺房之乐而已,算得上一种情趣。她像是一张白纸,任由裴季停书写。
直到两年前她跟他提分手。
在他身边跟猫一样温顺的女人想离开他。
裴季停曾经以为没有女人会主动离开他这样慷慨大方的金主,毕竟他对杨思瑾不是一般的慷慨。
金银窝里养着的女人。
可她却为了年少时遇见的少年,为了小女生口里的所谓爱情要离开他。
那是裴季停第一次觉得他败给了她青葱岁月里遇见的少年,无论他多么有钱。
裴季停握着奶锅的手指被烫了一下,他关了火,怔怔地看着锅里沸腾的奶,很久没有动。
裴季停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他只知道一点,杨思瑾是他的。
没有人能觊觎他的东西。
裴季停找到了周屿,在周屿医院楼下的咖啡馆里,裴季停一身的黑大衣,伸手递给了周屿一个文件袋。
裴季停第一次认真的审视周屿。
矜贵清俊,冷白皮,气质清冷,金丝眼镜下是狭长的凤眼,看人的时候没有攻击性,但裴季停知道,周屿是一个不好相与的人,从上次故意在车里接吻刺激他就知道。
杀人不用刀。
裴季停现在的右腿还隐隐作痛。
裴季停是个子高,在人堆里很抢眼,有着很俊挺的侧面,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显得面部轮廓很深。
浑身上下一种冷冽的气质。
看人也是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上心。
但他的瞳孔是墨黑,偏头朝人瞟过来的时候眼尾都淬出白刃似的光,能将人一眼看穿。
周屿不闪不避,伸手打开了文件,是周文清担任高校领导期间的人情往来,还有早年建校图书馆期间,工程公司给周文清的回扣清单。
周屿的手指猝然捏紧文件袋的边缘。
周屿抬眼朝裴季停看过去,裴季停面无表情,瞳孔跟千年寒潭一样无波无澜,直直朝周屿的眼睛撞上了来,周屿盯着裴季停的脸,这样的人,从底层爬起来的人,做事有一种匪气。
毫无顾忌。
周屿咬了咬后槽牙,他这样一路高级知识分子出来的家庭做事中规中矩,裴季停这样的土匪做派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裴季停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威胁他?
没有人能活的像个书里的标本一样完美无瑕,周文清象牙塔出来的技术官僚也同样如此,这点小事还扳不倒他,只是裴季停这样横行无忌的做派令人忌惮。
周屿当然明白裴季停为了什么。
周屿什么都没有问,冷笑一声,抓起文件袋起身离去。
隔天,网络上一则新闻爆出来,长思科技创始人裴季停婚外情人曝光,裴季停与杨思瑾的照片曝光在社交媒体上,裴季停被打码,而杨思瑾则全脸曝光,有两人一起在餐厅吃饭的照片,还有两人在瑞士滑雪照片,裴季停在身前牵着杨思瑾的手,一点点地教动作,还有一张明显的两人在车里,裴季停倾身过来接吻的照片。
舆论哗然。
杨思瑾成为众矢之的。
“小三”,“插足别人婚姻”,“为钱不顾道德”,“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财经版面的头条。
舆论一直在发酵。
京市的长思科技分公司总部,裴季停在摩天大楼的顶层,望着窗外的夜景,纷纷扬扬的雪花漫天飞舞,从后面看,裴季停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身影高大萧索,他伸手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裴季停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又将烟头掐灭。
杨思瑾不喜欢他抽烟。
裴季停接到了陆铮的电话,
“季停,长思存储在国内的几个主要合作伙伴有意违约,LPDDR4X/5/5X芯片的主要客户发出了质询函。”
裴季停面无表情,长睫之下的眼睛漆黑深邃,在定定地望着窗外的飘雪,
裴季停:“质询什么?”
电话那边的陆铮忽然沉默,其实都心知肚明,世人皆知裴季停背后的靠山是赵正永,而现在这座靠山即将倒塌,为避嫌停止合作是规避风险的正常操作。
一旦失去权力的庇佑,长思将岌岌可危。
裴季停冷冷道,
“跟那几个供应商打招呼,如果此刻停止合作,那么将来五年内长思将不会为他们提供存储芯片,2nm的ai芯片更不可能。”
随后裴季停挂了电话。
长思正是全球为数不多的HBM供应商之一。不仅如此,近几年ai势头发展迅猛,而ai需要强大的算力,长思在“芯片 系统 生态”领域具有绝对的统治力。
裴季停笃定是他们更需要长思,而不是长思需要他们。
没有赵正永的支撑,裴季停依然是裴季停。
裴季停敢赌。
裴季停随后又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裴先生,网上照片的来源来自于南方城市报,背后的人是赵以宁。”
裴季停冷笑一声,偌大的办公室的射灯映得他面部轮廓更为深邃利落,看起来甚至有点冷酷无情。
裴季停:“将照片压下去。”
赵家开始围猎裴季停,跟当年的陈启盛一样。
地下停车场,裴季停发动车,车子打了转向驶出了地下停车场,刚出车库整个天空的雪花裹着风向前挡风玻璃扑来,像是羽毛一样轻轻的吻上上来,整个天空都是雾蒙蒙的一片,连远处的霓虹都透出朦胧的光晕,整个天地之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停留在雪幕之中。
汽车的副驾驶坐上,是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却放着一个与盒子不匹配的金镯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是龙凤暗纹的金手镯,像是六七十年代的样子。
路过实习路口的便利店,裴季停停了车。
他外形极为出色,刚踏进便利店前台小妹眼睛瞬间亮了,裴季停几乎没有往往里走,而是直接在入口处的货架上挑了两盒锡箔包装的小方片,递到了收银台。
小妹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每天买的顾客很多,也许是眼前的男人太过英俊,也许是他的瞳孔太过深邃漆黑 ,也许他向人看过来时的平静,前台小妹抓起拿两盒东西快速的扫码,
“您好,一共234。”
等裴季停返回车上的时候,车顶上已经落了一层雪,裴季停将塑料袋放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前方挡风玻璃上是纷纷扬扬的落雪,路灯的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落在裴季停的侧脸,他像是怔忪,跌入了梦境里。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
杨思瑾跟他闹分手,他私底下去了一次和睦家。
裴季停几乎没做过措施。
是杨思瑾一直在吃药。
他在与杨思瑾的关系中拥有绝对主导权。
他私底下将她的药换成了弗隆。
也许,有一个孩子,杨思瑾这辈子就跟他挣脱不开了。
那个小丫头片子反咬一口,裴季停发现,他无法承受。
名利场里的富贵如云,跟失去她比起来,似乎后者更令人痛苦。
裴季停眼尾漫上一层薄红,氤氲了一层水汽,当初这个决定,差点将她推向了死亡。
是他害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