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睡觉了 第25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那阵子楚天朝觉得简直幸福疯了，现在回忆起依旧会不自觉露出微笑。

从生日说起，他本来就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能被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记住自己的生日，他觉得这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更何况还能跟廖寒一起过生日、一起切蛋糕、一起许愿，简直就像做梦。

出院之后，他们两个一起去学校，由于廖寒失忆了，跟老师一番沟通后，就把他们两个座位调在了一起，午休的床位也挨在一起，他们回家本来就是徐涵静来接他们一起回，就连晚上睡觉他们也睡一间屋子，所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中有超过二十三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剩下那一个小时，廖寒有时候去上厕所，也会跟他一起。

廖寒喜欢在校园里瞎晃悠，尤其是午休的时候，别人都在床上午休，他偏偏要去学校的竹林里让蚊子咬。

不过楚天朝始终跟着他，去的次数多了，楚天朝就偷偷把家里的野餐垫和花露水也带过去了，搞得徐涵静每每要用的时候都要再买一瓶，然后第二天用，发现上一瓶又回来了——新的没了，只剩这半瓶的了。

是谁用的根本不言而喻，放学去接的时候，两个孩子身上都是熏人的花露水味。

楚天朝发现自从他们上了三年级之后，廖寒每次看到来代课的年级主任时都不自觉皱着眉，有时一皱就是一整节课，并且他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件事早有迹象可寻，他们刚重返校的时候，年级主任办公室就在他们教室旁边，年级主任他管理1-6年级，所以他们还算经常见到，从那时候开始廖寒每次看到他就走不动道，会完全呆愣在原地，怎么拉都拉不走，后来慢慢长大了，就是皱着眉。

楚天朝问过他，他说长得丑。

要说年级主任的长相，其实也不丑，他人挺瘦的，跟个竹竿一样，脸上都是褶子，有时候笑起来感觉是骨贴着皮，这时候就让人有些不舒服，不过楚天朝觉得他最大的问题还是有时候太不拘小节，他讲课的时候喜欢乱吐痰，每次讲都要吐。

楚天朝跟廖寒相处久了，就喜欢挂在他身上——也就是年级主任一而再再而三强调的“走路不要勾肩搭背”。

当然只要廖寒没有推开他，他自然不会去理会什么年级主任。

三年级上完他们就搬走了，搬到了现实世界他们上高中那座城市。

廖寒和楚天朝很快在附近公园荡秋千的时候，就认识了大他们一岁的季元承和封宁漪。

当然，自廖寒碰到那事之后，徐涵静和廖俊君在他们放学的时候就至少会来一个，然后他们在公园玩或者去上书法课的时候，他们也会在不远处坐着，时不时确认他们在不在，一旦里的稍微远一些，他们就会自动跟随。

廖寒搬到这以后再没对谁像对年级主任一样绷着脸，甚至还经常笑，他喜欢和季元承、封宁漪一起玩。

要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场景也十分好笑。

那天季元承和封宁漪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廖寒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得坐在秋千上轻轻荡，而楚天朝也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背面，明明有两个秋千，楚天朝非要跟他背贴着背坐一个。

这样从季元承和封宁漪过来的侧边视角，他们就显得十分怪异，两个一样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脸上是一样的表情，坐在一个秋千上同时侧头盯着他们。

那时候他们班里正流行看些恐怖的书籍、刊物、电影，像十×罪，××讲鬼故事，××惊魂，然后看完还要装作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很喜欢。

封宁漪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真害怕。

看到这一幕他立马就联想到最近被迫看的一个恐怖电影——“好朋友背靠背”。

血腥的场景立马浮现在他眼前，两个行踪不定阴沉着脸的双子正神出鬼没靠近他，他当即不淡定了，吓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封宁漪却是冷静得走了上去，他缓缓坐到另一个空的秋千上问。

“你们是双胞胎？”

两人看着他点点头。

“那你们两个玩笔仙，笔仙会找谁？”

两人疑惑的看着他，直到徐涵静和廖俊君走过来说要回家了，季元承才从幻想中解脱出来。

后来他们上一个学校经常见面，甚至放学了也都来这里，就经常一起玩了。

上初中以后，廖寒体育课经常去打篮球，他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有球飞过来，他帮忙传一下，有时他们缺人就叫他一起，他都推辞了，他不喜欢出满身汗又不能立马洗澡。

但他不嫌弃廖寒出一身汗，他依旧要勾肩搭背，这种时候廖寒其实有些难受会推开他，他觉得湿湿的皮肤碰在很别扭，而且夏天本来就热搂着就更热。

楚天朝唯一觉得遗憾的事，是这些年廖寒的话很少，他想过也许这是灵魂和躯体年龄跨度太大造成的，但他还是不免有些伤心。小时候他从不跟同龄人讨论动画片、游戏和热门电视剧，现在只有回答问题或者季元承和封宁漪在的时候才会多说一些。

上初中的时候，性发育几乎是热门话题，不过都是私下在宿舍里讨论，随着年龄的增长，楚天朝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这种变化并不是他能控制的，他经常梦见廖寒然后梦遗。

这时候他就总忍不住想，廖寒有没有想过他？想着想着他就会很失落，因为答案是肯定的，廖寒肯定没想过。

他以前只是个灵魂，什么伦理道德并不在他的考虑犯愁之内，但现在他作为一个人经过慢慢成长了这么多年，建立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以及人类情感，并且接受了这么多年社会规训，他不得不承认他开始有些顾忌了。

他们会拿什么样的眼光来看这两个人不伦不类的关系呢？

原来当人之后就不能肆意而为了、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这究竟是礼物还是惩罚。

高一5班。

楚天朝回过神，发现周测试卷已经收了，廖寒此刻从斜左前方看着自己。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廖寒问。

廖寒自小就知道弟弟盯着他，那道目光太执着、太灼热了，一开始他读不懂这道目光是怎么回事，只能把它归咎在了怕自己又被车撞所以时刻关注，但现在他有些慢慢读懂了这种目光，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算是防患于未然吧。

其实一开始他也难以忽视楚天找的目光，但慢慢他也习惯了，就由着他盯。

不过最近他听了一些谣言，有很多女生在磕他们两个的cp，甚至他弟弟也在其中讨论，他怕自己弟弟被影响走了歪路，所以还是决定让他弟弟好好反思反思。

“没事，以后不盯了。”说是不盯了，其实是隐藏着些、收敛着些盯，等他们上完高中，上大学了就自由些了，他就偏不信自己走了宋程添那个路——要去问别人“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

更何况被注视的人如何得知自己一直被注视，除非他也注视着这道目光，不管廖寒出于什么目的，他就是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目光，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廖寒也一直在关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