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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见 第15章 过河卒子

作者: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7 23:03:55 来源:文学城

“很会耍帅啊,你这个欠揍的家伙。”

李居宸看到宋三惜脱掉外套的动作,哂笑不已。

鹤中夏季校服是短袖POLO衫,大面积用白色棉质布料,校徽落在左胸,袖口和翻领边缘一圈沉静青绿,门襟上两粒同色纽扣,清新朝气。

穿在宋三惜身上,没能把人衬出高中生该有的朝气活力,反被压得黯淡颓靡——当然,也许是天色本就太暗的缘故。

天台上的风呼啸渐响,俄而炸起“轰隆”一声雷鸣,乌云愈发厚重得岌岌可危。

要下雨了。

宋三惜捡起那支花铲,反握住铲柄,带血的铲沿直指李居宸。

“来。”

不必说来什么,李居宸就明白是要再打一场,像是闷了很久将被点燃的炸药,神经质地亢奋起来。

“好啊,昨儿没能把你揍成狗屎,现在就续上。”他撑膝起身,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一场。

谁知手机刚甩到椅子上,就吱吱哇哇鬼叫起来——这是给少数几个亲人朋友特设的来电铃声,不便忽视。

他懒得再把手机拿起来,俯身划下接听后顺手按了免提,起手就是问候:“他妈的大中午不吃饭,打我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你在哪儿?”

“怎么是你?”李居宸这才仔细看了眼屏幕,来电人是“周明昉”,意料之中夹杂着些许失望,“我忙着呢,有屁事就快说。

“白晓绘过敏严重,需要输液,得有人照看,你方不方便?”

“操,都说了这几天风大粉尘重,让她好好待在室内少去户外,怎么还能过敏成这样?”李居宸立刻紧张起来,什么玩弄老鼠、打架找回场子统统抛到脑后,拾起手机抬脚就要走。

但,他步子跨出去又觉得不太对劲,“那你岂不是在她身边?”

“没,我在学校照看我的植物。”

“你什么意思,就为了一盆破植物,你把她丢在医院不管?”

“注意你的形容词,李居宸,我的植物可都好好的。”

“我真是操了你八辈——”李居宸想到自己亲妈和这孙子亲妈是表姊妹,把“祖宗”俩字咽回去,手机拿到下颌边,对着听筒大骂:“周明昉,你他妈的畜生,你明明知道晓绘她——”

“喜欢”两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

“病房号发给你了,抓紧时间咯。”

周明昉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嗓音,被骂也影响不了分毫。

通话结束,李居宸直接将手机砸到地上,握紧拳头又深又重地呼吸。

他嘴角常噙的那点讥笑悄然消失,整张面皮都如沉浑水;直到平复后,指着宋三惜说:“这一笔先记着,等老子有空了再来找你们算。”

放完话,便毫不迟疑离开。

郭奇良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旁听了通话知道轻重缓急,爬起来捡回李居宸那只遍布碎纹的手机。

离开之前,他没忘剜宋三惜一眼,做口型撂下三个字——

走着瞧。

好啊。

宋三惜对他笑了一下,没拦着他们。

虽然他做好了打架的准备,但那种眩晕的呕吐感挥之不去,只是他的尊严和习惯不允许自己袒露弱点。

不论内里如何崩塌,构建人身的外在躯壳定要端正挺拔、不怯于人。

他瞥向剩下两个,“你们——”

“打扰了,我马上就走!”话刚开头就被吴粱打断,这哥们儿自认是新人、不该留下面对宋三惜这种棘手刺头,举起双手反身就跑。

又变成最后一个的许桐浩满脸纠结,看看几个朋友的背影,又看看宋三惜,跺脚道:“我要被你害惨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你,”

他很想发狠说“你给我也等着”,又没那个底气,只好憋出一句:“我马上就拉黑删除你!”

他拔腿去追自己的小团体,跑到自动扶梯口,又折回来,将两盒颜料彩铅塞到岑川手里。

什么都没说,便又像小旋风一样卷走了。

熟悉的纸盒棱角出现在手中,只让岑川的指尖颤动了一下。

宋三惜看他一刻,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如何组织语言。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过安慰别人的经历,也想不起别人安慰自己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干脆先不管了,他找出纸巾把手里的花铲擦干净,完全看不出痕迹后,将其放回原先的水桶里。

再回过头,岑川不知何时弯下腰,脑袋埋在膝上,那两盒画具被抱在他身体围成的圆圈中间。

绿白色校服外套还罩着他,就像是结界,将他笼罩在安全的范围内。

宋三惜走到这只蘑菇跟前,并没有拿回自己衣服的打算。

他迟疑好久,雨点一滴一滴落到鼻梁、脸颊上,催促他开口。

“……他们都走了。”最终,他干巴巴地说:“天上落雨了,我有点冷,先去楼下那家网红店买杯热饮。排队要排很久,你等会儿记得去那里找我。”

而后走向自动扶梯,有意将步子踩得很重。

那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

轻薄衣物隔绝出狭窄逼仄的黑暗之中,有什么温热液体无声无息地涌出。

太难堪也太难看了,岑川。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心中唾弃自己,默默拿下校服,想寻觅一眼离去之人的背影。

宋三惜恰好因担忧而回头。

隔着细如愁绪的雨幕,两道目光仿若命运齿轮,严丝合缝对上。

岑川当即慌乱撇开脸,举起外套将自己挡住。

这一下让宋三惜压抑许久的愤怒再一次直冲颅顶,什么照顾对方的情绪、不要让人更加难堪都不管了,飞快地返回。

“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抓住岑川一只手腕,连拉带拽地将人弄起来,“你不是说过吗?你没有错,不需要谁来原谅,就不必有做错事的负罪感,更不必因此感到羞耻!”

挡脸的外套也被他粗暴扯开,那张红白的脸再次暴露于天光之下。

因刘海被掀上去用胶带粘住,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清岑川的眼睛——冰川融化成两股泪河,滚滚下坠。

“你怎么——”手足无措的人顿时换成了宋三惜。

他惶惶地放开对方,取下自己的助听器,两只,都攥在手里。

他说,你想哭就哭吧,我听不见,不会笑话你。

然而在寂静的世界里,他判断不了岑川到底有没有大声哭泣——眼泪看起来更加汹涌,冲得未干的颜料混成一团脏污,像戴着的一层面具在融化,淅淅沥沥掉落。

两道夸张的嘴角却咧向耳根,再收拢、再咧开……又似乎在大笑。

为什么会又哭又笑?

人的情绪系统真是复杂,五官也可以各干各的事,宋三惜理解不了,只能困惑地旁观。

好在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岑川安静下来,用手背囫囵把脸擦了一通,不管有多乱多脏,都没有再试图遮掩。

罐子彻底摔破、难堪到底点,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他找回自己的画板包,小心拍掉尘灰,把画具装回去,好好地背到背上。

然后用那张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面对宋三惜,伸出右手指向自己,左手先做个比大拇指的动作,再张开五指、快速向上移动了一下。

他说,我好多了。

看不懂手语,但宋三惜大抵能明白,应该是好的方面。

岑川便又并拢右手五指举至额前碰了碰,嘴唇随之开合——抱歉。

宋三惜认出他的口型,皱起眉想问为什么道歉,手就被对方握住。

干什么?他吓一跳,双眼睁得滴溜圆,但没有缩回手,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动就要触发什么东西爆炸一样。

岑川做好了被打开手的准备,没想到他这般反应,偏头忍了忍不自觉涌出的笑意,才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心里拿走一只助听器。

哦,是让我戴上助听器?宋三惜见他把那只助听器举到自己眼前,就伸手去拿。

岑川却恰好抬高手臂,让他抓了个空。

还没来得及生气,那小巧的设备就挂到他耳廓上,冰凉的金属面贴上皮肤,又吓得他一动不敢动。

助听器很快被调整佩戴好,仿若短暂关停的收音机重新接通频道,沙哑的声音像春河缓缓流淌进他耳中。

“我想跟你说,我好多了。”岑川收回手,安静:“你听得见吗?”

我听得见。宋三惜看着他的眼睛,踌躇片刻,也向他伸出双手、帮他撕掉头上粘着的胶带,再揉了揉那一小片解开束缚的头发。

“我很小的时候,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我妈妈就会这样摸摸我的头。”

妈妈说,崽崽以后一定万事不愁,因为崽崽特别勇敢、自强不息。

可实际上,他不是那样的人,妈妈才是。妈妈在她有限的人生里无限生长,所向披靡、坚不可摧。

岑川知晓他母亲过世不久,便默默地低下头,任由他揉自己头发。等到额头上的触感消失,才说:“我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遭遇过更难捱的事情,但我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难过得要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想自己刚刚大幅外溢的情绪,甚至有些茫然,“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没有朋友,从没被朋友撞见过自己难堪的样子,所以一时接受不了。”

“我说了我不会笑话你。”宋三惜顿了顿,指出他话里的错误:“而且,我没答应和你做朋友吧。”

“那你再拒绝我一次。”岑川放轻声音,刘海重新放下来,遮住他眼里闪闪泪光。

偏偏宋三惜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泪光,沉默稍许,认命地放弃纠结,“我不是适合做朋友的人。如果你坚持,我可以试着和你做朋友。”

他快速说完,添上一句条件:“但你不能再这样任由别人欺负你。”

岑川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那肮脏、滑稽的妆容还留在他脸上,让他的笑失去温度,变得苍凉。

“我读小学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我到底差在哪里、坏在哪里?”

“上初中之后,我渐渐明白,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将和帅,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兵和卒。而将帅生来就站在兵卒几乎到不了的终点。我因此很讨厌下象棋——很没道理对不对?象棋是无辜的。”

宋三惜摇头,“再不起眼的卒子,也可以将军。”

不过要岑川一个人赢过李居宸一伙人,确实很难。他想了想,认真地问:“你想学打架吗?我可以教你一些技巧,带你一起练习。”

跨过那道楚河汉界吧,岑川。

做过河的卒子,勇敢前进,永不后退。

岑川抿了抿唇,“好啊,可是,我没有什么能回报给你。”

这个人获得一点什么好处就想还报回去,让宋三惜有点头疼。因为他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也不擅长处理这样的关系,每每都要搜肠刮肚……

等等,他忽然想起,“你不是会手语吗?我教你打架,你教我手语好了。以后哪天要是忘了戴助听器,我还可以用手语和你交流。”

用手语、和我、交流?岑川眨眨眼,有种突然发现自己怀揣的普通石头其实是块翡翠原石的感觉。他郑重地点头,比出一个“ok”的手势。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等我们就商定一个练习计划。”宋三惜拉起他的手腕,“雨要下大了,别傻站这儿,赶紧去洗洗吧。”

岑川被拉着往楼下走,才发现自己臂弯里还挂着他的外套。

要不要叫住宋三惜,把外套先还给他?

可停下来就会淋到更多的雨吧?还是再等等好了,他将那件校服贴到自己胸口,弯腰驼背遮住它,免得它被打湿太多。

寒露过后的第一场秋雨就在他们背后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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