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故一路回到将军府,正巧见到宋尚宫也在这儿,便惊喜的喊了声:“娘?您怎么来了?”
宋尚宫一见着自己孩子便急忙上前端详他,生怕他在牢里吃了什么苦头瞒着自己。
林怀故笑道:“娘,我没事儿,真的,您今日怎么得空出宫了?”
宋尚宫见他确实好好地,这才放下心来,她将先前的挂念都压回肚子里,没事儿人似的说:“娘娘知道我惦记你,便特许我今日出宫来瞧瞧你。顺便给你和南将军带了些治伤的药,看看你们能不能用上。”
林怀故搀着她坐下:“成,您回去代儿子多谢娘娘好意,中午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吧?”
宋尚宫在宫里伺候皇后习惯了,下意识就说道:“好,你和将军想吃什么?娘去给你们做。”
林怀故按着她的肩示意她安心坐着即可:“不劳烦您,您好好歇着,我去和铛头师傅说一声。”
说完便去了趟厨房,让铛头师傅今日多做几道菜,又去找了趟南重阙。
南重阙听他说完兰松野的事,便挥了挥手:“知道了,宋尚宫来了,你去陪陪她吧,我就不掺和了。”
“多谢将军,那午膳做好了,我让人给您送这儿来。”
南重阙点了点头,林怀故便退出去找宋尚宫了。
虽然都在京里,但他母子二人见的次数算不上太频繁,一个月能见一次就算多了,毕竟先前要避着兰鹤诗的眼线,像今日能坐在一张桌上用饭,更是近几年内都不曾有过的事情了,所以南重阙便不打扰他母子二人相聚。
宋尚宫还是那个习惯,顾不上自己吃饱了没有,先一个劲儿的往林怀故碗里夹菜,林怀故无奈笑道:“娘,我自己来就成,您也快吃些。府里铛头师傅的手艺虽然赶不上宫里的,但是也还不错。”
宋尚宫心里开心,她“欸”了一声,一顿饭不舍得吃的太快,就为了多跟儿子待一会儿。
“您和娘娘禁足这些日子,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有,”宋尚宫眼含慈爱的看着他:“就是在宫里不能出去罢了,算得上什么委屈。”
林怀故给宋尚宫盛了一碗汤:“那个叶晩蝉呢?”
一提起她,尽管宋尚宫已经努力克制了,但是还能听得出语气里那股子嫌恶劲儿:“她自作自受,皇上已经派人了去审婉妃。你没在宫里待过,不知道那些太监的手段有多腌臜,落到他们手底下受审的,要么招,要么疯,”宋尚宫叹了口气:“算了,不提她了,扫兴。”
林怀故笑了两声:“好。”
两人又闲话了一些别的,眼瞅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大了,婚事却依旧没着没落的,宋尚宫便有些忧愁:“说起来,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要不改日我去皇后娘娘那请个恩旨,让她从朝中官员里给你许配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林怀故正喝着汤喝,听闻这话险些烫着自己的舌头:“娘……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儿了。”
宋尚宫恨他自己不争气:“人家大皇子去了一趟晟京都能寻得心上人,你呢?日日在皇城里头待着,真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在干什么。”
林怀故大惊:“公子兰有心上人了?”这可是新鲜事儿:“谁啊!”
宋尚宫也很吃惊:“怎么,你不知道?”
林怀故摇了摇头:“没听公子兰提起过啊。”就是在楼东月那,也不曾听闻此事。
宋尚宫心想着这里是将军府,林怀故又是自己儿子,就算是告诉他也无妨,便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告诉你,但是除了南将军之外,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毕竟这事儿事关公子兰安危,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知晓。”
林怀故应道:“您放心,我有分寸。”
宋尚宫便笑道:“昨日公子兰进宫的时候,亲口对娘娘说的,与他情投意合的那个人,是晟国的公主呐。”
晟国的公主?林怀故想了想,此次晟国入京的使团中,确实有一位公主,叫梅……
林怀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对方姓名:“梅……”
宋尚宫笑的喜气洋洋:“梅擎霜。”
林怀故听见这个名字,登时吓得没拿稳碗筷,叮铃哐啷的掉在了桌上:“什么!”
“呦,怎么了你这是。”宋尚宫连忙掏出帕子去擦桌子:“听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林怀故还在哪儿发癔症,面色一片空白:怪不得!怪不得军饷案之前,公子兰带着那个睿王来府里与将军一同商议细节,临走时他二人站在后门处,宁愿喂蚊子也要厮磨半晌!
怪不得今日那个江吟时过去的时候,楼东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燕识归一口一个“江哥” ,叫的那么熟稔,还给他们养鸡!
感情兰松野和梅擎霜……早就在一块儿了!
“儿子?”宋尚宫见他不知在想什么,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便碰了碰他的胳膊:“儿子,你怎么了?”
林怀故渐渐回神:“噢……没……没事儿……”
宋尚宫却忍不住多疑:“怎么了,这位公主,有哪儿不好么?”
“啊不不……”林怀故可不乱说一句:“我……我方才是在想……昨天您给公子兰带出来的食盒,被我忘记扔在哪儿了,毕竟是宫里的东西,若是丢了,皇后娘娘不会怪罪您吧?”
原来是虚惊一场,宋尚宫蔼笑道:“丢了就丢了,皇后娘娘不是那样苛待旁人的人。”
林怀故赶紧拿起筷子吃了口菜,仿佛给自己压惊似的嘟囔了两句:“那就好,那就好。”
宋尚宫这顿饭吃的不紧不慢,林怀故却是食不知味,这事儿将军肯定还不知道,他若是知道自己亲外甥跟男人搞在一起了,不会直接气背过去吧?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只盼着等南重阙知道的那一天,他不在场,或者,别被怒火波及。
吃完饭宋尚宫就要回宫了,林怀故便要送她回去,两人在路上走着,宋尚宫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心思,突然要绕路去一趟四方馆。
林怀故隐隐觉得不太妙:“四方馆?去那儿干嘛啊?”
宋尚宫乐呵呵的:“当然是去看看未来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
林怀故一想到梅擎霜那张脸,再配上太子妃这三个字儿,身上就觉得一阵阵的难受。
“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您出宫这么长时间了,皇后娘娘身边也没个贴心人服侍着,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懂什么,”宋尚宫嫌自己儿子不会体贴人:“我去看一眼那姑娘的模样,回去也好跟皇后娘娘说说,省的她日日惦记着。”
“可……”林怀故头疼的很:“可那公主要是不在四方馆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在?”宋尚宫白了他一眼:“人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以为和你似的,天天在外头溜达啊?少废话,赶紧跟我一起去。”
林怀故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阻止不成,那便只能去一趟了。
两人遂绕了一大圈,又去了一趟四方馆。
到了四方馆外后,林怀故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娘,咱们别进去了,就在外头瞧瞧吧,若是让四方馆里面的人看见您特意去找那晟国公主,说不准会引来什么麻烦。”
宋尚宫自然明白,便道:“好,咱们就在外面等等。”
林怀故便将宋尚宫带到了四方馆对面的一处树荫下,馆门大开着,正好能瞧见里面情形。
说来也巧,梅馥霜正在院里晒书,都是她们从晟京带来的,碰巧今日得闲,便想着铺开来晒一晒。
寒漪瑾帮着她一起:“四公主,这书是随便放么?还是依照什么顺序摆开啊?”
梅馥霜正忙着,闻言抬头对她笑道:“随便翻开放就好,归拢的时候我再整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朝四方馆的门口,那巧笑倩兮的模样,正巧被宋尚宫看了个一清二楚。
宋尚宫笑叹道:“哎呀……好啊……真是好啊……”
林怀故心道:这位公主确实是个好姑娘,只可惜,人家不叫梅擎霜,若是算起来,兰松野还得同梅擎霜一起,唤人家一声姐姐。
宋尚宫看完了便心满意足的往回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欣喜:“大皇子可真是好福气,这公主一瞧就是个好姑娘,我若是回去将此事说与皇后娘娘听,不知娘娘会有多高兴呢。”
林怀故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宋尚宫还以为他羡慕呢,便宽慰道:“没事儿,我儿子也不差,虽然咱配不上公主,可就凭这些年来你在战场上拼出来的功勋,配个大臣的千金也是绰绰有余的,这事儿啊你得自己上心些,光指望你娘我替你惦记着可不成,明白么?”
林怀故又干笑了两声:“……明白,明白。”
他一路将宋尚宫送到宫门外,离开前还嘱咐了一句,让宋尚宫万万不可对旁人提起梅擎霜的事儿,宋尚宫点头答应,又对他说一定要好好翼戴南将军,平日里要按时吃饭,不要太累了云云,叮嘱完之后才依依不舍的进宫去了。
宋尚宫迫不及待的回到皇后宫里,先换回了衣物,才去拜见皇后。
南烟袅还诧异她难得出宫一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尚宫屏退了殿内其他宫女太监,语调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娘娘,奴婢急着回来同娘娘禀告喜事,所以一刻也等不得。”
南烟袅不明所以:“喜事?”
宋尚宫欢喜的就像是自己得了这么好的儿媳一样:“是啊,奴婢方才去了一趟四方馆,瞧见那位梅姑娘了。”
“当真?”南烟袅方才还一派淡然之貌,听见这话后当即就坐不住了,紧紧地拽着宋尚宫的手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宋尚宫替她高兴:“大皇子的眼光果然是顶顶的好,那位梅姑娘模样生的美,说起话来也温柔和善,一看就是好相处的性子。”
南烟袅听罢也是喜欢的紧,但又有点儿不放心似的问了句:“你如何能确定你见到的就是那位梅姑娘?别是弄错了。”
“哎呀错不了,”宋尚宫说的绘声绘色:“奴婢到四方馆外的时候,梅姑娘正在晒书,一旁的婢女问那书要如何摆放,她只说随意放即可,等到归拢的时候,她自会整理,单凭这一点,便知那梅姑娘心性和善,不是那等骄横刁蛮的公主。”
不过就在馆外远远的望了一眼,宋尚宫便将梅馥霜夸的好似仙女下凡一般,听的南烟袅心里直痒,恨不得现在就出宫,去亲眼瞧瞧自己未来的儿媳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嗔怪道:“松野这孩子也是,只同本宫说找到了心上人,却也不说什么时候带进宫来让我瞧瞧,现在倒好,你们所有人都见过她了,偏偏我这个当娘的没见过儿媳。”
宋尚宫笑的合不拢嘴:“娘娘急什么,大皇子做事妥帖有分寸,此刻没说让您二人见面,兴许是那位梅姑娘不好意思呢。”
“对对,你说的有道理。”南烟袅欣喜的很,已经开始神往起将来见到儿媳的场景了:“宋尚宫,你说,等松野带梅姑娘来见本宫的时候,本宫是不是要备上几样赏赐才好?”
“让宫里给她裁几身衣裳?”她说完又觉得不妥,自言自语道:“可是不知道梅姑娘的身量尺寸,要不……备些钗环首饰?”
宋尚宫喜道:“娘娘,人家是公主,这些东西肯定看惯用惯了,您若想送,何不送些别的?”
“别的?”南烟袅一时之间想不起什么新鲜玩意儿。宋尚宫便提醒她:“娘娘,今日奴婢瞧见梅姑娘在四方馆晒书,想来定然是个爱书之人,您何不找几本古籍送她呢。”
宋尚宫一语惊醒梦中人,南烟袅惊喜道:“对啊,本宫怎么没想到呢。金银器物终归是俗了些,送些孤本给她,也好让梅姑娘在无聊时稍作消遣。”
她二人在这儿商议着将来见儿媳的事商议的兴致盎然,那边林怀故从宫门处离开后,没有回将军府,而是转身就去了兴国坊。
他得找楼东月好好问个清楚。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的?在昭京?回京路上?还是说在晟京的时候,他二人的关系就已经非同寻常了?
林怀故想起在晟京东宫,自己杀死呼延噜后,挟持梅擎霜逃身的事情,突然品出了一丝……狼狈为奸的深意,他蓦然打了个冷颤,心想着不会在那个时候,他两个就已经鬼混到一起了吧?
这么大的事!这么大的事楼东月居然不告诉自己!这都回京半个多月了,今日若不是听亲娘说起来,他们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林怀故很是愤愤,他怀着如此心情直奔兴国坊的那处院子,到了之后抬手便使劲乱拍门,那架势,像是个来讨债的。
不多久,就听里头传来楼东月警惕的声音:“谁?”
林怀故憋着火呢:“我,赶紧开开门。”
楼东月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这几个人都去而复返,林怀故也落下什么东西了不成?
他将剑收入剑鞘,一边打开门,一边问:“你怎么……诶诶诶……干什么你……”还没等说完呢,林怀故就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往里头拖拽。
这可是南重阙的副将,常年在边关浴血厮杀,哪怕闲来无事找乐子,也是训练将士,或者把玩刀枪剑戟,再要么就背着石头长跑,所以他那手劲儿,便是楼东月和燕识归加起来,才勉强能与他抗衡。
楼东月可鲜少这么狼狈过,他被拽的踉跄,一直到了廊下,才被林怀故用胳膊抵在了廊柱上。
楼东月垂眼瞧了瞧自己脖颈前那只遒劲的小臂,干笑了两声:“怀故,林副将,你……这是干嘛呀……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兄弟啊,你可别……”
“兄弟?”林怀故手臂一使劲儿,卡的楼东月咳嗽了两声,他冷笑了一声:“拿我当兄弟,这么大的事儿你却不告诉我?”
楼东月嗓子都变得嘶哑了几分:“什么事儿啊?你放开我,我肯定告诉你。”
“还跟我装!”林怀故气的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你和小燕都知道!”
燕识归就在房间内,此刻听见外头有人叫他,便打开门,天真的喊道:“楼……”结果刚瞧见门外的情形,便识趣的闭上嘴,而后“嘭”的一声,将门给关上了。
动作干净利落,竟是丝毫不在意楼东月的死活。
楼东月切齿道:“燕识归……平日里我白疼你了……”
房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燕识归缩起脑袋躲在屋里,只当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他可打不过林怀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