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拉了回来,是季霄。
他脸上有着不少乌青,神色狰狞,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路寻,你以为你死了我们之间便可一笔勾销了?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放屁,我要让你生生世世不得安稳,我要折磨你一辈子!
我还活着,你凭什么去死?!”
我依旧沉默不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条大河,季霄只要松开手,我就跳进去。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也有人劝过我,在遇到季霄之前,可凭什么啊?
若我回头了,玉儿的死又怎么算?路家的败落又该怎么算??
如今,季家王家也如我想的那般,成了第二个甚至第三个路家,我还有什么牵挂呢?
不如一死了之,也算是圆了老天爷送我的这场机遇。
季霄的力道越来越大,咋咋呼呼的跟空袭的飞机一样,我下意识拧住了眉。
“路寻,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
我知道你恨我,为什么要在我姐面前提你,为什么要拆散你与玉儿,为什么要囚你,不让你与父母相见,我知道我这些都知道!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吗?”
我笑了一声,“真相?真相不就是你季霄在背后捣鬼!
真相不就是你举荐我到你姐面前?路家迫于压力与季家联姻,从而拆散我与玉儿!?
真相不就是你与王家分食路家?!真相还能是什么??
真相就摆在我的面前!”
连我都没发现,我竟然哭了,还是季霄伸手擦着我的泪,他也哭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与季家的婚姻,是你爹主动提出的,路家倚仗的就是山矿,可那矿也有挖到尽头的时候,是你爹将你的照片送到了我姐面前。”
哽咽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就连为自己为玉儿辩解,惩治真凶在此刻都变得艰难无比,可我必须要做!
“去你的,季霄,你敢说我在这事儿里没有私心吗?
你就是厌恶我,巴不得我好,我好不容易得到真爱,那是我的天堂,那是我的天堂!
你甚至还囚我,二十一天整整二十一天!
你知道你爹看我的眼神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季霄引起的!
若你不囚我,你爹会对我动手吗?!
你知道吗,恶心,我觉得恶心你么所有人的一切,一切的目光我都觉得恶心!”
季霄牢牢抓着我,“我喜欢你,路寻,可那时候你的眼里只有你的那个书童!
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路家的没落,玉儿的死,都不是我做的!
是你爹逼死了他,我当日真的只想拉住玉儿。
至于我爹,我真的没想到他对你有这个心思,还好,那日我挂念着你。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路寻,我们之间算扯平了,季家如今也倒了,你不要离开我,路寻,求你!”
我哼了一声,“扯平?怎么扯平?玉儿死了,我爹我娘也死了?路家只有我一个,怎么扯平?!”
季霄说出了我从未想过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所以季家从明天开始也只有我一个了。”
我愣住,“什么意思?难道你杀了他们?”
季霄没有开口,我当即笑出了声,“你真是季家的好儿子啊,季霄,你对你姐姐你亲爹都能下黑手!”
季霄摇了摇头,“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没有阻止。”
我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季家是别人的绊脚石,尤其是日本人早就看季家不顺眼了,今日晚上九点,去京城的火车,会爆炸。
我没告诉他们。
而且,路寻,你欠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扳倒季家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与王不凡之间的事儿吗?”
我当即骂出了声,“疯子,你个疯子!”
可我的心是极其畅快的,季霄他失去了一切,季家,家人,如今还差一样东西。
我倒要看看,季霄能说出什么来!
“你以为,你与那展柜的体量,能扳倒季家王家?
况且,我们也没必要与日本人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以为这些你都能做到?
错了,路寻,凭你们不可能。”
我仔细想着,转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是一封证据。
足以让他们与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撕破脸面的证据。
证据从何而来,我却不从得知。
之后我便顺势而为,挑拨两家关系,才有了今天。
季霄又接着说,“我喜欢你,路寻,我认真的。
可你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玉儿是你的天堂,你是我的天堂。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告诉你,我季霄喜欢你。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因此我满足你,现今,你也满足我,不要放弃自己,就当还没报复过我。”
崩塌,一切都已经崩塌!
我的报复是仰仗着季霄,多可笑啊。
若没有他季霄的允许,季家王家又怎会倒下。
我沉默不语,季霄紧紧抱住了我,“路寻,我们之间差的就是一个机会。
我与你朝夕相处的机会,我知道你不快活,你不快乐,那是我的不对,我不知该如何去对你。
我要疯了,你眼里从来都没有过我。
我不比玉儿差,路寻。
你应当给我个机会,就看在,我顺着你心意的份上。”
季霄又接着说,“路寻,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信吗,我从小就喜欢你。
可我只能跟在你的身后,你十六岁生辰时,玉儿是不是给你送了一枚玉佩。
你可知,那时我手里也有,我的真心不比他玉儿差!”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六岁生辰那天,那婚事定下之前的事儿了。
我虽是路家最小,最受宠的孩子,但我没有资格继承家产的。
这件事我从小就知道。
爹娘偏爱大哥,将传家玉佩给了大哥。
我便郁郁不乐,是玉儿偷出了那枚玉佩,塞到我的手中。
他说,“哥值得这世上最好的,这玉佩理当是哥的!”
也就是从那时候,我对他起了心思。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季霄竟然也有一枚玉佩。
我说,“一枚玉佩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仿佛只有这样,我才会躲过我不愿意看到的真相。
季霄开口了,如我所料。
“路寻,那是季家的传家玉佩,见玉佩者,如见家主。”
我不敢面对这爱意,在季霄的爱面前,我的一切怨恨仿佛成了胡闹。
怨错了人,恨错了人,那可不就是胡闹?
炽热,炽热到我都不敢触碰。
玉儿,你问爷幸福吗?
我不敢去抓这幸福,就让我姑且试一次吧,玉儿。
反正明天也可以死,后天也可以死,只要我想,随时随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