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位于九峰东南,不高不险,却满山苍翠。沿着石阶一路向上,两侧种满了各色灵药——朱果、灵芝、龙涎草、七星花……药香混着山间的雾气,氤氲成一片淡淡的青霭。
夜笈雪走在前面,红衣在绿意中格外醒目。她步履闲适,一边走一边随手拨弄路边的药草,偶尔掐一片叶子凑到鼻尖嗅嗅,桃花眼里漾着满意。
“丹峰倒是不错。”她回头看向慕芷蘅,“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慕芷蘅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满山灵药,唇角微微勾起:“五品紫丹炉当拜师礼——你这个师父,确实大方。”
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坪地。几间竹舍依山而建,简朴雅致,屋前种着一株老梅,梅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远处,一道飞瀑从山顶倾泻而下,落入深潭,水声潺潺。
“弟子院?”慕芷蘅看了看那几间竹舍,“倒是清静。”
“丹峰的亲传弟子不多。”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三人回头,只见丹峰峰主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加上你,一共五个。那四个都在闭关炼丹,这半年估计出不来——所以这一片,暂时就你一个人住。”
夜笈雪挑了挑眉:“师父,您这是让我独享清静?”
丹峰峰主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清静是清静,不过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他顿了顿,目光里透出几分深意,“十日后,南屿圣地秘境名额的预选赛开始。你虽是新生,但以你的实力,应当争取一下。虽然名额只有十个,但是每个弟子可带两个护法者一同入内。”
夜笈雪眸光微动:“预选赛?”
“玄清宗有十个名额,但并非固定给各峰。每三年一次,全宗弟子同场竞技,前十者获得秘境资格。”丹峰峰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你刚入门,本不该催你。但天生丹体难得,若能在南屿圣地寻到几味上古灵药,对你未来丹道大有裨益。”
夜笈雪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师父放心,弟子心里有数。”
丹峰峰主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目光在慕芷蘅身上掠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踏云而去。
慕芷蘅望着丹峰峰主消失的方向,眸光微深。方才那一眼,分明是在看她的修为——或者说,在看她的底细。能坐上峰主之位的,果然没有简单人物。不过她并不担心。大姐既然能让她安然入玄清宗,必然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丹峰峰主那一眼,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心照不宣。
与此同时,白月城,云来客栈。柳明川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他的目光却越来越沉。
“‘阿蘅’……慕芷蘅,玄北城三少主,日前盗取灵泉核心,炸毁灵泉矿脉被玄北城悬赏……”他低声念着,唇角慢慢浮起一丝笑,“夜大小姐,你这位‘随从’,身份可不简单啊。”
身后,一个灰衣护卫躬身道:“公子,要不要将此事告知夜二公子?”
柳明川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急。明日见了夜弘盛再说。”他将密信折好,收入袖中,望向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同一片夜色下,丹峰竹舍中,慕芷蘅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捏着一道刚刚燃尽的传讯符。
屋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窗棂轻轻响了一声。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单膝点地:“主子,二少主让属下转告:二长老一脉已全部清洗,按您的要求,悬赏令在拍卖会后才正式撤回,已将悬赏令信息卖给柳家探子。”
“慕昀,继续盯着柳家”。”是。”慕昀得令,又隐于黑夜之中。
“阿蘅,你在吗?”敲门声不紧不慢,带着那人一贯的慵懒腔调。
慕芷蘅刚送走慕昀,屋内的法阵还未撤去。她指尖微动,将最后一丝灵力波动抹去,这才起身开门。”来了”慕芷蘅连忙开门。
夜笈雪进门后就倚在榻上,慕芷蘅看着旁边煮着水的陶壶,壶嘴正噗噗地冒着白汽,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壶里,手法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水刚好烧开,她提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热气氤氲,茶香渐渐弥漫开来,茶泡好,慕芷蘅推了一杯到夜笈雪面前;又从储物戒取出糕点摆在桌上。
“明日夜盛弘将要抵达白月城,”夜笈雪托着腮看她,桃花眼里漾着笑意,语气却认真,”你觉得借助那五品丹药他能突破不?”
“不能,因为你不想他突破,所以他只能有修为倒退,静脉全乱的结局。只要不是到命悬一线的时候,魂灯就不会灭,那些老怪物就算察觉,也来不及救人”,慕芷蘅轻抿一口茶慢悠悠说道。
“杀人夺宝常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夜笈雪夜笈雪笑意更深,”先从他儿子那里收些利息。”
慕芷蘅拿起桌上一小块糕点堵住她的嘴,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当年同个地点两起追杀同时发生,躲在背后的大鱼该钓出来了。”
夜笈雪盯着她看了半晌,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慕芷蘅面前。“给。”
慕芷蘅接过她手中的玉佩。通体雪白,温润如凝脂,巴掌大小,雕成一朵盛放的莲花——花瓣层叠舒展,每一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处微微透光,仿佛能看见月光在里面流淌。
“四品法器,还是你亲自雕刻的。”慕芷蘅握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四品防御法器,不仅需要精湛的阵道造诣,更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与心血。刻阵者必须以自身灵力为引,一丝一丝地将阵纹烙印进玉髓深处——稍有不慎,玉碎阵毁,前功尽弃。
夜笈雪没看她,自顾自地喝茶,桃花眼半垂着,像是在研究杯中的茶叶,”礼尚往来而已。不喜欢就还给我。”但慕芷蘅看见,她的耳尖有些红。
“看。”夜笈雪手一顿,抬起眼看她。
慕芷蘅已经把玉佩系在腰间,那朵雪白的莲花垂落在青蓝色的衣料上,衬得整个人都亮了几分。夜笈雪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从那枚玉佩移到她含笑的眼睛,又移到她微微上扬的唇角。夜笈雪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柔柔的,桃花眼里漾着的光比炉火还暖。
不知过了多久,茶壶里的水彻底凉了,炉火也只剩一捧暗红的灰烬。夜笈雪打了个呵欠,桃花眼半眯着,像是困极了的猫,躺在床另一边熟睡过去。”这家伙睡得倒是快。”慕芷蘅随即放松下来侧躺,脸颊轻轻蹭过那人柔软的发丝,唇边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